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赵-第2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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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王之前从来没打听过什么,不过刚才听得很仔细,见周天子连将盟书放入“天府”备案的话都已经说完了,其后必然不会再有什么内容,心里终于彻底踏实了下来,知道不论这次盟会的结果是什么,只要楚国还敢继续挑衅自己,赵胜必然会出兵相助,这样的话就算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于是抬头向赵胜那边看了看,见他正背着身与蔺相如等人说着什么,并没有发现自己投去的目光,倒也不再强加提醒了,又转脸向另一边同样望着赵胜的齐王点了点头,明确交换了不加任何附加条件的支持意见后便不再说什么了。
各国各方都在自发的讨论着盟约内容。秦王同样没想到赵胜会是这样一套说法,正琢磨着这些话针对秦国的可能性有多大的时候,眼角余光恰好看见韩国公子韩缄从盟台台阶下跑了上来,慌忙的伏在韩王咎的耳旁说了几句什么,韩王咎立刻心神不宁的与身后的随从说起了什么,欠身之间大有一副将要逃离的架势,便忍不住轻轻的哼笑了一声。
韩王咎这时候已经站起了身来,慌慌张张的向盟台正中的周天子拱手躬了躬身,讪笑道:
“天子恕罪,韩咎需更衣。呵呵,少陪。”
更衣那就是上厕所喽。周天子姬延念完盟约已经没什么差事了。正坐在台子正中间闭目养神。陡然听见韩王向自己请假,老眼昏花的睁开眼诧异的看了看他,和善的笑了笑道:
“韩王请自便。”
“诺诺诺……快走。”
韩王讪然的连连点起了头,紧接着向躬身站在身边的韩缄招了招手,急忙转身快步离席而去,蹬蹬蹬蹬几步便跑下了盟台。来到台下众韩国扈从拱卫之下别国人不可能靠近的地方才转回身心神不宁的向韩缄低声问道:
“老九,你刚才说的当真?”
“千真万确,大王!”
韩缄连连的擦着额头上的汗急忙禀道,…;
“暴鸢已经查确切了,秦国蒙武一军业已屯兵武遂。司马错亲自提大军在函谷关一带调动,看这架势,看这架势当真是要兵指我野王啊。”
“野王,野王。这不要了命了么……”
韩王咎登时六神无主,扎撒着手转起了圈来,野王那地方可不是一般的城邑,以如今韩国所剩的哑铃型地盘来说,野王恰恰是中间的柄,若是丢失,韩国北边半壁江山上党郡就丢尽了。这样的话韩国力量就要减半,基本上比鲁国也强不了多少。
韩缄正等着韩王咎示下呢,猛然看见他完全没了主张,更是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里。慌里慌张的劝道:
“大王莫慌,如今各国君王不都在濮阳呢么,秦王要想回去,那就得从大韩走,他们要是敢对野王动兵,咱们便扣住秦王,看他们还敢动。”
“你懂个屁!”
韩王咎顿时急了,瞪了韩缄一眼道,
“武遂如今是秦国的地盘,秦国人在自己的地盘上调兵遣将谁告诉你就是要攻打我大韩?扣秦王?你也想得出来。你是敢杀了他还是怎么着?你不扣秦王,秦国说不准还找不到攻韩的理由,若是敢扣秦王,秦兵恐怕就不是要打野王了,直接就得兵发我新郑。你别忘了如今秦国是芈太后在当家,就算秦王死了。她接着就能再立新君打上报仇的旗号大起众军灭我大韩,到时候别国连吭声都不敢吭声。”
“那可怎么办?”
韩缄一个公子哥儿哪有那么多的主意?如今韩国的主心骨尚靳又因为年老体弱,颠簸了一路实在撑不住说病就病了,根本没参加今天的盟会,韩王咎一时之间还真不好找可以商量大事的人,咬着嘴唇发了半天愣,连忙拽住韩缄小声说道:
“刚才天子宣示盟约,说是各国合盟攻打敢背盟相侵他国的人,只怕秦国必有异议,楚国也不知会作何反应,万事都不知结果,寡人实在不宜在这时候得罪秦王,更不能得罪赵王,还需仔细听听他们的意思。你这就回去将暴鸢的消息告诉尚上卿,看看他是什么说法,速速回来禀报寡人。寡人这里和公仲先撑持着。快去!”
