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第2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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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于谦只好小声道:“伯父在家么?”
“在家;不过我爹又不能吃了你;你怕啥?”王贤笑道。
于谦心说;你怎么知道不能吃了我?却被王贤不容分说;拉进大门。
“二哥你听我说;”于谦急忙后退道:“伯父正生我气呢;我可不能进去
“那有啥;待会儿你敬他个酒;道个歉;不就结了。”王贤把于谦生拉硬拽;拉进堂屋里。这时候;酒菜已经摆上桌;王兴业和林荣兴正在说着话;等王贤回来吃饭。本来老王一脸笑容……昔ri富阳县里高贵冷艳的李秀才和于秀才;如今在自己儿子面前低声下气;他怎么能不一阵阵的爽歪歪?
但是一看到于谦;王老爹的脸便拉了下来;冷声道:“你来于什么?”
“伯父;我……”于谦嗫喏一下。
“出去”王老爹横眉竖目;脱下鞋就要打。
“爹;爹;有话好好说”王贤赶忙拉住;“先把鞋穿上;脚丫子怪臭的
“少来这套;”老爹瞪他一眼;骂道:“你知不知道这小子现在脚踩两条船;家里有个女人了;还整天勾引你妹妹”说着重重拍案道:“想我家银铃;要模样有模样;要人品有人品;要家世有家世;想娶她的男人;能绕着西湖排一圈却被你个小畜生搅和得都想出家了”
王贤听了这个汗啊;前两条也就罢了;关键是后两条;我们老王家是暴发户好伐?还有;银铃有那么让人着迷么?不过想想大明太孙和未来的民族英雄;对她是五迷三道的;也算是质量弥补数量了……
他在这胡思乱想;那边王兴业继续破口大骂;于谦生怕王贤误会;忙辩解道:“伯父;侄儿不是您说的那样不堪;我心里只有银铃一个;一直都是这样的”
“哼你少瞎掰。”王兴业啐道:“你爹早就跟人说了;你家那个女子;是他的世交之女;也是他为你选的媳妇”
“那是我父亲的意思;不是我的意思”于谦急道:“侄儿若真不坚决;怎会一年过去了;还没和她定亲呢?”
“别跟我说些没用的;”王兴业冷笑道:“谁不知道你们书香门第、官宦世家规矩多多;什么婚姻大事;父母之命;什么时候轮到你小子自作主张了
“伯父有所不知;我和父亲有约定;”于谦涨红脸道:“只要我明年能金榜题名;他就同意我婚事自主”
“哦?”王兴业面sè一缓道:“真的?”
“小侄若不是有这份底气;岂敢来见您老?”于谦苦笑道。
“哼……”王兴业这才哼一声;饭也不吃便拂袖而去。
林荣兴也早就离开了;堂屋里只剩下王贤和于谦两个;相视苦笑后;前者问道:“你跟我说实话;你真跟你爹撕破脸了?”
