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哥儿-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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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昌阳坐起身,撩开帐子,把灯给吹灭了一盏,才放下帐子躺了回去。
笙哥儿窝在昌阳的怀里——他本来就小,而与昌阳相比,更显小了——
“昌阳。”
“怎么了?”
“还是嬷嬷抱着舒服,你身上硬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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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
笙哥儿十岁了,最大的昌阳也十八岁了,往下重楼十五岁,杜若十四岁,苍术十三岁,苇儿和葭儿也已经十三岁了,比起五年前,六个人的改变可以说是脱胎换骨,也就笙哥儿,似乎除了长大了,就没有其他的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温吞懒散的样子。
“这件大百花孔雀锦的哥儿上次老姨奶奶生日已经穿过了,这次再穿没得被人笑话哥儿,换那件,青绿瑞草云鹤锦,那件事新制的,还没有穿出去过呢。”苇儿对捧着衣服过来的葭儿说。
“可是今儿不是老爷生辰吗?穿这件青绿的好吗?要不要换件喜庆点的?”葭儿说。
“我记得还有一件紫棠的蒲桃文锦,颜色庄重,花样意头也好。”正在给笙哥儿梳头的重楼回头说。
“那件我也有印象,是适合今日的场合穿。”苇儿点头。
“放哪呢?”葭儿问,“刚我翻柜子的时候也没看见啊。”
“在那只红木的箱子里呢,怕是压在箱底,找出来也要先熏一熏才可穿上身。”重楼对笙哥儿的这些事比谁都要清楚,因为自从孙嬷嬷走了以后都是他一件件经手的。
“时间还有,老爷的马车是要申时三刻来接,这衣裳熏半个时辰也差不多了。”苇儿把检查过的鞋放到一边,“葭儿,我们去找找。”
“嗯。”
“哥儿,头转转,这边的头发还没梳服帖。”重楼对笙哥儿说。
笙哥儿照做,手里还拿着一本闲书在翻,这闲书自然是苍术拿过来的,无非就是市井里流传比较广的杂记小传,内容也多是才子佳人、幽灵鬼怪的,他手上这本正是一本近来卖得很火的鬼怪杂记——
“哥儿,这压发的是要用玉、用宝还是用珍珠?”重楼问道。
“随便吧。”笙哥儿并不在意。
“那还是用珍珠吧。”重楼打开一个紫檀的小匣子,拉开最下层的屉子,里面满满一屉子都是珍珠,虽然不是很大,但是好在每个都很匀称,有大拇指盖那么大,“这都是上次去杜家,向夫人塞的,说是新采的珠子,精选出来的,像这样的粉珍珠倒也难得。”
“那向夫人珍珠又不是白送的,”苍术走了进来,“那还不是因为她娘家的外甥冲撞了哥儿,才送这些珍珠来赔罪的,倘若那日不是昌阳眼疾手快,那样一个大花瓶可不把哥儿的头给砸破啊。”
“好了,记这些干吗?人也不是故意的。”笙哥儿扫了苍术一眼。
“就咱们哥儿好脾性,那向家的少爷做错事态度还那么恶劣,亏得哥儿没有告诉杜老太太和两位杜老爷,要不然我看那向家少爷怎么办。”苍术可是亲眼目睹了那人的恶性。
“好了。”笙哥儿把书合上,看着苍术,“我让你学做生意,你就应该知道什么叫‘以和为贵’,先不说他的身份摆在那里,要压你一头,单那向家在生意圈里也不是什么善茬,这个你还不清楚?”
“我自然清楚,”苍术抿嘴,“要不然那日才不会憋着气,一句话都没为哥儿说了。”
“我也没说要处处退让。”笙哥儿把那本杂记扔给他,“只是忍一时之气,天长日久,只要你这股气在,哪怕没有压过人家的一天?”