“诺,臣这就去。”
韩缄慌里慌张的拱了拱手,急忙推开扈从仪仗快步跑了出去。韩王咎黑着脸发了片刻的愣,狠狠地跺了跺脚,急忙撩袍跑回了盟会台。
盟会台上情形已经大异于刚才,韩王咎撇着眼看见秦王站起了身,落座的当口连忙向身后的上卿公仲问道:
“都说什么了?”
公仲连忙欠身小声说道:“没说什么。秦王刚刚起身,其他人都还没说话。大王,暴鸢那里什么意思?”
韩王咎现在哪还有解释的心情?低声道:“秦国很有可能要打野王。”
“啊,打野王!大王,秦王这是在向咱们施压呀……”
公仲脑子还算清楚,但话还没说完就见秦王笑呵呵的向四周行了个礼,只得知趣的闭上嘴先听听秦王要说什么。
秦王嬴则礼毕,转身向周天子姬延谦恭地笑道:
“弭兵之事既然是为天下苍生,诸国社稷谋,嬴则自然是无不附议。不过有些话嬴则刚才没听明白,还需天子示下。”
周天子只管宣读,连盟书上写了什么都没预习过,哪知道什么是什么,见秦王问上了自己,不觉下意识的瞥了瞥赵胜,这才干笑道:“呃……好,秦王请讲。”
“诺,多谢天子。”
秦王依然不改谦恭笑容,恭恭敬敬的说道,
“刚才天子所宣盟书,诸般情形自然都是好的。不过嬴则听了一遍却未听到如何约以惩戒败盟者。合盟伐逆倒不是不行,可合盟毕竟是诸国合盟,万一要是不一心,这盟似乎……”
秦王说到这里刻意地停顿了停顿,果不其然,盟会台上立刻响起了成片的咳嗽声。这咳嗽声是极有寓意的,这些年山东各国多次合纵伐秦失败,除了有函谷关这道原因,另外也是因为各国人心不一,各有想法捏不成一只拳头,不败才怪。
秦王作为一直以来的合纵攻打对象,今天提到了这件事那就是抓住各国君王的脖领子一人给了一巴掌。可他说的这些都是事实,谁还好再说什么,一个个的脸顿时都发起了烫,都不知该怎么接了,无不暗暗向笑微微注视着秦王的赵胜望了过去,暗自想道:赵王这些弭兵的提法确实也太务虚了些,也怪不得秦王挑刺儿。(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二百一十三章 弭兵之战(下)
踹人不成反被踹的教训昨天刚刚经历过 秦王嬴则还不至于那么健忘 所以瞥眼看见赵胜一如往常波澜不惊的笑容时 秦王忽觉背上闪过一丝寒意 想都没想接着甩袖负手笑道:
今日奉天子所招 诸侯尽皆在此 嬴则觉得要说诸位都没有些自己的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呵呵 不过天子所宣盟书既然是为天下太平 为黎民福祉 那么……仅仅以道而论 我等自当奉从 诸位说是不是呀
呃 呵呵
自当奉从 自当奉从
……
秦王已经吸取了昨天的教训 这次说出来的话虽说有些不好听 却都是实打实的大实话 天底下最不好接的话莫过于大家都清楚说话者把实话揭了出来 而自己所想又并非光明磊落 各国君王不由一阵讪笑 倒是没谁好意思说出什么 实质性 的话来
嬴则这次连赵胜是什么表情都不肯看一眼 完全是在躲着 等君王们渐渐息了声才接着笑道:
嬴则记得商君当年说过:‘人生有好恶 故民可治也’ 慎到也曾说过‘一兔走 百人追之 积兔于市 过而不顾 非不欲兔 分定不可争也 ’今日想想 这些道理虽然只是以法治民 其实用于国邦交往、弭兵惜生也是同样的道理
这道理其实是两条 其一么 方今已经不是武王定鼎 列分天下以封建的时候了 纪国在哪里 谭国在哪里 郑国在哪里 宋国又在哪里 燕国……呵呵 所以说‘分定’两个字实在谈不上 这就像慎子所说的那只野兔 人人都想争 也就难免纷纷扰扰 战祸不息了 既然要弭兵 以嬴则愚见 是不是先得‘分定’才行
