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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生于望族-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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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什么?”柳复不以为然,“在这里分了两个庄子给他,老家的族田便不必再分了,否则以他的身世,又有那些老头子帮衬,咱们定要吃大亏的。淮江对岸的庄子虽好,却是咱们当初便宜买来的荒地,开垦了十来年才有今日的光景,收成虽好,却太小了些,又夹杂在几家权贵的田庄之间,时不时有人来问价。我们脱了手,也是省得麻烦。”

    柳顾氏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还真是便宜他了”又笑道:“咱们家的家生子,凡是在京里的,都有差事,分给他做什么?只叫人伢子过来,买上几房家人,再添几个清秀伶俐的小丫头,预备日后九丫头过门后使唤,也就行了。”

    柳复深深觉得当初娶了这么一个愚蠢的妻子进门,是他平生大恨:“你糊涂了?外头买的有什么用?家生子才可靠还得是咱们自己的家生子,不是族里的他虽分家另过了,但谁知道他会不会起什么坏心思对付咱们?派信得过的人去看紧了,也是防备的意思”

    柳顾氏这才如梦初醒,脸不由得红了:“妾身一时没想到……”

    柳复叹了口气,只觉得头疼无比:“你去挑人,务必要可靠得用的便是家里一时短了人手,也不要紧,过后慢慢补上就是了。”又忽然想起一事:“你身边的丫头里,有没有聪明点的?派两个过去近身侍候着,说不定有大用处。”

    提到这件事,柳顾氏便委屈了:“老爷忘了?当初小三儿病了,老爷非要说是我下的毒,还将我身边的人都撵了出去。我如今身边用的都是新来不到半年的,哪里还有什么聪明能干的?连可靠都未必呢”一想起春香她们几个大丫头,她心里就疼痛不已。都是那个姓白的贱人,害得她突然失了左膀右臂,做事怎么都不顺利

    柳复皱了皱眉:“撵出去了?那就召回来只说叫他们戴罪立功,不怕他们不尽心”

    柳顾氏更委屈了:“老爷忘了?你当时说要叫人伢子来领了去,立时发卖。我当时气得晕过去了,等醒过来再叫人去问,已经叫人买了去,连下落也追不回来了她家里人也丢了差事,如今除了一个小丫头是在行哥儿身边侍候的,跟着他出了府,其他人都在受苦呢”

    柳复心下一动:“你说她家里有人在行哥儿身边侍候?那好,就让他们去”他暗暗得意,这样一来,柳东行的提防心也会减轻许多吧?又嘱咐:“给他们些好处,再许他们将来领几件好差事,让他们仔细留意行哥儿的行踪。只是别忘了留下几个人,最好是小的,省得他们被行哥儿收买了去”他盯紧了妻子的双眼:“此事万不可轻忽你可得帮我办好了别光顾着争风吃醋堂堂尚书夫人,就该有尚书夫人的样子,不然还不如回佛堂念经去”

    柳顾氏心中一紧,忙忙点头应下,待退出书房后,却发现背上已经满是冷汗。那两个月待在佛堂里的冷清日子,她可再不要尝试了。只是从家生子里头选人……她有些没把握,不知道春香家里人还是不是那么忠心……不过想起丈夫对自己与儿子的无情,她又生出了几分怨恨,心想横竖是丈夫吩咐的,她只需照办就好,结果如何,又与她有何相干?于是便回房叫来管家,一一吩咐下去。

    但是,柳复夫妻俩都没想到的是,就在这天晚上,尚书府后门有人悄悄溜了出去,往羊肝儿胡同的柳宅送了一封信。

    而当柳东行拿到这封信时,忍不住回头对一个年轻的媳妇子笑道:“春香,看来二婶还是很惦记你的好处的。你要不要……寻个好日子带你家那口子回去给她请个安?”

