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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今宋-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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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夕相处,我会让你们明白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解散,上床睡觉。”

    说完,挥舞着手中的白蜡条子,得意洋洋地走了出去。

    “呼”这个时候,吴宪法才长出了一口气,瘫软在地上。

    一个战友走过来,从已经没有一丝力气的吴宪法背心端起木盆,放到一边,问:“吴大哥,你还好吗?”

    “走开,老子死不了,不用你管。”吴宪法气愤地剥光身上的湿衣,缩进了背窝。

    然后拿凶悍的目光看着武陀:“姓武的,老子现在又冷又累,可没功夫理睬你。方才姓陈的说得对,进了军营,咱们以后就要朝夕相处,我会让你们明白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武陀是个老实的庄户汉子,吓得面容煞白,立在那里想哭的样子。

    有人就来劝:“吴大哥,都是自家兄弟,算了,算了。”

    “什么自家兄弟,老子可不认他是谁。”

    就在这个时候,又有海螺声响起,这是熄灯号。

    按照军中规矩,熄灯后就不许说话了。大家急忙闭上了嘴巴,又有人呼一声吹了油灯。

    屋中陷入了黑暗,整个军营猛地静下来。

    耳朵一时无法适应这种寂静,竟能清晰地听到里面血液流动的声音。

    “这才一天,老子就累成狗,这日子没办法过了。”躺在床上,吴宪法心中的怒气腾腾燃烧,久久不能平息:“入他老母,早知道这当兵的日子过成这种鸟样,当初还不如留在老家呢!就算死在河北人和女真鞑子刀下,也管不了那许多。”

    “可是……好死不如赖活着呀!”

    他是江北徐州人,父亲是个书生,书读得不好,没有任何功名不说,反将家里的日子读得一塌糊涂。吴宪法大约是继承了父亲的特点,虽说从小就在私塾里读书,可学业差得离谱。到十二岁的那年,父亲欠下一屁股债蹬了腿,他就开始在街上胡混。

    徐州一带乃是四战之地,女真人过来打、流寇来打,官军来打,为了逃生,他就和流民们一道朝南方逃来。

    从徐州到江南何止千里,这一路走来,苦到了极处。若不是他人机灵,又凶,说不定就死在路上。

    就在上个月,他逃到寿春的时候已经饿了十天,只剩一口气,眼见着就要成为路上的饿殍。这个时候,王慎的人马过来了,拿出粮食招兵。为了活命,很多流民青壮都报名入伍。

    吴宪法一想,当兵吃粮,吃粮当兵,且去那里混上一阵子再说。

    不过,他这人一想机灵,并没有冒冒失失地就跑过去,而是在旁边仔细观察了半天。

    这才发现不对,这支招兵的队伍并不像其他人那样一味只收精壮汉子,而是更加注重士兵的性格和人品。专一只收那种老实巴交的农民,机灵的人就算武艺再好,也是一概不要。

    这就叫人糊涂了,老实人,老实人,像我身边这些老实人上了战场怕是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杀人了,收他们进军队,不是浪费米粮吗?

    疑惑归疑惑,但吴宪法还是将身上的衣裳跟扯破了,用泥抹了脸,装出一副三句话也打不出一个屁的憨厚模样,顺利的成为泗州营的普通一兵。

    事实和他想的一样,王道思将军糊涂啊,这些老实兵根本就没有任何用处。在淮西的时候,一遇到女人和河北签军的斥候,无论人再多,顷刻之间就散了个干净。

    这一个月来,队伍是聚了散,散了聚,只顾着逃命,仗也没打过一场。

    现在好了,终于逃到江南,不用被鞑子撵得跟狗一样。

    原本以为好日子要来了,万万没想到,部队的训练竟然如此之苦,晦气,真是晦气!

