良宵渡-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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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就想歇会儿,怎么一歇就睡了这么久,你为什么不叫醒朕?”宣离帝看向面容平静的瑛贵妃。
瑛贵妃嗔怒道:“做皇上的女人真是难,让皇上好好歇着也是错?要是臣妾真把皇上叫醒,是不是又得被治上一罪?”
宣离帝无可奈何的支起身子,搂住她的酥肩宠溺道:“朕哪里有要治你罪的意思?”
瑛贵妃媚眼垂下溢出委屈,伏在宣离帝的心口嘤嘤道:“您出了长春宫就直往臣妾这里来,一定是长春宫的人和皇上说了什么,皇上听了旁人的谗言,要拿臣妾问责吧?”
宣离帝见她难得委屈,也是觉得有趣,摸了摸青色的下巴道:“朕不过是多日没有见瑛儿,心里挂念着才过来看你,不过被瑛儿这么一提醒…朕倒是想起旁人说的话…”
瑛贵妃眼圈一红,手心轻捶着宣离帝的肩膀恼道:“淑妃产女,您是要惩治臣妾去讨好龙家的人么?当年臣妾生容若的时候,可也是差点丢了命的。”
宣离帝大手抚摸着她的背,薄唇微张道:“淑妃母女平安,哪有什么人需要被惩治,你啊,想多了。”
瑛贵妃抿唇偷笑,可媚眼里的委屈还是微毫不减,托腮凝视着宣离帝深邃的眼睛,正要开口又被宣离帝的眼神制止,宣离帝扳正她酥软的身子,咳了声道:“朕虽然不惩治你,但你此举也的确有些过了。淑妃怎么说也是龙戎的长女,她要真是难产致死…你让朕如何向龙家解释?淑妃身体娇弱,只差一点就真的香消玉殒…”
瑛贵妃垂下眼睑揉着宣离帝的襟带,“臣妾哪里知道…这不还有两个月才生么…臣妾只当淑妃不过是肚子疼求个太医过去以示娇贵,过往孕中的妃嫔也惯用这样的伎俩,皇上又不是没见过…臣妾旧疾犯了…还以为淑妃没什么大碍,这才…”瑛贵妃适时的攀附上宣离帝的肩头,皓齿轻轻咬着他的耳垂,呵气如兰,“皇上,臣妾知错,还求皇上恕罪,恕罪呐…”
宣离帝被她热乎乎的气息挠的痒痒,低声笑着将她按进自己怀里,深目看着她酷似某人的脸廓,情不自禁的吻了下去。
瑛贵妃炙热的回应着他的深吻,见宣离帝喘息声渐渐起来,忽的闪开身子,宣离帝有些不乐意,伸手去解她的领口,瑛贵妃灵巧的避开,攥住宣离帝的指尖,娇声道:“皇上,臣妾有事禀告。”
——“你说,快说。”宣离帝有些急不可耐的催促着。
瑛贵妃嗔嗔的哼了声,“有人告了臣妾的不是,臣妾…也要告别人一状。”
“哦?”宣离帝眉心一动,“你说。”
瑛贵妃端直身体道:“定远侯府,沈家!”
宣离帝滚热的身子渐渐凉下,挥开衣襟沉默不语。瑛贵妃没有察觉到宣离帝的反应,恃宠继续道:“长春宫的本事可不小,宫里找不到太医,竟想了法子溜出宫去,那个龙三小姐…寻到了定远侯府。咱们的苍都小霸王沈炼带着他娘亲子夜入宫…凭的就是皇上您赏赐给他的那块金督令牌。”
瑛贵妃说的愈发忿忿不满,语气也抬高了不少,“皇上,你对沈炼的赏识,倒是越加纵容这个小霸王。后宫是什么地方?也是他们母子可以随意进出的?沈家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皇上要是不加以克制,他日沈炼还不知道要闯出什么大祸来…沈炼惯是嚣张臣妾也已经见怪不怪了…这回…怎么连沈夫人也跟着儿子犯迷糊…皇上可得要好好惩治那个沈炼,收回他手里的金督令牌。。。”
——“你说够了?”宣离帝阴沉发声。
瑛贵妃昂起颈脖,“还不止!沈夫人带着宫外的大夫给淑妃接生,这是嘲弄太医院没人了么?淑妃是皇上的女人,皇嗣出生也要靠沈家出手…”
——“够了!”宣离帝挥袖呵斥道。
瑛贵妃身子一个哆嗦,眨了眨迷茫的眼睛,“皇上,臣妾说错了什么?”