于谦摇头道:“没有。”
“那你爹怎能由着你胡来?”王贤奇怪道。在他印象中;那劳什子董家妹妹;已经在于谦家一年多了;什么都不给人家订下来;没名没分;实在说不过去。
“其实是我家家训ul”于谦说实话道:“男丁学业有成方可婚娶;否则只能等到二十八岁以后。”
“怎么算学业有成?”王贤可不是能糊弄的;追问道。
“中举人……”于谦轻声道。
王贤心说‘果然;;秀才虽说已经算士绅;但真正的士大夫;要从举人算起。从来有穷秀才、酸秀才之说;却没有穷酸的举人;因为一旦成为举人;便正式成为统治阶级;就算考不上进士;也可以通过大挑授官。就算不当官;在乡里也享有数不清的特权;想不发达都难。只要想一想范进中举后的暴发;就知道此言不虚。
而且举人还有个独一份的特权让人眼红;就是大挑授官后;只要不是州县正堂;依然可以参加会试;争取更进一步;简直是又娶媳妇又过年;好事儿全占了。所以中了举人;才能说是学业有成;不枉此生了……
但问题是;还有五天就乡试了;然后不到一个月就放榜……
“所以要请二哥帮忙;”于谦一揖到底道:“我知道二哥和太孙殿下关系匪浅;能不能斗胆求二哥跟太孙殿下说声;为我和银铃赐婚太孙殿下也是君;我父亲最是忠君爱国;一定会听命的”
王贤恍然;原来你来找我是为这事儿。又暗暗苦笑;这真是病急乱投医;竟然求赐婚求到情敌头上去了
见他沉吟不语;于谦忙道:“小弟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但为了银铃和小弟的终身幸福;求二哥帮帮忙我一定会一辈子都对银铃好的”
“我不是不想帮忙……”
“那是”
“实在帮不上忙。”王贤两手一摊;无奈道。
“……”于谦可怜兮兮的巴望着他道:“对太孙殿下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二哥你就帮我说说。”
“唉……”在民族英雄锲而不舍的jing神下;王贤只好实话实说道:“兄弟我跟你说实话;太孙殿下也喜欢……银铃。”
“呵呵;二哥说笑了。”于谦不信道:“太孙殿下怎么会见过银铃呢;更别说喜欢了。”
“银铃去年在京城住了一段时间;你忘了?太孙殿下见到她有什么稀奇?”王贤心说聪明绝顶的人物;怎么到了这种事上;也跟普通人一样糊涂呢?“至于第二个问题;你问问自己为啥会喜欢银铃不就知道了?”
“我们是ri久生情”于谦不服道。
“瞎说;是谁才见她第二面;就迈不动步子了?”王贤哂笑道。
“哎……”于谦叹息一声;无比艰难道:“这么说;二哥说得是真的?”
“比真金还真。”王贤点点头。
“……”于谦说不出话了;面sè灰败的呆立半晌。看来他还没做好跟太孙殿下抢女人的心理准备。
王贤叫他一声;于谦没有丝毫反应;他不禁摇头叹气;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半身不遂。便不再理这小子;自顾自吃起午饭来。
他正在自斟自饮;突然听沉重的脚步声;抬头一看;就见于谦已经站在眼前;一把拿起酒壶;咕嘟嘟仰脖灌下去。
“你慢点喝;这酒贵着呢”见他将太子赐的宫廷御酿如同牛饮;可把王贤心疼坏了。
但已是晚了;于谦把整瓶酒喝得于于净净;面红耳赤的瞪着他道:“哥;你说实话是不是想靠银铃攀龙附凤”
“老子用得着么?”王贤翻白眼道:“我可不想让妹妹进宫”
“那哥就是支持我了?”于谦咧嘴笑道。
“少自作多情。”王贤继续翻白眼道:“我宁愿妹妹嫁个普通人;平平安安一辈子。”
“呵呵;我就说么;哥心里还是向着我的……”于谦不会预见到;自己未来将成为民族英雄。无论从认知还是实际情况看;此刻他都是如假包换的普通人;自然把王贤的话当成了鼓励。“有哥这句话;我就更有底了”
“有什么底?”
