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军国-第32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丁瘸子丁四郎也已年近六旬,和他老父一样有一把大胡子,只是不同于老丁的须发皆白,他的头发胡子则是半黑半白显得有些杂乱,这刻听到老父言辞夸张,不免有些疑惑,开口问道:“父亲未免过于高看灵州人,高祖皇帝当年南征北讨始有精兵千万,据信报所闻,灵州一地新来之人不过十数万众,其兵丁或许悍勇,怎能及……”
“莫要小瞧了天下人!”训斥一句之后,老丁抬手止住了儿子的话语,低声解说道:“这赵宋江山由何而来?若非前周睿武孝文皇帝(指柴荣)英年早逝,焉能有赵氏今日荣耀?昔年柴氏世宗雄才大略,统合民意,精练士兵,才是奠基之人……如今时过数十载,昔日老军百不存一,你又见过几人?”
“儿子也曾是军伍之人……”被老父当小孩子一般训斥,年近花甲的丁四郎也不禁觉得有些委屈,低声辩解道。
“呸!”期颐之年的老丁可说真的是百无禁忌,嘻笑怒骂开口即来,“你这痴儿少时贪玩,技艺不精,入得军中也不过行走中帐,何曾到过前锋冲杀?你这腿子不过是落马摔伤,若非老父于军中尚有几分薄面,安能以荣军之名得以休养?”
被老父揭了老底的丁四郎老脸通红,却也不恼,反而厚着脸皮开口说道:“腿瘸了才好于家中陪伴父亲,若我也同二兄一般镇守北疆,三兄又远在滇南,父亲你又训得谁来?”
“呵……”老丁心中焦躁尽去,笑着骂道:“你这个惫赖四郎!”
还是那座大堂,却少了之前剑拔弩张般的火气,反而多了一些浓热的亲情。
——————————————
附:目下本书点击数不足十四万,推荐票却有近九万,这是怎样的一个比率啊。本书写了四百余天,从未作弊刷点,成绩却不如别家,编辑也不见踪影,真的是……呜呼哀哉了。
第五十五节 雪夜(下)
感受着浓浓的亲情氛围,老丁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四个儿子,长子英武却早夭,二子如今还在莫州1,三子却远在滇南,唯余这四子虽然能力差些,还断了一条腿子,却可陪自己说说闲话,排解寂寥。
丁四郎见老父面容和蔼,便壮着胆子问道:“父亲,那灵州人虽举止间井然有序,但终究不过四百余人,这荥阳城外禁军八千,或不及灵州人精锐,却也不差太多,父亲为何如此顾忌?”
心态平和之下,老翁也有了教导老儿子的耐心,悠悠然开口解说道:“四郎怎如此不知长进?观军容仪态以辨其强弱者,要点有三,一为序,是为秩序,是为军律,那灵州人昼夜兼程赶路而来,风尘满衣襟,想必筋骨具疲,却仍行进有序,驻扎之后,那小院之外,可曾有人听见其大声喧哗?人马由河西苦寒之地到这京畿繁华之所,可曾有人随意进出?”
丁四郎回味了一番,轻声答道:“父亲所言甚是,自入驻之后,三院之内从无人大声喧哗,虽曾有人进出采买,但多五人或十人共同进退,其行止之间皆有节律……”
“四郎,你于军中尚有同袍,可知禁军中有能比者?”老丁捋着胡须问道。
“……不曾有。”丁四郎迟疑了一下,回答道。
“呵……”老丁哑笑一声,“四郎言不由衷,竟在老父面前花腔!你话中犹有迟疑,怕是觉得自己未见禁军所有,故不敢断言……然否?”
“父亲明察秋毫……”
“唉,真若能明察秋毫就好了……”老丁慨叹一句,续言道:“自高祖兵变得掌大权之后,南征北战,东征西讨,昔日大军折损近半,及至太宗继位,先是压服闽地余孽2,后又灭陀汉3,抵制北辽,昔年精锐日渐蹉跎,好在尚有后进补额。但如今,皇帝拟定以文制武,以文统武,军伍之权操之文酸之手,以彼等纸上谈兵之智,何能掌控诸军?老夫年迈,虽不曾亲见,却敢断言,所谓新编禁军,必定难成大器!至于与灵州人相比?呵呵……”
丁四郎不敢如老父般信口而言,却不妨碍他默默谨记,这刻见到老父谈兴大增,也就捧着说道:“父亲适才所言要点有三,其二三者为何?”