“你又说对了什么?”宣离帝愤愤起身,抓起茶几上的茶盏狠狠摔在了地上,“蠢女人!朕都说了可以不惩治你扣留太医,差点害淑妃母女殒命之罪。朕之所以可以不追究你犯下的大错,也是因为淑妃母女平安,朕想着大事化小就饶过你这次。淑妃为什么可以逃过这一劫?还不是定远侯沈家出手相助!宫中人人忌惮你瑛贵妃的跋扈,无人敢去帮淑妃,要是连沈家也不出手,淑妃必死!你是嫌朕的烦心事还不够多么?”
宣离帝抬起瑛贵妃颤抖的下巴,狠狠逼视着她闪烁的眸子,咬牙道:“沈家替你避过这一劫,你不对人家沈夫人感激涕零,还要告沈家一状?你是有多蠢?”
——“皇上…”瑛贵妃含着眼泪哭喊着,“您说过不会责罚臣妾的…”
“朕是说过。”宣离帝冷冷道,“可你刚刚所说的话,让朕觉得心寒。”
瑛贵妃看着宣离帝冷漠的深目,终于开始有些惊恐,伸手环抱住宣离帝的腰身,手心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脊背,“皇上,臣妾知错,臣妾知错了…皇上就当瑛儿蠢笨失言,原谅臣妾这一次…”
宣离帝薄情的扳开她扣着的手指,走出去几步道:“你确实蠢笨极了。朕累了,今晚朕到别处去,你自己反省思过,好自为之。”
——“皇上!皇上…”瑛贵妃呼喊了几声,看着宣离帝头也不回的背影无力的瘫在了软榻上,“皇上…”
屋门被宣离帝负手狠狠关上,声响震的房梁上悬着的琉璃铃铛叮叮咚咚响个不停,仿若在耻笑着这个愚蠢的女人。
翠儿伸手去扶主子,瑛贵妃瞪着大眼无助的看着翠儿,口中喃喃道:“本宫说错了什么?皇上这就转身走了…”
翠儿低下头怯怯道:“娘娘…好像就说了沈炼和沈夫人的不是…皇上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奴婢也不知道为何…”
——“沈炼…沈夫人…”瑛贵妃木讷的重复道,“本宫在皇上耳边说沈炼的不是也不是头一回了…哪里见过他这样对本宫…”
翠儿眼睛微亮,半张着嘴欲言又止,瑛贵妃看出她藏着话,眸子闪着怒火道:“有什么藏着憋着的,都统统说出来!你是觉得本宫还不够委屈么?”
翠儿深吸了口气,鼓足勇气道:“娘娘…您是说惯了沈炼的不是…可…”翠儿身子骨不禁哆嗦了下,“可…要是奴婢没有记错,沈夫人…是头一次吧…”
翠儿话语才落,瑛贵妃忽的周身泛起了刺骨的寒意——“沈夫人…”瑛贵妃眼前浮现出这个孱弱温婉的侯府贵妇,她进出皇宫的次数比起其他贵妇算是少之又少,瑛贵妃甚至有些记不起这个沈夫人的模样,杏眼?梢眼?肤白?肤黑?身姿若柳?丰润婀娜?……
唐瑛忽然觉得头痛的很,双手按住太阳穴露出痛苦之色。
——“娘娘,您没事吧?”翠儿扶住她的身子。
“翠儿。”唐瑛按住翠儿的手,“本宫不记得沈夫人的模样,她…是哪一位夫人?姓什么叫什么…”
第74章 沐裳儿
“沈夫人…”瑛贵妃眼前浮现出这个孱弱温婉的侯府贵妇,她进出皇宫的次数比起其他贵妇算是少之又少,瑛贵妃甚至有些记不起这个沈夫人的模样,杏眼?梢眼?肤白?肤黑?身姿若柳?丰润婀娜?……
唐瑛忽然觉得头痛的很,双手按住太阳穴露出痛苦之色。
——“娘娘,您没事吧?”翠儿扶住她的身子。
“翠儿。”唐瑛按住翠儿的手,“本宫不记得沈夫人的模样,她…是哪一位夫人?姓什么叫什么…”
翠儿蹙眉回忆着,锦绣宫里来来往往的都是谄媚奉承的苍都贵妇,定远侯府的沈夫人在她印象里似乎都不曾踏进过锦绣宫,翠儿细细想着,也似乎只见过沈夫人一两次。但她隐约记得那个女人的模样,她第一眼见沈夫人,就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就像是…翠儿一个激灵怔住——她日日侍奉的这个人,贵妃唐瑛!