苍术借住书,又眉开眼笑了,那张脸越长开越是漂亮,如果不是在笙哥儿手下,如果不是他自己的脾气烈,恐怕早就不知道怎么吃亏了。
“杜若还在书房?”笙哥儿问。
“除了书房还能在哪?都变书呆子了。”
“那考试近了,自然要多温书。”笙哥儿对着侧室的方向说,“葭儿,待会你去煮一碗银耳明目汤送去书房吧。”
“知道了。”
杜若的考试就是乡试,早在两年前,笙哥儿就除去了杜若的奴籍,让他参加童子试,杜若倒也争气,考了童子试的第一名,而今年的秋季,就要参加乡试了。
“昌阳在哪?”
“在马厩呢,和他那‘踏雪’在一起呢。”苍术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是把笙哥儿的那些配饰翻了翻,“‘踏雪’的事,他从来不让其他人帮忙,待会不是要出门吗?他当然得先把各方面都给弄好……哥儿,今儿我可不可以不去啊?”
“为什么?”
“就是不想去……”
“哥儿,你忘记了?那次府里老姨奶奶寿辰,苍术过去被府里家丁当成女孩子调戏了的事……”葭儿从侧室走进来,一边笑着说。
“葭儿!”苍术明显是恼了。
笙哥儿看了苍术一眼,倒也没有勉强,“好,那你就不用去了,在家陪着杜若吧,重楼……”
“哥儿,我就不去了。”重楼对于这出门的事情倒不是很热衷,如果一开始是因为腿疾,那后来就是因为习惯了,这内务的事情也都他忙了。
“那好吧,苇儿、葭儿还有昌阳跟我去。”
苇儿和葭儿虽然是女孩子,但是像他们这样的少爷公子,旁边没有几个丫鬟跟着也不像话——而昌阳倒几乎是每次都要带的,毕竟人家的功夫摆在那里,另外也会意思意思地带几个外院的家丁,这该有的排场也不能少的,总不能让人家看轻了傅家,对这府里多出一些猜想。
“是,哥儿。”
苇儿和葭儿都是一脸笑容。
第十四章 月色溶溶 (2168字)
啊外间觥筹交错,笙哥儿却由苇儿和葭儿两个扶着进来了——
“哥儿,怎么样了?不是说过了要少沾酒吗?”苇儿担心地道。
“都怪那些人,老是来敬酒,把哥儿都灌醉了。”葭儿拧眉道——那些人自然是来的宾客,能给笙哥儿敬酒的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虽然老爷发了话自家哥儿不怎么会喝酒,可是还是有人过来敬酒,笙哥儿喝了几盅,也就醉了,老爷见此让两个丫头把人给扶去房间休息。
从小门出去,往笙哥儿的平湖苑而去——
“好了,放开吧。”一直没说话的笙哥儿突然发话。
“哥儿,你没事了?”葭儿道。
苇儿算是明白了——“哥儿,你装醉也不跟我们说一声,我们还真以为你醉倒了呢。”
“倘若我不装醉,不就困在那里出不来了?”笙哥儿拉拉自己的衣裳,抬头看了看,“今儿晚上,这月色倒是招人。”
苇儿笑道,“那哥儿是想要赏月呢还是回房休息呢?”
“自然是要赏月的,要不然岂非浪费了这月色?”笙哥儿对葭儿说,“刚在那席上的‘芙蓉醉’和‘琼花露’倒是不错,你们谁回去帮我拿一壶过来。”
“哥儿,你还没喝够呢……”苇儿嘀咕着,“今晚你贪杯,仔细明日头疼。”
“我也难得喝几盅。”笙哥儿摆手,“算了,你们两个丫头唠叨得很,帮我拿点吃食总行了吧?这一晚上我都没吃几样东西,那些人烦得很。”
“好好,哥儿,我去帮你拿。”苇儿说着转身离开了。
“哥儿,你看,那边荷塘有水鸭子在飞!”葭儿突然扯着笙哥儿的袖子说。
笙哥儿听到翅膀扑腾的声音,看过去,果然见荷塘上有动静,因为荷叶重叠的关系,看得倒不真切,“哪里是水鸭子,那是鹭鸶,老爷让人捉进来养着的水鸟……你见过哪只水鸭子飞那么高的?”
