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历四年-第3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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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治越说越是兴奋,孝庄却是目瞪口呆的站在那里,久久连句话都说不出来。片刻之后,始终得不到回应,顺治的声音也越来越低,看向孝庄的目光更是开始变得畏畏缩缩了起来。
“皇额娘?”
听到唿唤,孝庄苦笑着摇了摇头。儿子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虽说母子间的关系不甚融洽,但是知子莫如母,她的这个儿子现在已经被陈文吓得昏了头了。至于什么守住山海关,什么太宗时破口,什么退回关外继续满蒙一体对抗关内的汉人,全特么是借口!
可是顺治是她唯一的儿子,而她的皇太后的身份也是源于他的儿子,否则就凭她一个妃子又怎么坐上了这一宝座。
“退出了关,你拿什么招揽蒙古各部,到时候他们见咱们不行了,肯定会争着抢着去向明廷输诚,而明廷也肯定会拿咱们的脑袋作为奖赏的依据,就像当年一样!”
“那总比死在关内强吧,退回辽东还有机会,在关内,陈文那个杀神就连皇叔都打不过,朝中已经没有良将了啊,皇额娘。”
孝庄苦口婆心的劝说,顺治却根本听不进去。母子俩你来我往了老半天,权贵们却依旧在殿外等待,不时的交换着眼神和表情。直到良久之后,孝庄从大殿里走了出来,但是看清楚了那副表情,权贵们却无不是如同被一盆凉水浇在了头上。
“太后……”
“皇上那边,哀家自会再劝。各位亲贵都是咱们八旗的中坚,咱们团结一致,管好下面的奴才,才是真正的出路。”
“太后明鉴,奴才恭送太后。”
孝庄颓然的离开了大殿,权贵们对视了一眼,也纷纷三五成群散去。
索尼、鳌拜、遏必隆三人皆是两黄旗的中坚人物,而两黄旗则来都是皇太极一系的人马。当初皇太极死后,他们站出来与代表两白旗利益的多尔衮相争,在妥协之下才有了顺治的皇位,如今顺治打算放弃关内的土地,退回辽东,就连孝庄也劝说不得,他们便不得不聚在一起进行商议。
出了皇宫,三人来到鳌拜的家中,宾主落座,没有绕什么圈子话题就转到了今天的朝会,尤其是顺治那出人意料的计划之上。
“安亲王和郑亲王,哎。”
眼下两个亲王先后殒命,尤其是后者不仅仅是满清老一辈硕果仅存的亲贵大王,更是镶蓝旗的旗主。除此之外,满洲正黄旗、满洲正蓝旗和满洲镶蓝旗以及蒙古和汉军的数个固山额真殒命江南。看上去受损最严重的的两蓝旗,但是面对明军,八旗还是一体的,这两次惨败和大量减员对八旗军的士气打击实在太大,这些无不看在他的眼中。
三人落座,遏必隆就开始唉声叹气了起来,而索尼干脆闭口不言。鳌拜越听越来气,他邀请这两个家伙过来,为的还不是两黄旗的主子顺治和整个八旗的未来,现在这两个家伙却是一脸丧气。索尼还好,家世背景不够显赫,但遏必隆却不一样,后金开国五大臣之一的额亦都的儿子,其母更是努尔哈赤的女儿,现在事到临头却是一副这般模样,实在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鳌拜向来是个暴脾气,此间正待出言相责,岂料一路上也没憋出个屁的索尼却率先开口说道:“咱们是皇上的奴才,皇上那边有太后在劝解,看好了手下的奴才,同时也盯住了其他各旗才是关键。这时候,咱们绝不能先乱了阵脚。”
索尼为人狡猾,但所言之事却是极为重要。下面的奴才还在其次,但是其他各旗如何,尤其是死了旗主的镶蓝旗会不会跳出来闹,这才是关键中的关键。
唉声叹气的遏必隆转而闭口不言,不知是没想好要说什么,还是暂且不想发表意见。而鳌拜,听了索尼之言,倒是点了点头,对此表示了认同。
“镶蓝旗……”
“不是镶蓝旗,是两白旗和正蓝旗!”