“翠儿,翠儿?”唐瑛的指尖深深掐进翠儿的手心,“你想起了什么?”
翠儿不敢开口,躲闪着瑛贵妃逼视追问的眼睛,颤声道:“奴婢也不大记得她的长相…只记得,沈夫人的闺名好像,好像是叫…花…银…”
——“花银…花银…”瑛贵妃默念着,“就是别人口中宮婢出身,苍都出身最卑贱的侯夫人…花银…”
“正是。”翠儿抖抖霍霍的应着。
“也许是本宫想多了…”瑛贵妃哀叹了声,“怪本宫恃宠生娇,皇上一定多少还是怨念着本宫无视淑妃早产的过错…皇上怎么会因为一个卑贱的宮婢甩手离开锦绣宫?”
翠儿半个字也不敢多说,慌忙的转身给主子斟满茶水。瑛贵妃捧着温热的茶盏抿了口,呜咽道:“皇上风尘仆仆的回来,身子困乏人也难免烦躁了些,这才对本宫语气重了…翠儿,你说是不是?”
“是,就是这样。”翠儿挤出笑道,“等皇上今晚歇息好了,明天就会再来看娘娘的。到那时,娘娘只要不再提淑妃的事,保准就和皇上和好如初了。皇上什么都宠着依着您,娘娘放心。”
“本宫当然放心。”瑛贵妃嘴上倔强的说着,可不知道怎么的,这一次心里却隐隐的没有底,她知道自己一定犯下了一个大错,但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抑或是她不敢承认,不愿去想。
深宫冰寒,就算屋里燃着滚热的银碳,唐瑛还是觉得周身冰冷,大股的寒意从她的骨子里渗出来,蔓延到每一处角落。唐瑛拢紧貂绒软毯,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可还是无法驱散这股莫名的寒冷。
——“瑛儿…瑛儿…不要离开朕…不要离开朕…”
“皇上不要离开臣妾…”唐瑛一遍一遍低呼着,终于困乏难耐的倒头睡了过去。
屋门紧闭,可琉璃铃铛仍稀稀拉拉的发出声响,在深夜里如泣如诉很是骇人,翠儿上下牙齿不住的打着架,蜷缩在角落里动也不敢动。
一月后,长春宫
光阴荏苒,一晃龙樱产下的小公主已经满月,宣离帝还没有给幼女册立封号,连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说是龙女身份贵重,小公主的名字封号都要好好斟酌不能怠慢,实则不过是宣离帝也不算上心,内务府管事的人就也耽搁了去。龙樱日益怅然,一日见天边晚霞美好,如霓裳一般艳丽,便给女儿取了个乳名唤作裳儿。
龙筱疼爱裳儿,日日抱在怀里不肯放手,“裳儿裳儿”的叫个不停,芳嬷嬷无可奈何的看着龙筱,这个做小姨的看着倒是比娘亲对女儿还要疼爱。
小葵蹲坐在院子里,望着门可罗雀的长春宫门,托腮不解道:“嬷嬷,咱们的小公主今儿就满月了,孩子满月是大事,怎么今天半个人影都没看见?他们是忘了小公主满月的事么?娘娘怀着身孕的时候,人来人往可没有少过啊。”
芳嬷嬷叹了口气,示意小葵声音低些,“旁人忘记,咱们不忘就行。已经差人去了皇上那头,皇上一定会过来陪娘娘庆贺公主满月的。”
小葵低低的应了声,嘟着嘴不再说话了。
说话的工夫,柳堤轩的撵轿已经到了门口,芳嬷嬷探头看见玉修罗走下撵轿,怔怔念道:“想不到…这位玉嫔娘娘倒是记着咱们小公主的满月,也算是难得了。”
小葵耿直,见旁人都避着不来,自家主子不喜欢的玉嫔倒是来了,心里一个激动迎了上去,一声“玉嫔娘娘”发自肺腑的喊出声。玉修罗浅笑着看了眼小葵,带着身后的乌雅径直走向龙樱的寝屋。
屋里陪着姐姐的龙筱看是玉修罗来瞧自己的外甥女,眼中含着些许感激,朝她微微颔首。玉修罗示意乌雅拿出自己备下的礼物,摊放在自己的手心朝龙樱走去。
龙筱俏眼看着,见玉修罗手里的是一个孩童的肚兜,红艳艳的很是喜庆,肚兜上绣着一只自己似乎没有见过的鸟雀,活灵活现可见绣工的精湛。
——“这是咱们娘娘亲手绣的。”乌雅恰时的开口道,“娘娘熬了好几个夜才绣成,尤其是那一对眼睛,不知道绣了多少回才满意,奴婢说请宫里的绣娘帮忙,娘娘就是不答应。”
龙樱慵懒的睁开眼睛,“有劳妹妹了。”
玉修罗将肚兜放在龙樱手边,和顺笑道:“妹妹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长春宫又什么都不缺,我思来想去,只有这样聊表心意,姐姐不嫌弃就好。”
龙筱好奇肚兜上绣的是什么鸟雀,忍不住走近了几步好看个仔细,“是…灵鸟么?”龙筱轻声启齿问道,“夏族的灵鸟?”