老丁难得见这幺子做恭谨状,也不细究,欣然继续道:“其二为技,技巧技艺之技,午后我见灵州人入驻之后,片刻不停歇,便开始布设居处,未及傍晚便已布设完毕……非是精锐之卒,安能如此纯熟?”
“禁军……禁军远不及也!”丁四郎沉吟了片刻,明证了老父所言。
老丁悠然自得的继续捋胡子,“其三为胆,非是胆大妄为之胆,而是敢为天下先之胆!那灵州人远从河西翻山越岭而来,途中必定见过诸多边军,自知我朝兵马数量,然,彼等入这京畿腹心之地,可曾有半点怯懦之意?”
“确不曾有!”丁四郎皱着眉头思量了一番,恭声问道:“依父亲所见,这队灵州人如此精锐,那灵州统帅罗氏究竟是何居心?有意内附?抑或宣示河西治权?”
老丁轻轻摇了摇皓白的脑袋,手掌搁在大腿上轻轻敲点,“老父亦无定论!我丁家既非江山之主,又非治政之臣,除却老夫区区开国伯之衔,我丁家不过区区中等小民。如何应对灵州人,乃朝中大臣与皇帝该有之事,轮不到我丁家人指手划脚!四郎,你记住……但凡涉及灵州事物,我丁家概不参与,哪怕居中走动也要慎之又慎!”
“是,儿子谨记!”丁四郎恭声应诺。
老丁看着幺子欲言又止的模样,旋又安慰道:“你也无需担忧,灵州人兵锋不弱,却人数稀少,在这京畿之地却难有作为,定与江山无碍。而那天马神骏,河西之地亦不得多见,拥有之人又岂是弱者?类王、郑、何三人,不过鼠目寸光,绝无可能讨得好处……况且,汴梁才是灵州人目的所在,他们不会停驻在这荥阳太久,或许三五日,便可云开雾散!”
丁四郎长吁了一口气,老父之言恰到好处说中他心中担忧之事,不由暗念,“天下太平,无事就好!天下太平,无事就好!”
老丁瞅瞅无声地念念有词的幺子,不禁好笑,忍不住继续道:“不过,王、郑、何三人适才离去,举止却有不甘之意,恐不会就此罢休,你最好知晓店中伙计,小心行事,莫要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啊?”丁四郎长大了嘴巴。
“啊甚么!”老丁站起身来,走动几步,转头说道:“惦念那天马之人绝非仅有三家,王郑何三人若敢妄动,必为出头之鸟,儆猴之鸡!而灵州人众乃外来强龙,必不愿牵连过众,故我儿无需担心客栈折损过多……嗯,我儿若有心,不妨关注此三家名下产业,或可大有收获!”
年近花甲的丁四郎被老父唬得一惊一乍,真的有点不知所措。
而始作俑者却不知不问,踩着一双毡底软套鞋,“踢踢踏踏”地径自回后宅休憩去了。
……
这一雪夜,是安眠的好时节,但却有许多人彻夜难眠,如丁家大宅内这般亦不在少数,不过如丁家这般有一老怪物坐镇者却为数不多。
是故,雪落“噗噗”声的掩映下,更有无数人影往返于各家,亦有那孤夜独行客翻过福贵居客宅院墙欲行刺探之事,只是身影刚一进入,便传来低低的惨叫之声,只片刻,便又悄然变得静寂。
福贵居内有值夜的店伙,提着灯笼四下走动之时,也免不了觉得心惊肉跳,他们多半不曾见到什么夜行之人,借着灯火,却能偶尔能见雪地上三三两两浅浅的脚印,只是脚印仅有单向去往后院的痕迹,却无有出来的踪影。心下不定循迹查探之时,却闻见冷冽的雪夜之中,仿若谁家屠宰了猪羊,充满了甜腥之气。
巡夜之人中自有那见多识广的,连忙壮着胆子拉着同伴快速退走,“噤声,出事了,肯定有人死了,黑夜难寻,明日若有官差来问,直说便可,若无,千万莫要宣扬出去,莫给家人招灾惹祸!”