卷一 望族孤女 第一百八十二章 旧地重游

    第一百八十二章 旧地重游

    文怡自打那日亲眼确认过顾柳两家就她与柳东行的婚事交换了庚帖,便暗暗松了口气。虽然她与柳东行早就换过一回庚帖了,但那是私下行事,终究比不得长辈们公开为之。至于合八字的结果,她并不担心,祖母卢老夫人早就请阴阳先生看过了,是十分匹配的姻缘。

    两日后,柳家便送了回信来,两人八字很配,是再好不过的姻缘了。原本接下来就该下小定礼了,但柳家的意思是,再推迟一两个月,等皇子、王世子们的亲事都决定了再说。虽然宫里并未下拣择令,但柳家毕竟是御前近臣,不敢在皇家贵胄之前抢先一步为子侄们定下名门淑媛,担心会引人闲话。

    文怡听了这话,便微微皱了眉头。她不过是区区一介孤女,虽然祖父曾被追封为二品资政大夫,但家境早就不比当初了,又是偶然到京城来的,皇子、王世子选亲,万万轮不到她头上。柳东行也不过是个武进士罢了,虽是一部尚书的亲侄,但他的身份注定了他的婚事绝不会妨碍到任何一个宗室贵人,柳家又何必为了这样的理由便推迟定礼呢?怎不见民间的百姓会为此推迟儿女亲事?

    不过她又想到,好几户认识的人家,比如阮家、龙家等都是为了这个原因而推迟了儿女亲事,想必是约定俗成的惯例了,她一个年轻女孩儿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让她稍感安心的是,柳家似乎没有故意拖延的意思,柳顾氏后来亲自过府看望母亲兄嫂时,斩钉截铁地保证说,已经请人看过日子了,二月十八日就亲自带人来过小定礼,到时候还要商议柳东宁与文慧的婚事。这是柳姑老爷亲口发了话的。

    于老夫人暗暗松了口气,蒋氏松一口气之余,开始烦恼要如何安慰女儿,劝她接受这门婚事。文怡则在想,到时候已经开春了,等亲事定下来,还是早些回平阳去吧。离开祖母这么久,她实在想念得紧。况且,以长房的行事,她实在不愿意从侍郎府出嫁,更希望回平阳,在祖母跟前出阁。

    现在李太太送了赵嬷嬷的夫家侄儿赵大一家四口人过来,除了赵大夫妻俩,还有他们的两个儿子景阳、闲阳,一个十九岁,一个十二岁,都是能做事的年纪,瞧着也都是老实的,加上是赵嬷嬷的亲人,从前又是祖母娘家的家生子儿,文怡手里攒着他们的卖身契,觉得他们的忠心是不用担心的。她盘算着有了这么多人侍候,若能再添两三个人手,就算没有侍郎府的人护送,借着罗家运送货物的船,她也能平安返回平阳去。

    只是这件事还要跟柳东行商量过,才能做决定。

    现在侍郎府的几位长辈不知是为了提防文慧,还是被文怡上一回出走的行动吓怕了,每天几回派人去几位小姐住的院子探看,文怡院子里侍候的人也得了吩咐,要仔细留意九小姐的举动,别让人不长眼冲撞了她,就连她派人送点书信物件给罗四太太或李太太,于老夫人都要蒋氏多添几个人手同行,好显一显侍郎府的排场,省得叫人小看了自家,又或是让李罗两家的人以为他们怠慢文怡。

    面对他们的“关心”,文怡只觉得麻烦非常,无奈他们是长辈,又有着堂而皇之的理由,因此她虽心中不悦,却还是耐下心来,等待侍郎府的人日渐松懈,再寻机派人出去送信给柳东行。

    文怡拿定了主意,便安心等待着小定的日子到来。平日里除了早晚前去向于老夫人与蒋氏请安,其他大多数时间都留在房间里,或是做针线,或是练字,或是看书,偶尔与姐妹们闲谈,也是跟蒋瑶在一起。

    文娴这些日子里不知为何忽然对自己的礼仪起了担心,整天在自己的房间里复习从前在闺学学过的东西。蒋氏头一天就得了信,还劝慰过一两回,后来便再也没出过声了。文娟也被姐姐拉去同练,每日都顶着一张苦哈哈的脸,但文雅却仿佛没看见似的,天天都欢欢喜喜地赶过来跟她们姐妹套近乎。