葭儿扁嘴,“我哪有哥儿那么有学问啊。”
“你倒是想有学问,我可没让你少念书,是你自己不愿的。”笙哥儿拿起腰间的扇子敲了葭儿一下。
葭儿抓住那把扇子,一摸扇柄温润冰凉,应该是玉质的,“这就是杜家大老爷上次送你的那把玉骨扇?我还没看过呢。”
“嗯,之前让重楼收着呢,今天重楼想起来就让我带着了。”笙哥儿把扇子给她,“小心点,别跌地上,给跌坏了。”
“就是跌地上跌坏了,哥儿还要打我不成?”葭儿调笑道。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打人?”笙哥儿轻笑,“况且,也没有为这个打你的道理。只是这扇子我还只带了一次,还没捂热呢。”
葭儿“扑哧”笑出声,“哥儿什么时候也爱惜起东西来了。”
“我怎么不爱惜东西了?”笙哥儿反问。
“不说别的,咱们屋里那么多块玉石,哥儿拿了都干什么了?就算用来做玩器也没有什么说的,我昨日还看见那垫桌脚的就有两块和田玉,哥儿还真把宝玉当石头了?换到一般人家,这些玉哪一块不是可以换好几年的花销?”
“那我也算是物尽其用了,你也说了那么多玉石,如果只是搁置在盒子里,再漂亮的美玉也是废物不是?”
“哥儿还有道理了?那之前老姨奶奶送来的苏锦呢?苏锦就算没有蜀锦那么宝贵,可是也是难得啊,哥儿就用来铺桌子了……”
“好了好了,葭儿也越来越牙尖嘴利了。”笙哥儿摇头。
“哥儿是说不过我。”葭儿得意道。
“怎么苇儿还没回来?”笙哥儿回头看了一眼。
“难不成是偷酒被抓住了?”
笙哥儿睨了她一眼,“你这丫头就是贫嘴,我说去拿酒,自然不会是去偷的,这是在自己府里,还会有人不给的道理?”
葭儿吐舌。
“走,回去看看。”
“是。”
笙哥儿和葭儿往回走本来是要找苇儿的,结果没想到会看到那一幕——
“躲什么躲?!我让你躲了吗?痛了是不是?不痛你还不长记性呢!”随着一阵拳脚和shenyin声,笙哥儿和葭儿看到了好几个人在那里,看身影都是女孩子,而站在最前面的女孩——其实只能说是小孩,看身形也就五六岁的样子,不过那浑身的气焰也是很嚣张的,此时她正对着跪在地上的丫鬟拳打脚踢,很是凶悍。
“哥儿,那是……”葭儿抓住笙哥儿的袖子,问。
那人笙哥儿有几分印象,只是认不清楚,不过想想能够再傅府这么嚣张的肯定也是府里有地位的了——就算不是主子,也是半个主子。
很快,笙哥儿想起来这是哪个了——就是那个佟姨娘的女儿也算是傅家的大小姐了,名字好像唤作傅雪卿,笙哥儿本来就不惯记人,这个傅雪卿和自己也没有什么交集。
“大、大小姐……”有一个站着的丫鬟先看到了笙哥儿,忙小声提醒自己的主子。
“叫什么叫?你想为她求情不成?”傅雪卿厉声道,“我说过了,谁也不许求情……如果不是这个贱婢,我也不会被傅雪昭那般取笑……竟然敢联合傅雪昭给我使绊子,不要命了你——”
笙哥儿皱眉:不过几岁的女孩子,嘴里没有顾忌,行事还这般狠毒——就算夜里看不清,但是那拳脚的声音可是听得一清二楚,恐怕这丫头身上的皮肉都没几块好的了吧……
“哥儿……”葭儿想要笙哥儿出面阻止。
笙哥儿看了她一眼,上前几步,“何人在此喧哗?”