玉修罗没想到龙筱也认得夏族的鸟雀,乌亮的眼睛盯着龙筱,“三小姐也认识灵鸟?是夏将军和你说起的么?”
“才不是。”龙筱傲娇道,“是大哥告诉我的。大哥去过夏族,不用别人告诉我。我还知道,灵鸟是你们夏族的神鸟,有聪慧康健的意思,我说的对不对?”
“三小姐说的对。”玉修罗笑盈盈道,“就是聪慧康健的意思。”
“妹妹有心了。”龙樱摸着肚兜上绣的灵鸟软软道。
玉修罗环顾着有些冷清的长春宫,心底也是有些唏嘘,在龙樱床边坐了片刻,玉修罗便起身告辞。龙筱感激她惦记着姐姐,一反以前待她的冷淡,亲自将她送到长廊边,玉修罗还是头一回见龙筱待自己这样客气,倒是有些不大习惯了。
——“淑妃怀孕时进进出出的苍都贵妇,这会儿怎么一个都瞧不见了?”玉修罗语气中带着难掩的鄙夷,“越是贵族,就越是势利,此话果然不假。”
龙筱不屑的哼了声,“稀罕!她们要真是来,我还嫌她们扰了长姐的清静,不来才好。”
玉修罗暗笑龙筱的天真,正要离开时,见小葵手里拿着个物件迷迷糊糊的走了过来。龙筱朝自己的婢女招手道:“小葵,手里拿着什么呢?给我瞧一眼。”
小葵回过神,小跑向自己的主子,歪头不解道:“三小姐,刚刚咱们宫门外来了个面生的人,小葵是没见过她…她把这东西塞给我,说是…说是给咱们小公主的满月贺礼。”
龙筱好奇的接过小葵手里的东西,见是一个精致的锦囊,里面沉甸甸的不知道装着什么,龙筱解开锦囊,锦囊里滑出一块如意玉佩,羊脂白色胜过了地上未融的残雪,一看就是难得的珍品。
——“哪位宫里的娘娘这么客气?”玉修罗凝视着龙筱手心的如意玉佩疑道,“东西留下人却走得挺快,连招呼也不打一声?”
龙筱拔腿朝大门外奔去,门外早已经空无一人,龙筱左右张望着,见一个似曾见过的背影转过宫墙,洁白的衣玦随风飘起,衬着那人的落寞冷清。
那一个转身的背影让龙筱想起了自己大哥离开苍都时,自己认定偷偷跟着他们的那个人。
——“是她?”龙筱不禁攥住了手心,“是她…”
“是谁?”玉修罗迈过门槛,“三小姐看见是谁了?”
“没看见,她走的真够快的。”龙筱将如意玉佩塞进锦囊,“该是哪位怕露了真容的娘娘吧。”
玉修罗也不再追问,浅浅笑着坐上撵轿回自己的柳堤轩了。
午时前,宣离帝终于驾临长春宫,龙樱披衣而起,眼中满是期待。宣离帝安抚了龙樱几句,接过芳嬷嬷抱来的小公主,深目蕴着淡淡的笑意。
——“几天不见,又重了些。”宣离帝掂了掂笑道,“眉眼看着像樱儿你,秀气好看。”
龙樱逗弄着孩子,温婉道:“臣妾觉得像皇上多些,您看这小鼻子,和皇上一模一样。”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