于是,踢踢踏踏的巡夜人便也悄声匿迹了。
与心怀叵测彻夜难眠的人相比,罗开先简直可称得上没心没肺了——这大雪夜,他老人家自顾自拦着两只小娘安然酣眠。
好吧,说是没心没肺其实还是有些冤枉他,说是他庙算在先胸有成竹才是恰如其分。
从西方海洋古国到这东方陆地古国,见识了太多这个时代的不同军队,凭借对这个时代军队的观察,罗某人并不相信能有哪只军队可以在半天之内集合发起针对性的攻击,罗马人不成,中亚小国的军队不成,这赵宋的军队……同样也不成。
当然,这并非他自大狂妄,事实上,如果真的有人能组织起一只军队前来夜袭,他反会更加高兴——手下亲卫队这些混蛋,已经开始有了骄傲的迹象,这个时候,若能有人来帮忙做做陪练,最好能有一些出乎预料的事情,他罗某人才好继续给手下人加训加料。
自过晋州之后,很多事情在潜移默化中稍稍有了改变,要建立一个国度的愿景传了出去,亲卫队的人可说人尽皆知,虽没有人会外传出去,但私下里悄悄议论总是有的。
于是,仅仅两三天之后,这次仓促之下决定的购粮之旅变了性质——亲卫队成型之后的试炼之旅,灵州建军之前的预选之旅。
没人愿意给同僚擦拭酸臭的靴子!没人愿意见到同僚做将军自己还是小兵兵!
明白自家主将的选人标准,亲卫队每个人心里都藏了一把火,这把火燃烧起了每个人的热情,不同于别家军队内部的互相打压,在这亲卫队里变成了良性竞争——而这,恰是罗某人喜闻乐见的。
到了这个地步,原本事必躬亲的罗开先觉得有必要让手下人发挥一下了,毕竟,他不能完美在这个时代复刻自己——人的接受能力总是有限的,只有在需要的时候,人们才会主动地去掌握知识这种东西。
当手下人开始自满的时候,当手下们不明白自己缺陷的时候,罗开先希望能有外力敲打一下手下这些人。
睡着之前,他还在思量——这荥阳的人们能否满足他的这个愿望呢?
伴随沉睡人们的梦境,雪越下越厚了,空气中弥漫着的甜腥气息也变得越加浓郁了,浓郁得仿若这荥阳城都变成了血腥杀场!
………………………………………………
注:1莫州,今hb任丘西北啵菡颍奖馊怠⑷膨⒊錾亍�
2闽地余孽,指割据漳州与泉州的陈洪进,陈原本是闽地大才,文武兼备,南唐李煜亡国前,尝封陈为清源军节度使,宋一统中原之后,陈审时度势,于公元978年,纳土称臣。
3陀汉,指沙陀人刘氏所立北汉。
——————————————
附:为贺收藏过五千,加更!求点击收藏推荐微信红包打赏,谢谢!