    ……

    吴宪法从小在街上混,好勇斗狠,营养也好,体能自然不在话下。

    早上是那六里路跑下来,轻松愉快。

    但上午的队列训练就惨了,尤其是练站姿,那么一动不动地立上一个时辰,一身都僵了。很多人刚一解散,就麻翻在地。

    他也是被折腾得一身都软得不成,接下来的队列训练也叫人烦透了。什么向左转,向右转,纵队,横队,刚开始的时候还好,练到后来,整个人都蒙了。通常时,军官们喊一声向左齐步走,部队就挤成一团,乱得不能再乱。

    后果自然是严重的,两百个俯卧撑下来,直娘贼手臂都好象不是自己的。

    原来兵是这么练的啊!

    吴宪法在大开眼界的同时,又是疑惑:这光靠立正、稍息、齐步走就能把敌人走死,难不成遇到女真鞑子,就这么向前,还能把人家给撞死了?

    这种枯燥的练习对于其他农家子弟来说还好些,难不成还比在地里干活烦人?

    “可老子又不是农民,又不是笨蛋,干嘛要这么,那不是傻吗?”

    “若是叫以前在街上厮混的同伴看了,还不被他们笑死,我这张脸又往哪里搁?”

    “这狗日的军队是不能再呆了,我得找机会逃出去。俺就不信了,这天底下还没有活人的地方?”

    “江南这个地方真好呀,如果逃走,凭俺的机灵和手段,有的是生发的道儿。”

    想到这里,吴宪法就有离开的念头。

    据军队的条例上说,若是没有战事,每过十五天,各部就会分期分批休假半天。到那个时候,就是老子脱下军装的时候,且忍耐半月。

    不过……这里的伙食不错,又有新衣服和新被盖,真要走,是有些舍不得呀!

    说来也怪,累了一整天,他竟然没有瞌睡了。

    翻了个身,看到旁边铺上的武陀还没有睡,正裹着被子靠墙大睁着眼睛。

    看到他,记起刚才一幕,吴宪法心中的仇恨涌起。

    他低喝:“不许叫出声来。”

    武陀满面疑惑:“吴……吴大哥,我没叫呀!”

    “马上你就要叫了。”吴宪法狰狞一笑,突然跳起来,扯起被子就盖到武陀头上,拳头雨点般砸下去。

    一边打,一边低声喝骂:“叫你整老子,叫你整老子。”

第七十一章 吴宪法、武陀(二)

    新兵训练的第三天,依旧是六里路的武装越野跑。

    昨日士卒们被折腾了一整天,一到休息的时候,刚收拾停当,就到吹熄灯号的时候,几乎没有丝毫的个人时间。

    昨天第一天大家还觉得新鲜,虽然难过,咬咬牙就挺过去了。到了今日,身上的酸疼袭来,这六里路直跑得大家大口喘息,感觉脚步分外沉重。

    相比起士兵们,军官更惨,不但要扶着掉队的士兵,帮跑不动的人扛兵器,然后来来回回催促大家加把劲,这段路下来,活生生被大家多跑了两里路。

    这还是开始,据上头说,过得半个月之后,每天晨跑要加到十里,这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特别是在如此大运动量的训练下。

    会死的,一定会死的,所有人心中都闪过这个念头。

    好在三顿饭管够,还有油大开荤,为了这一口吃的,再苦也得坚持,累死总比饿死好吧?大丈夫,当肉食诶!

    吃过午饭,队例训练,依旧和昨天一样,枯燥得叫人发狂。

    “你这脸是怎么回事?”这个时候,背嵬军的都头岳云才发现武陀一脸的青肿,嘴唇都翻了起来,忍不住好奇地问。

    岳应祥本是个半大孩子,突然得了提拔做了军官,别人都觉得他是依靠着姐姐的关系。这让一向心高气傲的他很是恼怒,凡事都要争第一,操练起士卒来也分外地狠。好在背嵬军士卒的身体条件在泗州营各都排名第一,大家还能坚持下来。

    武陀人老实,加上相貌普通,一直都躲在人群里,不那么惹人注目。

    听到岳云问,立在武陀身后的吴宪法生怕他举报自己,就用脚踢了踢。

    岳云瞪了吴宪法一眼:“吴宪法。”

    “到!”