说到这里 秦王刻意地停顿了停顿 目光向四周一扫 至少韩王、魏王、楚王的汗都已经下来了 他们不淌汗才叫奇怪 秦王这张嘴绝不次于赵胜 昨天丢人现眼纯属马失前蹄 他借着弭兵盟约的由头向外发挥 说明如今闹来闹去都是让土地人口闹的 如果想弭兵 那就得定准各自的疆域 以免再起争执
说起来这本来应该属于附和盟约 但由谁说效果却大不一样 自从商鞅变法以后 秦国频频向东出击 从韩魏楚赵手中夺取了大量国土 你好说好商量的让他还回来他肯定不答应 要是争执那又是战争 还弭什么兵 岂不是又回到了过去的状态 完全不符合韩魏齐想借弭兵自保的心理 可要是由着秦王的说法 分定 国境 各国能答应么 这么吃亏的事肯定不能啊
礼制最大的缺点就在于回避人对利的追逐心理 虽然是希望通过 克己 来保证社会秩序 但总是有点装正经的感觉 秦国早已经抛弃礼制只讲术法 完全没有山东各国欲言而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那种心理负担 秦王见自己的话已经将各位君王镇住了 这才多少有些心宽 有意无意地瞥了瞥赵胜 见他笑容依然如故 不由暗赞一句 好气度 这才继续笑道:
这其二么 就算抛开‘分定’不谈 只讲弭兵 这兵如何弭也是个问题 天下列分十余国 各国之间犬牙交错 要想完全熄灭纷争谈何容易 有纷争便难免兵戈 如果只是泛泛而谈什么弭兵 学当年宋国北拉晋国南拉楚国希求什么君子之约 恐怕就算能暂息兵戈 不出一两年也得重新打起来 那弭兵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以嬴则愚见 若是诸君皆欲弭兵 那就得先谋出些足以强行压住诸国欲起兵戈的手段才行……
没等秦王说完 韩王咎的嘴唇就已经哆嗦了起来 他完全被秦王的 手段 两个字吓到了 陡然间联系起了武遂那里的秦军 怎么想怎么觉得秦王这是在威胁自己 不觉脱口问道:…;
秦王 秦王到底是什么手段
韩王说的是 到底是什么手段 而不是 到底有什么手段 虽然极其隐晦 但意思却完全不同 别国的君王公卿们知道不知道这事儿不清楚 秦王却是完全明白的 心道一声 就等着你接话了 接着向韩王点了点头 笑道:
韩王这句话问得好 嗯 以嬴则之见 若是各国‘分定’ 都守约定 就算看到国境上有他国之兵行经那也是不用怕的 这不正与那只市中之兔已然分定 就算面前有千百人经过 就算俯首即可拾取 让别人根本来不及去护 那兔子的主人也无需心惊一个道理么 韩王 你说呢
秦王这些话说得很是和善 但听在韩王耳朵里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就算有他国之兵行经边境 还有 俯首可拾 让别人根本来不及去护 两句话对他来说已经是明白无误的威胁了 韩王懵在了那里 众目睽睽之下又没办法回头和公仲他们商议 只能满脑子嗡嗡响地长跪而起向拱手深深一拜 沿着唾沫小声说道:
诺……韩咎 韩咎知道了
这就算拿下了……秦王扫视间见各国君王包括赵胜在内脸上都现出了询问的表情 便若无其事的向韩王随意的还了个礼 继续笑道:
嬴则的意思其实很简单 人皆有好恶 若是仅凭君子之约就想弭兵根本不可能 还需有些强力弹压的手段才行 呃……
说到这里 秦王接着向周天子姬延笑望了过去 以请示的口吻笑道
天子您看 嬴则说的可恰当否
呃 呃 这……
周天子姬延哪有什么手段去压服这些比他强悍千百倍的诸侯 被秦王这么一挤兑 立刻怨艾的望了望赵胜 瘪着已经缺了好几颗牙齿的嘴讪笑道