    至于文慧,这些天却是老实得紧,不但每日都做足了晨昏定省,对着姐妹们,态度也可称得上温柔亲切,甚至见到余姨娘与一对庶出的弟妹时,也不过是沉着脸,完全没有故意为难的意思,十足一位性情娴静的大家闺秀模样,叫文怡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毛,然而仔细观其言行,又看不出有什么异处,她暗暗疑惑。

    于老夫人与蒋氏对文慧的改变却是大感欣慰。前者原本还有几分疑惑与提防,后来路王府派人来传话,说是那件无头公案已经了结了,王府的侍女是不慎坠井,却绝口不提郑家在这件事里的过错,还暗示说是宫里的贵人插了手。于老夫人不甘之余,也只能忍下这口气。但路王府似乎是为了补偿,送了几样名贵的礼物来,当中就有两件玉佩是特地点明要赏给文怡与文慧的。于老夫人见那两件玉佩价值不等,一件白玉的显然要精致几分,回想王府使者话里话外的暗示,便将那白玉佩给了文怡,将另一件稍逊些许的青玉佩给了文慧。文慧却没露出不满的意思,反倒向文怡道喜。于老夫人见状,只觉得这个孙女儿经此劫难,是真的长进了,便渐渐放下心来。

    蒋氏早已对女儿的改变信了个十成十,认定女儿是被郑丽君的行径伤了心,从此知道自己的错了,往后便不会再犯。为了弥补无辜受牵连的女儿,她连番召了相熟的绸缎铺、裁缝铺、金珠铺与脂粉铺的掌柜来,给女儿做新衣、打首饰、置办新出的脂粉香料,又盘算着是否在腊月里寻个名目召个好的戏班子来,务必要让女儿重展欢颜。

    文慧对母亲的精心安排却不大热络,还道:“腊月里正是忙碌的时候,各家的年礼早该送了。母亲之前在老家住了几个月,回京后又为了女儿的事,无心打理家务,这时候若再不赶紧把事情料理清楚,就真的来不及了。京里的人家倒还罢了,有的是时间,但平阳老家那边,若再不派人送年礼去,就要误了大年夜的祭礼了今年族长易了主,若是出了这样的差错,祖母与父亲脸上都会不好看的。到时候受责难的还不是母亲么?”

    蒋氏大为感动:“好慧儿,娘就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处处都想着娘。你放心,这些事我心里有数,不会误了的。罗家后日有商队南下,我已经跟四太太说好了,叫咱们家的人跟着他们走,保管又快又顺利,比咱们自个儿寻车马行要强得多了”

    文慧闻言微微低了头,小声道:“虽说有罗家人帮忙,但母亲还是不能大意的。您为了女儿,好几回被祖母训斥,父亲又只顾着哥哥的功课,还有余姨娘在他耳边说三道四,您在府里的日子可不好过呢。女儿知道您安排这么多事,都是为了能让女儿开心起来,但若为了女儿,让您在祖母与父亲跟前受委屈,女儿又怎能开心呢?您就把那些人都打发了吧,刚回京时女儿已经做过新衣裳,添过新的首饰脂粉了,横竖又不出门,做新的又有什么用?没得白费银子……”

    蒋氏听得心头凄楚:“我的好慧儿……你处处都为娘和家里着想,可惜他们都……”低头拭了把泪,再抬起头时,她眉间浮现出坚定之色,“你放心,那个贱人坏不了娘的事,你祖母早就不怪你了,有她老人家在,你父亲也不会对娘说什么。娘只盼着你能快点儿开心起来,别为了那点小事就天天愁眉苦脸的。娘想念过去那个快快活活的慧儿了……”

    文慧窝进母亲怀中,柔声道:“娘,您对我真好。我今后再不会惹您生气了。从前都是我不懂事,以后您多教教我,好不好?”

    蒋氏更感动了,含泪抱着女儿连连点头。

    母女俩亲热了一会儿,文慧才抬起头来,微笑道:“娘,那些衣裳首饰什么的,女儿真不想要了,您还是打发他们走吧。女儿倒是想出门透透气,咱们到大护国寺逛一圈可好?明儿就是腊八了,咱们往年也要去寺里舍香油钱讨和尚们做的腊八粥的。往年吃的都是大报国寺的粥,也吃腻了,今年咱们去大护国寺吧?”