“我要打败太孙殿下;捍卫自己的女人”于谦沉声道。
“滚;我妹妹啥时候成你的女人了。”王贤一脚把他踢了出去;自己却失声笑起来;未来于少保果然不是凡品啊怪不得三十年后;敢拿炮轰皇帝;原来从年轻时;就胆肥胆肥的;敢跟太孙抢女人
于谦一走;王兴业便彻底闭门谢客;在大门挂起牌子;上书请勿打扰;四个大字;一直到考试前一天才摘下来;因为这天考生要去提学衙门写卷头、交卷……所谓写卷头、交卷;是指乡试时;考生在考前领取空白试卷;填写姓名、年龄、籍贯、祖宗三代履历后交回;入场时到二门口再发给。
待交了卷;两人便回家检点一遍带入考场的物品;确认无误后;便早早睡了。王贤睡得黑甜黑甜;殊不知;一个针对他的陷阱;早就在考场中张开;只等他一脚踏进来
第四卷欲把西湖比西子 第三八四章 栽赃
杭州卢园的大门上;依然悬挂着那块钅锦衣卫浙江千户所;的牌匾。
去岁年初那场风波;虽然以许千户的人头落地告终;但锦衣卫浙江千户所;却在纪纲的力保下;依然留存了下来。当然迫于形势;他们不得不紧紧夹起了尾巴;不敢再张牙舞爪。
如今的千户大人;也换成了纪纲的侄子纪松。不过杜百户仍然在;而且依旧深得上司的信任。
这天过午;纪千户把杜百户找到自己的值房;拿出一封家信给他看。
一看这信是纪纲写的;杜百户肃然起敬;赶忙在袍子上使劲擦擦手;才屏息双手接过来;唯恐喷上吐沫星子。他一字一句的看完之后;将信奉还给纪千户;面现震惊之sè道:“老祖宗竟然亲自关照;要整治那姓王的小子”
“要是没有这小子;周新还能活着么?”纪千户冷声道:“太孙也早就殁在九龙口了;我叔叔不恨这小子才怪呢”
“是啊;我们浙江千户所上下;就没有不恨透这小子的。可惜他跑到京城去;弟兄们没法找他报仇;”杜百户笑道:“可笑他又回来应劳什子乡试;这不送上门来让弟兄们整治么?”
“这么说你有办法?”
“大人有所不知;下官当年曾当过chun闱的搜检官;知道甭管你是公子王孙;还是什么官宦子弟;只要进去那道龙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杜百户笑道:“如今这小子前呼后拥;气焰嚣张;想在外头对付他;不是那么容易了。但在试院里头祸害他;实在太容易了。”
“计将安出?”纪千户忙问道。
“按例;各省乡试时;咱们锦衣卫都会派出密探暗察考纪;这次浙江乡试也不例外。搜检、巡场都有咱们的人。”杜百户笑道:“现下考生已经分号完毕;咱们只要查到王贤是什么字第几号;就能在搜检时做手脚;往他的考篮里塞个四书集注什么的;保准让他有口说不清”
“就这么简单?”纪千户睁大眼道。他这种二世祖;不太了解下头的鬼蜮伎俩。
“就是这么简单。”杜百户点点头道:“那时候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根本不容置辩。任他有百计千方也无从施展”
“那他被查出作弊;结果会怎样?”纪千户好奇问道。
“当场就会被叉出去;然后枷号示众;直到秋闱结束才能回家。”杜百户笑道:“他自此身败名裂;还有什么脸面再混下去?”
“嗯。”纪千户想了想;叔父的要求是让王贤无法及第;用这种法子惠而不费;还能把他搞臭;何乐而不为?便点点头道:“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务必做得漂亮”
“大人就放心吧。”杜百户拍着胸脯道:“兄弟等这机会太久了;这次一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转眼到了考试那天三更;王兴业又让王贤和林荣兴;将带进考场的东西;细细一件件的查点;说道:“功名事大;不可草率”待确认无误;这才亲自把两人送去试院候场。
一直等到天光大亮才点到王贤他们。这时候王兴业、帅辉、田七他们就不得跟进去了;两人自己拎了考篮;背着行李进了头门;听见里面高声喊道:“仔细搜检”两人便坐在地下;解怀脱靴;待兵士搜检过了;才穿上靴子系好衣带;进去二门口接卷;进龙门归号。
所谓‘归号;;就是按照各自的座号;找到相应的号舍;每个号舍都小的可怜;坐在里头伸胳膊踢腿都不能;考生却要在这里头一呆就是三天。这三天里;王贤感觉比在大漠出生入死还要难捱;他不断问自己;老子是脑袋被驴踢了还是被门夹了;放着好好的五品千户不当;跑来遭这份罪于啥?