突然听到声音,傅雪卿回头看到笙哥儿的脸时,神色马上就萎了——
“大……大哥哥……”
第十五章 搭救 (2375字)
“大……大哥哥……”傅雪卿站在一边,有些局促不安的样子,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嗯,”笙哥儿点头,“我从那边过来,听到这里吵嚷得厉害,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傅雪卿根本就不知道如何言语。
笙哥儿看了眼那还伏在地上的丫鬟,“怎么,是这个奴才惹你生气了不成?”
“大哥哥,”傅雪卿见笙哥儿好像没有不高兴,声音也上扬了些,“这是我房里的丫头,她做错了事,我就打了她几下。”
笙哥儿看着傅雪卿,似笑非笑的样子,“倘若奴才做错了事,你让下人教训就罢了,你是主子,哪里有自个儿动手的道理?没得没了身份……难道这些佟姨娘还有那些妈妈们都没有教过你吗?”
“大哥哥,雪卿知道错了……”傅雪卿忙低头认错,不管心里有多么不服可是面上她都不敢反驳。
“说说看,这个丫头做错什么事了?”笙哥儿问。
“没、没什么,就是、就是一些小事……”傅雪卿支支吾吾。
“小事?”笙哥儿冷笑,“只是小事的话你把人打成这样?雪卿,咱们这样的人家向来没有虐待下人的事,就算是老爷……我记得那次一个打杂的奴才把老爷书房里的那只白釉刻花纹瓶给打碎了,老爷也只是罚了人半月的银钱,那只花瓶可是珍品……你且说说,这丫头是把你什么宝贝给弄坏了,要下此重手?”
“我……我……”
笙哥儿转向另外几个丫鬟,“既然姐儿不想说,那你们几个说说看。”
“奴婢……”
她们自然不会说,已经有个例子在眼前了,如果她们也惹姐儿不高兴了,不定怎么样呢。
“不说?”笙哥儿扭头问葭儿,“葭儿,还记得上次老爷说欺瞒主子违逆主子的奴才是什么下场?”
“老爷说了,一律赶出府去,银钱半分不给,在此之前每人还要赏二十大板子。”葭儿回答。
“哥儿!”
几个丫鬟全都跪下来了,在这样的情势下,也由不得他们不说,他们磕磕巴巴地把事情大概说清楚了——其实事情得从月初下面的铺子里送上来的几匹布说起,这些布料自然差不了,就分给了几位姨娘和小姐,当时傅雪卿就和傅雪昭因为挑布的关系有了矛盾,她们都看中了一匹花软缎,最后各人得了半匹。而这都过去了半月了,今天这样的大日子,傅雪卿当然要挑一件可以压人的衣服,她房里的几个丫鬟帮她一起选衣服,最后就选中了那半匹布做的裙子,而等她穿出去的时候,见到了傅雪昭——如果是和傅雪昭的衣裳撞了也罢了,偏偏是和傅雪昭的那只哈巴狗……而之所以拿着丫头出气,就是因为傅雪卿挑这件衣服的时候,这个丫头说了几句好看,傅雪卿心里有气,又不能拿傅雪昭如何,就把气撒在了自己的丫头身上——
“不过是一件衣裳,”笙哥儿看了看傅雪卿身上的那件,料子倒是好料,只是想到刚才葭儿的话,这样的料子他庄子里多得是,就是那当桌布的也比这个要好上一些——当然这些话他是不会说出口的——“改日我让人给姐儿送几匹好的料子,我记得前日刚收了几匹青丝罗和雪面锦,还都是不错的。”
青丝罗和雪面锦真的是难得,若是平日,傅雪卿真的会很高兴,可是现在就算她得益了她心下也没那么快活。
“谢大哥哥。”
“葭儿。”
葭儿马上会意,上前去把那个丫鬟给扶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画、画罗。”
“画罗?闲依露井,笑扑流萤,惹破画罗轻扇……这名字倒不错。”笙哥儿倒还真不是附庸风雅,想到这首词也只是因为杜若喜欢这个词人,他在念的时候,笙哥儿在旁边听多了也就记住了。
“那大哥哥,就不打扰你了,我们先回去了。”傅雪卿看向,“还杵在那里干什么?跟我回去。”
被葭儿推了一下,笙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