    蒋氏没有多想,只是犹豫:“大护国寺?倒是离家里不远,但你从前不是喜欢去大报国寺么?那里的梅林和素斋都是极好的,不象大护国寺,虽有高僧坐阵,却太无趣了些。”

    文慧摇摇头:“那里太远了,况且大报国寺虽好,房舍静室却太少了,每年冬天去那里赏梅吃斋的官宦内眷又多,很容易就会遇上认识的人,岂不尴尬?倒不如去大护国寺,地方大些,去的人也少。”

    见女儿坚持,蒋氏想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便答应下来,还允诺会在于老夫人跟前替她说项。于老夫人也不知是怎么想的,一口便应下了,只是吩咐蒋氏,把文娴、文怡、文娟与文雅姐妹四个也带上,多安排几个丫头婆子跟车,到了寺里,务必要清场。

    文怡接到信时,心里便有些异样。大护国寺……正是她前世身死埋骨之所。她自打进京,便一直有意避开此地,没想到文慧的一番无心之言,却促成了她重游故地之行。

    其实,她自重生以来,命运已经完全改变了。她如今上有祖母在堂,身体康健,下有幼弟,可承嗣六房家业,家中财产渐丰,不必再依靠族人过活,又刚刚与心许之人定下亲事,那出家离乡的事不会再发生在她身上了,她又有什么可惧怕的呢?

    趁着长房的人偶然起意,她就往大护国寺走一遭吧,就当作是……向前世的种种作别。

    第二日腊月初八,难得是个晴天。文怡早起梳洗好,与姐妹们一同到于老夫人院里吃过早饭,便齐齐登上马车,在蒋氏的带领下前往五里外的大护国寺。

    大护国寺乃是古刹,向来以佛法庄严闻名,寺中有多位高僧,还不时有外地僧人前来挂单。京中高官权贵人家,若是喜好佛法的,也爱到这里沾一沾佛香。但因为这里没什么花草,不如东城的大报国寺吸引人,前来游玩的官眷并不多。文怡等一行来到寺门前时,斜对面也停了几辆马车,似乎是哪家的女眷出行。

    早已得了信的方丈忙忙出门相迎,并且保证寺里已经清过场了,不会让寻常香客再进寺门的。蒋氏便问:“那几辆马车不知是哪家的?”那方丈微笑道:“是一位常来进香的女施主,因她不愿惊动旁人,特地嘱咐过寺中上下,不得透露她的身份,请恕贫僧不便告知。但夫人还请放心,那位女施主只是在静室中礼佛,不会惊扰夫人与众位小姐的。”

    蒋氏闻言,也不好多说什么。顾家在京中还没到呼风唤雨的地步,能指示大护国寺的方丈隐瞒身份,说不定是哪位贵人呢,她没必要得罪人家。于是她便吩咐下人,侍候众位小姐下车,入寺礼佛。

    文怡前世在这寺里住了好些日子,虽是待在寺后的尼姑庵中,但对前头的寺院房舍,倒不是陌生。她一路随着众人前行,默默看着与旧日记忆不大相同的景象,心中感叹不已。

    大护国寺似乎在接下来的几年内曾经修缮过,有好几处殿堂都与记忆中的模样大相径庭,似乎暗示着她的命运。文怡微微苦笑,觉得自己实在太过纠缠于前世的一切了。既然事情已经完全改变了,她便不该再记挂那些。

    往几处殿堂拜过佛后,众人都有些累了。这时文慧指着墙头问:“墙那边是什么地方?”

    方丈笑答:“是一处林子,林后原是本寺为尼僧所建的庵堂。林外有围墙相隔,闲人是进不来的,寺中僧人也不许前去。林中有一株菩提老树,乃是建寺这初便种下的,足有三百年了,太祖皇帝在时,还曾与皇后一同在树下纳凉,并题字为证呢。”

    文慧产生了兴趣:“娘,我能不能去瞧一瞧?”

    蒋氏有些犹豫:“方才你不是喊累了么?且歇一歇,再与姐妹们同去吧?” 文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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