索尼直截了当的打断了鳌拜的话,但是出口的话语却如同惊雷一般在遏必隆和鳌拜的耳中炸响。
两白旗从前是多尔衮、多铎和阿济格三兄弟的,多尔衮死后,多铎过继给多尔衮的儿子多尔博被顺治勒令归宗,正白旗就落入到了顺治的手中;镶白旗的旗主现在则是豪格的儿子富绶,而正蓝旗则在多铎的儿子多尼的手中。
现在两白旗换了主子,但时间没有几年,多尔衮兄弟的影响力尚在,更何况还有个正蓝旗的多尼。而富绶则是豪格的儿子,当年的皇位之争,豪格才是最大的输家,作为长子没有得到皇位,最后还被多尔衮整死,虽说顺治为豪格平反,但是豪格一系的怨气弄不好却依旧还在。
八旗之中的权威争斗来血腥,但是由于兵权所属,无论是皇太极父子,还是多尔衮兄弟,谁也没办法在中间派的代善、济尔哈朗手里还握着两红旗和镶蓝旗的情况下包打天下,所以平衡始终存在。
现在经过了这两番地震,镶蓝旗大幅度受损,正蓝旗有丢了个固山额真以及岳乐直领的那十五个牛录,正黄旗则损失了一个固山额真和大量的兵员,再加上顺治今天出人意料的言论,八旗权贵们都是一个什么状态他们太清楚了,指望他们放弃这片花花世界是根本不可能的。现在矛盾出现,天知道原本受压制的多尔衮一系会不会跳出来搅风搅雨。
八旗团结一致才是关键,孝庄的话回响于脑海,二人对视了一眼,鳌拜便开口说道:“现在各旗受损的兵力都不少,尤其是镶蓝旗。看好了是没错的,只怕也少不了要联络下两红旗。”
两红旗始终在代善一系的手中,从代善没机会继承汗位开始就是中间派,现在济尔哈朗死了,自然少不了要先行与两红旗达成默契。
说到这里,三人便开始在这一框架之下研究接下来的布置。两黄旗的利益不能受损,首先皇位就一定要在皇太极一系的手中,而且还不能是豪格一系,因为豪格一系即位,镶白旗十有**就要变成黄旗了,这是他们所无法容忍的。更重要的是,两白旗的暗流会对八旗内部造成的损耗,也需要通过平衡来将其消弭于无形。
商议来商议去,三人决定分头行动,总要把事情做起来。至于顺治那边,还有孝庄在,哪是那么容易走的了的。
相互别过,鳌拜和遏必隆都去忙各自的那摊,倒是索尼看了看皇宫的方向,口中发出了轻不可闻的喃喃自语。
“也许,真的闹起来了的话,如今的困境反倒是更好解决了。”
………………
八旗内部暗流涌动,一骑快马也在这样的风潮下来到了京城。
这座城市,刘成从没有来过,但从儿时起就知道,大明的天子就住在京城的皇宫,现在京城换了主人,可他也同样换了效忠的对象。这样一来,天子依旧是天子,京师也依旧是京师,只是不知道在如今陈文席卷天下的大势之下,京城现在的主人还能坚持多久。
带着江南江西总督马国柱放他渡江时交给他的加急文书,刘成没废什么力气就进了城。加急文书不着急,本来就是马国柱助他入城的信物,刘成进了城直接就按照此前胡全才回京时留下的地址找了过去,他想要成就大事,光靠一张嘴最后就只能是个以供咨询的幕僚,必须要找些人一起做事才行。
胡全才早已回京等候任命,东南经标惨败,最后的责任落在了洪承畴的身上,他们几个逃出来的因为从江西抢救回来了大批物资,又举荐了刘成这么个人才,先后得到了马国柱、岳乐以及济尔哈朗的赞赏,俸禄、世职、品级上的惩罚少不了,但是官却还可以继续做,只要等得起就行。
见了面,胡全才将刘成请进了书房,连忙向其问起南京一战的详情,刘成虽然没能亲见,但是从马国柱以及那些溃兵口中也知道了不少,根据他对江浙明军的了解,双方具体情况有能琢磨个一二。
“两个王爷,满洲正黄旗固山额真伊尔德、满洲正蓝旗固山额真阿尔津、满洲镶蓝旗固山额真蓝拜、蒙古正白旗固山额真明安达礼、江南汉军提督管效忠战死,江南江宁左翼四旗昂邦章京喀喀木被俘,江南江西总督马国柱、苏松提督张天禄自杀。这一战大清败得太惨了,不瞒贤弟,现在京城里也是人心惶惶,你可有什么对策?”