    “吴宪法出列。”岳云一把将吴宪法从队伍里扯出来,一鞭子抽了过去,喝道:“军人,当站如松、坐如钟,卧如弓,你乱动什么,身上有虱子吗?两百个俯卧撑。”

    吴宪法心叫一声晦气,只得趴下去,一五一十地做起来。

    在做的同时,还拿眼睛盯着武陀看,目光中隐约有威胁的意思。

    岳云:“士兵武陀,回答我,你的脸究竟是怎么回事?”

    武陀不敢看岳云,也不敢看吴宪法,只道:“报告长官,摔的。”

    “摔的,你当小爷是笨蛋吗?”岳云大怒:“你摔得还真巧,两只眼睛都摔成乌鸡眼,是不是跟人打架?”

    “报告长官,没有,确实是摔的。”

    岳云冷笑:“军中禁止私斗,你们都给我老实点,否则军法无情。还有,你打赢了还是打输了,跟哪个都的人打?直娘贼,赢了还好。若是输了,别叫老子知道。我背嵬军没有孬种,谁惹你打回去就是,老子替你做主。”

    武陀讷讷道:“真没有打架。”

    岳云气得哇哇叫:“混帐东西,不是男人,两百个俯卧撑,立即,马上!”

    “是,都头。”

    等二人做完俯卧撑,岳云用白蜡条子指着武陀的脸拍了拍:“武陀,若不是看到你训练还不错的份上,老子早把你这个软蛋赶出背嵬军了。你给我小心点,别叫我挑出错来。”

    “是,将军。”

    “入列。”

    昨天夜里吃了吴宪法一顿打,现在又被岳长官怒骂,看到吴宪法幸灾乐祸的目光,武陀委屈得只想哭。

    整整一天,吴宪法都在找武陀的麻烦。时不时用话来撩拨他,或者在队列训练的时候用手在背后轻轻一捅,在战术训练的时候故意拿兵器吓唬人。

    武陀本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农家子弟,一辈子都呆在村子里,认识的都是亲族好友,什么时候见识过向吴宪法这种泼皮,吃了亏,也不敢声张,只闷头做好自己的事。

    心情也是分外抑郁,都被折磨得快要疯了。如此一来,体能也飞快地流逝,到晚饭时,更是饿得前胸贴后背。

    训练结束,可以吃饭了,这是一天中最叫武陀高兴的时候。特别是今天又加了菜,王将军有令,说是大家都辛苦了,除了晚上一人有一两肉食外,每人还有一天巴掌长的咸鱼。

    只是,军中这吃饭的规矩也大。大家要排队进入,拿起木制食盒,依次从火夫们身前走过。火夫则拿起勺子,舀上一勺饭菜扣进你盒中。

    这一勺子饭菜的量可多可少,全凭火夫的心情。当然,军中自有制度,火夫也不能太过分。

    一想到有鱼吃,武陀抑郁的心情就开朗起来。

    不过,这个时候,他心中突然咯噔一下,就看到排在自己前面的吴宪法在打了饭之后朝那个火夫挤了一下眼睛。

    据武陀所知道,这个火夫在江北的时候和吴宪法关系就不错,难道……

    果然,不安的预感得到了证实。轮到武陀的时候,火夫故意将一条小得离谱的鱼用勺子舀进他的盒子里,因为用力过大,那条小鱼被挖烂了,至少损失了二钱肉。

    武陀心疼得一个哆嗦,忍不住抗议:“我这怎么这么小?”

    “将军有令,每人一条鱼,又没说大小,有话你跟将军说去。”火夫不耐烦地将他轰走:“下一个。”

    没个奈何,武陀只得回到自己座位上。

    然后,大家在军法官陈达的带领下朗诵军规。

    朗诵毕,陈达便喊道:“好,开始!”