第五十六节 闺房蜜议
福贵居客栈其实并不是一个整合封闭的独立空间,它的主体是个三层木质小楼,小楼兼具餐饮和接待客户的功能,此外也同样提供一些为数不多的散客住宿空间。
在这木质小楼周围的街面上,分布着十余处独门院落,用以招待不同等次的“贵客”。
既为招待不同贵客,这些院落便有着格局与功能式的不同,其中一进一出的小院是最小的,多是提供给二十人以下的小型团队,这类人多半是官员赴任或者小型商队;等级最高与最为奢华的却是五进五出的超大宅院,据说仅有一套,足够容纳上百人,是为了提供给豪商大贾或者高官显贵们使用的。
罗开先一行人则是因为情况特殊,选用的独门院落是一种类似三进三出建筑构造样式的宅院,之所以说是类似,则是因为这种院落并不完全贴合宋时的营造法式——考虑到宾客多数携带大量马匹和护卫的原因,多了一个小校场,两侧的厢房也是鳞次栉比,院落的前端更有马厩与停放马车的空场。
总计租用了三套相邻的院落,一套安排给奥尔基这个使团领队,一套给安提亚诺这个副领队,最中间的一套却还是留给了罗开先这个主将,只不过罗开先对外宣称的可不是他的本名。
哦,罗某人为了隐匿身份也算是煞费苦心了,把自己的繁体姓氏“羅”字拆开,复又倒过来,变成了卫四郎,身份嘛,灵州罗将军的表弟——这个身份可没少被李姌这火爆小娘取笑。
当然,他这个身份只是提前预设,阻止无关人等的试探而已。
好吧,这都只是枝梢末节,带着一颗不属于这个时代大脑的罗开先并不是很在意的枝梢末节,掩饰身份也不过是为了尽量遵从这个时代的规则——王不见王。
而事实上,说是清醒的自我认知也好,说是狂妄自大也罢,罗开先其实是无所畏惧,也无所顾忌的,至少这个时期还是这样。
……
福贵居的屋舍虽是青砖木质构造,到底还是比帐篷安稳多了。
一觉好睡的罗开先在清晨醒来的时候,发现身旁空荡荡的,扭头抬眼看时,才发现两只小娘打开了纸糊的格楞窗子,正肩并肩的趴在窗口叽叽喳喳,就像两只清早起来唱歌的喜鹊,丰腴的那一种。
不声不响的起身,套上外袍,走到窗边两个小娘中间,伸手揽住两个小娘的腰身,在她们还没有惊叫出声前,开口说道:“你们两个在吵嚷什么?也不怕冷,得了伤寒怎办?”
这个时候两个人才反应过来,还是喜欢说话的李姌先开口,只不过表情不怎么友善,“三兄,你像怪物一样摸过来,还好我们两个足够大胆,否则不会得伤寒,反倒会被你吓掉了魂!”
罗开先才不理会这小娘的叫嚣,抬手拿起窗子的撑杆把窗子撑起来1,然后敞开宽大的外袍,把两只小娘都包裹在自己的衣袍里,才有余暇向外张望,“哦,下雪了……”
感受着男人充满呵护的举动,准备叽叽喳喳一顿的李姌再没了吵嚷的兴致,至于另一边的葛日娜,更是变得像鹌鹑一样惬意的缩在男人的臂弯里。
“嗯,下雪了,不知荥阳这里热闹不?夫君你带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这一刻李姌的表现就像花彪,一双杏眼眯起来,看着粘腻得很。
这个要求不过分,不过嗅探着晨间空气中弥漫的丝丝甜腥气息,罗开先知道眼下还不是放松的时候,“外面还在下雪,昨晚好像出了些事情,没闻见空中飘散的血腥味?”
李姌皱着鼻子仿若小狗一般嗅了嗅,很快就发现男人所说不假,瞪大了眼睛问道:“该是有人死了,究竟何事?夫君莫要瞒我!”
“如果我没算错,该是我们的坐骑引起了某些人的贪心……”罗开先颇有些无奈地解说道:“阿哈尔捷金马比宋人用的马好太多了,如果在灵州出发的时候换成伊犁马,或许会好点……”
“夫君无需自怨自责,依我看,没人能比夫君做得更好……若是当日换了伊犁马,它们怎驮得动穿上厚甲的战士?”李姌抬手摸了摸男人满是胡茬的脸,有些动情地说道。难得看到男人脸上出现懊恼之类的表情,她有些欣喜也有些心疼,欣喜是因为自家男人也有犯错的时候,自己还能有些用,心疼则是感觉到男人的疲累。
“好吧,娘子说得对!”面对眼下这种情况,老罗确实有些头痛——闻到血腥味之后,他就开始了精神力扫描,远远地能感受到南面的外宅小院里面关押着几十个被困在一起的人,这些人怎么处理?他并不想在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