“不瞒兄长,小弟若是没有成算,也绝不敢跑来。只是身单力薄,总要找些志同道合之人才好成事。”
当天夜里,胡全才便开始了联络,人选方面,首先自然还是南昌幕府的那些幸存者,他们现在几乎全都在京城里面,虽然都已经没什么权利了,但是这些人却是最合适的人选才具都是洪承畴鉴定过的,现在没了权位想要往上爬,借刘成的东风的收益最大,而且他们还都与陈文为敌过,更是有着极大的紧迫性。
胡全才和刘成已经行动了起来,经过了一夜的酝酿,各旗的权贵们也透过各种途径从皇宫中确定了顺治心意已决,孝庄再度劝说失败的事实,经过了一系列的交流也总算是达成了合作的共识。
八旗聚居于北京内城之中,两黄旗在北、两白旗在东、两蓝旗在南、两红旗在西,环绕皇城,若拱卫状。
随着撤回辽东的消息从各家权贵的府中透露而出,很快就传遍了内城,如重磅炸弹一般,当即便引发了城内的骚乱。
满清入关这些年,在北方跑马圈地,利用投充等恶法蓄养汉人百姓为奴,受益的不只有权贵,下层的旗丁也都成了地主,甚至就连不少包衣奴才也都过上了半个主子的日子,比之当年在辽东可谓是天壤之别。如今顺治想要放弃关内的花花世界,就等于让他们抛下到手的田宅家业,回到苦寒的辽东去受罪、等死,利益受损自是无法容忍。
当天中午,经过了权贵们的暗中串联,各旗的老头子、老太太们纷纷带着伤残的旗丁和未成丁的小孩到皇宫前叩头,请求顺治收回成命;各家各户的姑奶奶们更是开始走起了各自的门路,尤其是那些能够入宫的,更是直接就进到宫里面去哭诉。
内城之中,反对之声登时便充斥期间,倒是各旗的旗丁却依旧按照规矩上值,并没有表露出任何兵变的可能。
这是没办法的,现在八旗危如累卵,满洲八旗要是爆发内战,蒙古八旗和汉军八旗十有**是要作鸟兽散的,更别说是左近地域的汉人了。在顺治侵犯了所有人的利益的时候,权贵们放下了一切矛盾,团结在了一起,为的就是打消顺治的乱命。
当然,如果这样还不行的话,说句不恭的,皇太极又不只有顺治一个儿子,顺治更是并非没有亲生儿子在世!
上到皇家、中至权贵、下及普通旗人,乃至是皇家和权贵家中的包衣奴才们也都纷纷以着各种各样的方式,在不造成暴力事件,不去触碰底线的情况下向顺治这个昏君表达着他们的不满。
内城之中,群情激愤,皇城之中,亦是如此。此时此刻,紫禁城西面,南海上一处名为瀛台的小岛,这里是刚刚修建好不过半年的皇室禁地。顺治从昨天晚上开始就移驾此间来躲避那些进谏之声,结果到了今天,事情越闹越大,他也干脆就没有回到皇宫中去。
他没回去,不代表孝庄不来,见了顺治,孝庄挥退了太监、宫女,走上前去,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扇在了顺治的脸上。
“太祖、太宗何等英武,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懦弱的废物出来!”(未完待续。。)
第五章 瀛台
一巴掌扇下去,顺治当即就愣在了当场,只是下意识的伸出了手去捂脸上的痛处,看向孝庄的双眼中更是写满了不可置信。
这些年,母子二人的关系颇为不睦。《清史稿?后妃传》中,关于孝庄与顺治之间关系的记载不过只有“世祖即位,尊为皇太后”、“赠太后父寨桑和硕忠亲王,母贤妃”、“太后万寿,上制诗三十首以献”、“上承太后训,撰《内则衍义》,并为序以进”这区区四句话,六十个应付差事一般冷冰冰的字眼儿。而孝庄与康熙之间,则有着高达七百一十五个字之多的记述,十倍尤过之!