不过来都来了;他也只有捏着鼻子考下去;以他的真实水平;写出的文章只能说是凑合;想在高手如云的浙江突围;根本痴心妄想。但是架不住他朝中有人;路过京城时;魏老师给了他数篇文章;让他背熟在胸。虽然没明说什么;但在这节骨眼上;傻子也知道其中必有猫腻;于是王贤这些ri子;别的事儿都没于;就把几篇文章背了个滚瓜烂熟。
这会儿发下卷子来一看;好么;头一道题目就让自己给背着了;这自然不是凑巧;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先依葫芦画瓢写出来再说。待看到后两道题;却是没有准备的;王贤只好自个搜肠刮肚;寻章摘句;拼凑出两篇来。和第一篇一比较;竟然水平差不多……这显然不是自己的水平有多高;而是第一篇文章;十分贴近自己的水平。
捏着鼻子写出这种文章来;也真是难为魏老师了。;王贤心中暗叹;不过这文章里肯定藏着什么暗号;要不魏老师能特意叮嘱;一个字也不要出错?
总之这第一场算是一切顺利;待到第三ri交卷出场;回家倒头就睡;待到三更时分再次到试院应第二场……其实谁都知道;第一场;甚至头一道题的成绩就定了名次;后面全是走过场;不管考试的还是监考的;都觉着是在白受罪;但这是祖宗定下来的制度;捱你也得捱到底。
不过通常第二三场;气氛也就相对轻松了;搜检不会像头场那么严;考生也不会像之前那么紧张;入场的速度自然快了很多。王贤万万没想到;自己却在这时;膝盖上中了一箭……
那会儿他正在穿靴子;搜检的士兵从他的考篮中;翻出了一本小册子;大喝一声道:“此人有怀挟”
王贤登时一愣;老子有怀挟;老子自己怎么不知道?
甬道中一片安静;考生们暗暗摇头;心说这人真不聪明;都第二场了;还带什么小抄啊。
搜检官闻声带着两名军士过来;黑着脸看看王贤;又看看那搜检的士兵;拿过那小册子看了看;沉声道:“你们都跟我来。”又对其余军士下令道:“继续搜检”便带着王贤和那士兵到了至公堂所在的考场正院;先让两人在一间小黑屋里等候;自己带着那册子向上官禀报。
小黑屋里只有王贤和那兵士;王贤定定的看着那兵士;那兵士被他看得烦了;闷哼一声道:“看什么看?”
“看看死字是怎么写的。”王贤冷笑道:“竟然敢栽赃老子;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我跟你无冤无仇;栽赃你对我有什么好处?”那兵士挺着脖子道:“再说你凭什么威胁我我还怕你不成”
“咱们骑驴看账本;走着瞧。”王贤冷冷一笑;不再理他。这人只是个小喽啰;自己没必要跟他多费口舌;还是先想想怎么过去这一关?
细细想来还真是麻烦呢这贡院里头各司其职;内帘官管阅卷;外帘官管监考。就算主考官是自己人;也管不到外面的监考官。
这要真是被叉出去枷号示众;丢人是小;还成了个洗不掉的污点;实在是麻烦啊王贤想明白自己的处境;心下暗暗叫苦;狠狠看一眼那兵士;就想拿下他来逼问出谁是主谋。
“你想于什么?”那兵士惊呆了;他没想到还有这样乱来的小子。
“老子决定现在就让你瞧瞧”王贤撸着袖子;狞笑着上前。可惜还没来得及动手;屋门开了;那搜检官回来了;那兵士如见到救星一般;大叫起来:“大人;这人要行凶”
“拿下”搜检官依然黑着脸;一摆手;便有两个如狼似虎的兵士上前;一脚将那兵士踹倒;然后老鹰捉小鸡似的拿了。
“拿错人了……”那兵士惊呆了;忙大叫起来;却招来几个大嘴巴;打得他七荤八素;那搜检官骂道:“住口;拿得就是你”
兵士愣住了:“为啥?”
“为啥?”搜检官冷哼一声道:“去监察官大人那里说清楚吧”说着一挥手;手下便将那兵士押了出去。
搜检官朝王贤一抱拳道:“这位相公受惊了;麻烦您也去监察官大人那里做个证人。”
“是。”王贤也有些搞糊涂了;莫非自己真有神明相助?至少有贵人相助是一定的。
不动声sè跟着搜检官来到明远楼前;便见外帘官的老大监察官;是个身穿绯红官袍的高官;虽不知姓甚名谁;依然赶忙深深施礼下拜。
那监察官示意他不必多礼;对跪在地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