这个么……呵呵 诸君都知道的 孤号召此次盟会其实 其实是应赵王所请 万事 万事赵王必然想的清楚 秦王若是有什么想法 不妨与赵王 噢噢噢 还有诸君商定
好么 这还没怎么呢就把赵王给卖了 就这么点胆量 这么点城府还想借此次盟会抬高自己的声望 各国君王公卿们听到这里全数大起鄙夷 虽然没人说出来 但突然地寂静却将大家这种心思展露无疑 在一派肃然中 楚王意味深长的望了望赵胜和蔺相如 大是一副意志难决地轻叹了口气 已经完全无话可说
天子已经指定了 发言人 秦王也就不再纠缠他了 微微转身向赵胜一拜 笑呵呵的说道:
不知赵王以为如何
地位在那里摆着 秦王行礼天子可以不起 但同为诸侯的赵胜要是也这么大咧咧的那可就不像话了 赵胜欠身站起 笑吟吟的说道:
当日王子杰俯临邯郸与赵胜一悟 谈到方今天下生民不易时 赵胜才陡起弭兵修和之念 赵胜之心虽是为修睦而起 但所思所想终究不完备 还需诸位共商议计才能成事 不知……秦王对此事是怎么看的
没想周全你会个头的盟啊……就赵胜先前所做的事打死秦王也不相信他没想周全 可天子刚才已经说过 大家一起商量 的话了 秦王总不能在这上头去堵赵胜的嘴 听他这么一谦逊 一时之间也只有摸鼻子尖儿的份儿了
这小子可不能以平常论 小心再栽进坑里去 还是先守不失为好
这几年秦王和秦国已经或直接或间接的被赵胜耍了好几回了 最近一次就在昨天 硬生生的将自己变成了赵胜显示自己是道德君子的对比参照物 所以秦王不能不小心 略一沉额 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对韩王那种咄咄之势 极为憨厚的笑了笑才道:…;
赵王实在是抬举嬴则了 嬴则刚才说了这些废话 其实只是听闻天子宣读盟书时略有所思罢了 心中有问却尚未有答 还需赵王解惑才行
这两位都谦虚上了 在座的诸侯公卿们立时议论声大起 乱纷纷之中齐王田法章忽然高声说道:
秦王刚才说的有道理 仅凭君子之信实在难服诸邦 还需些强硬手段才行 什么手段 无非还是一个兵字 以法章愚见 这天底下最为兵盛的莫过于秦国 秦王也不需推让了 不妨做个盟长监督天下弭兵 诸君以为如何
不不不 齐王这不是在笑话嬴则么 这不行 不行……
秦王顿时被齐王说毛了 脸上一红急忙摆手拒绝了起来 他忽然之间悟到了些什么 看样子自己还是在无意中着了赵胜的道了 要说天底下各国都害怕秦国 但相比韩魏楚各国 齐国应该是畏惧最少的 因为齐国虽然已经衰落不堪 却与秦国不接壤 中间隔着好几个国家 而且田法章还是赵胜的铁杆盟友 根本就不鸟秦国 他突然冒出这么一番话 要说不是赵胜授意 同样打死秦王他也不相信 可人家田法章这是踩着秦王的话音发的言 秦王就没证据说这是赵齐二王合伙挤兑他了 一时之间难免有些不知所措
然而这还不算完 还没等秦王完全镇定下来 在齐王提议之后盟会台上纷乱的议论声更是大作 也不知道哪里突然传来了一个冷笑着的声音道: 哼 监守自盗
监守自盗 这句话仿佛狠狠的一巴掌一样打在了秦王脸上 让他顿时一懵 然而还没来得及自己洗白 赵胜那里已经笑呵呵的接上了话
齐王的话也不能说不对 毕竟君子之约终究过于务虚 当年晋楚弭兵之会便是先例 还需有些足以慑服诸邦的强悍秉公之力才行 不过各项事务都需细议 万事总得有个先后顺序 前头的事没有说清 便谈不上后头的细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