造成这样结果的原因有很多,对多尔衮的畏惧和愤恨,对孝庄委身多尔衮的不耻,对孝庄严厉管教的不忿,对前后两任皇后孝庄的侄女和侄女的侄女的不满,而这一切还是在孝庄干涉顺治宠爱董鄂妃的事情尚未发生的今时今日。
关系不睦是一回事,但顺治却从未有受过这等待遇,一巴掌下去,顺治的脑子登时就是嗡的一声。
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可是顺治并不知道,史上的两百多年后,他的一个子孙就是被一位在清朝与孝庄并称的皇太后扇了一巴掌之后便幽禁在了这里,直至被驾崩的那一天。
“皇额娘……”
巴掌扇在顺治的脸上,孝庄的手虽然已然放下,但却还是在不由自主的颤抖。为儿子的不争气,也是为母子之间的关系最终还是恶化到了这个地步。
“哀家真是后悔把你这个怯懦到了不顾祖宗基业的蠢材扶上皇位。”
当年的皇位之争,决定权并不在手握两白旗的多尔衮和背靠两黄旗外加正蓝旗的豪格身上,而是在于作为中间派的代善和济尔哈朗的手中。他们倒向哪一方,哪一方就会获得压倒性的优势,但是他们处于自身的利益却绝不能倾向任何一方,因为无论是多尔衮,还是豪格,登上皇位之后他们的利益都必将会受到损害。
如此一来,代善和济尔哈朗用支持皇太极后裔的名义将多尔衮挤了下去,而后借多尔衮的力量再排除了豪格,才有了其他皇子的机会。
这时候,决定权落到了皇太极的皇后博尔济吉特*哲哲的手中,永福宫庄妃的地位太低,并不像电视剧里那般拥有决定权,但哲哲最终决定让布木布泰的儿子即位,其原因很简单,哲哲没有儿子,而布木布泰则是她的亲侄女,就这么简单。
当时除了豪格以外,顺治尚有四个兄长在世,弟弟之中也有博穆博果尔那样其母地位较高的竞争者存在。但是最后,科尔沁的博尔济吉特姑侄为了自家的利益选择了顺治,只是让她们没有想到的是,随着陈文的崛起,满清眼下的处境已经不是顺治如今的表现所能够应对得了的了。
“皇额娘,你是准备废了朕吗?”
震惊过后,随着此言入耳,顺治悲从中来,泪水不可自抑的流了出来。
“不,哀家从未有想过。”孝庄叹了口气,继而对顺治说道:“皇帝你是哀家唯一的儿子,咱们母子俩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是你这几番的表现实在太不争气了,尤其是这一次,你以为你说一句回辽东,八旗子弟们就真的会跟你回去吗?!”
“为什么不,朕是皇帝!”
“放屁!大清的根基是八旗,太祖、太宗乃至是多尔衮,靠着抢汉人的地,夺汉人的钱粮,把汉人变成奴隶,才能驱使八旗为其所用,才能坐稳大汗、皇帝和摄政王的宝座。你现在不为八旗争夺利权也就罢了,反倒是要他们放弃手中的田宅财货子女,跟着你回那苦寒之地去避明军锋芒,难道你就听不见内城之中已经充斥了对你的不满了吗?”
顺治勃然大怒,孝庄也是毫不客气的针锋相对。外面的唿声,顺治不是没有听到,甚至就算是躲到瀛台又能如何,耳朵一样是清静不了。
“朕是在为他们好,现在就连皇叔都已经死了,等浙匪大军北上之时,八旗拿什么去抵挡?”
顺治的回答,孝庄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