    当下,一千士卒提起筷子同时把头埋下去,一片响亮的咀嚼声。

    狠狠地吃了几口饭,大家缓过劲来,才开始有说有笑。

    有肉吃,虽然比别人少了点,也不错,武陀这么安慰自己。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双筷子伸过来,戳在那条咸鱼上。

    武陀愕然抬头看去,就看到对面的吴宪法似笑非笑地看过来,口中低骂:“吃吃吃,你他娘就是个饭桶,上午时你害老子被罚两百个俯卧撑是算什么?”

    他话中的意思,分明就是想要武陀将这条鱼用做赔礼。

    武陀如何肯,只说:“那可是自己乱动,关我甚事?”

    “还真是个不开眼的着死货,嘿嘿,老子吃不成,你也别想。”说完这句话,吴宪法将筷子一扔,伸出右手食指从鼻孔里抠出一陀鼻屎就糊在武陀的碗里。

    “直你娘!”武陀就算是泥菩萨也有三分火性,如何按捺得住,直接提起食盒就扣到吴宪法头上。

    顷刻之间,红了眼的两个人就扭打成一团。

    武陀力气大,可吴宪法街头斗殴经验丰富,只一个回合,就被人打出鼻血来。

    这一打,食堂里乱成一团。

    有人在喊:“别打了,别打了!”

    有人喊:“揍他,揍他个婊子养的。”

    “别怂,就他娘的干!”

    “卫兵,卫兵!”

    ……

    “所有人,立正!”陈达怒气冲冲地跑过来。

    说来也怪,听到他的吼叫,食堂里立即安静下来。

    就连杀红了眼的武、吴二人也下意识地停了手,老老实实地站在餐桌前。

    陈达狞笑着走到二人跟前:“不想吃饭了是吧,又是你们两。好好好,好得很,不但你们,就连你们小队也要跟着受罚。”

    说罢,就抓起桌上的食盒,逐一扣到二人所在小队的士兵头上。

    却见,这一桌十个士兵头发上,身上都是油腻腻的饭菜,显得异常狼狈。

    罚完他们之后,岳云才闻讯赶来,气得暴跳如雷:“你们两人果然是个不省心的,我问你们,谁赢了?”

    见没有人回答,他一鞭抽到吴宪法身上:“回答问题。”

    吴宪法咬牙:“报告长官,我赢,武陀输。”

    “很好,你坐下。”岳云朝他一挥手,然后一把提起武陀,狰狞着面孔骂起来:“没用的东西,竟然打输了。你们违反泗州营的军规,刚才陈军法官已经处罚过了。现在该轮到论一论咱们背嵬军的规矩了,武陀,两百个俯卧撑准备。”

    已经坐下去的吴宪法楞住了:这样也可以?

    武陀的精神终于崩溃了,他一边做着俯卧撑,一边低声哭着:“不公平,不公平!”

    岳云:“公平吗,胜利者才有权谈公平。惟我得胜才是真正的正义,输了就要认罚。男儿大丈夫,哭什么,你是女人吗?军中不需要眼泪。不服气,你打回来就是。不过,在打架之前你得想好了,军法无情。”

    ……

    武陀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他只感觉这世道是如此的黑暗。

    刚进屋,就看到十双眼睛绿油油地盯着他。

    吴宪法坐在床铺上,冷笑道:“小子,你还有胆子回来?”

    “姓武的,你害爷爷们今天晚上饿肚子又有什么话说?”

    “打他,打他!”

    十几个人一涌而上,将武陀团团围住,脚和拳头如雨点一样落下。

    武陀已经没有任何心思反击,也不想躲闪,他蜷缩在地上,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呐喊:“吴宪法,吴宪法,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终有那么一天……”

    ……

    至于怎么杀吴宪法,武陀一夜未眠已经想得明白:至少我得强过他才行。

    是的,晚饭是自己和姓吴的杂种交手的时候,虽然力气大过他,可不知道怎么的,手中的拳头死活落不到实处。人家一拳过来,却分外的疼。

    是的,我却是输了,输得很惨烈。

    再跟他打,依旧是一个输字,还谈什么报仇雪恨?

    “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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