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族风流-第2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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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孟子告子上》的第二节中,孟子也充当了这么一个“奥特曼”的角色。
孟子之所以会做出这样一番“人性本善”的言论,是因为告子认为,人的性格好似是流水,流水的开口如果是在东面,那水就会往东流,而水的开口如果在西面,水就会往西流,所以告子认为人的性格是没有善恶之分的,就好像水流没有东西之分。
原文的内容,是:“人性之无分于善不善也,犹水之无分于东西也。”
但孟子却认为,虽然人性跟水流相似这个观点他接受,但他认为水流不分东西,但分上下,水永远是从高处往低处流,他得出一个结论:“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
在儒家思想中,一直在强调“人性本善”的概念,甚至在三字经中就以“人之初,性本善”为开篇,可以说是对儒家思想的一种总结,但在纪宁看来,这思想也并非是完全正确的。
因为在人性中,很多都是“恶”的,因为在物竞天择的法则中,很多人性都是在争夺生存资源的基础上所形成的,人有贪婪之心和占有之心,在这基础上,会显得对酒色财气有自己的贪欲,这都是自然现象,至于为何一个君子能恪守本份而克制这种贪欲,其实主要还是由社会舆论、道德、法律等等因素来约束,而不是靠所谓的“人本善”来约束。
如果没有这些道德思想的约束,人很可能会进入到古代社会,随心所欲,为了占有生存和繁衍生息的资格,会杀害同伴,把其中的弱者淘汰,弱肉强食的生活环境中,只有最强者才能生存。
纪宁虽然有了如此思想,但他仍旧不能按照自己的思想来作答。
因为儒学思想,尤其是儒家中四部经典中的《孟子》题,如果把“人性本善”这个主旨给否定了,那纪宁基本也不用参加会试了,别人会攻讦他,直到他忍不住这种社会舆论而避世,或者自杀。
这就是一个时代的残酷,看似百家争鸣,但其实还是用舆论框架来约束人的心理。
既然是不合自己观点的,纪宁写起来也就不能随心所欲了,但即便如此,这样一篇题目,对他来说也太过于简单。
论述“人性本善”,其实并不困难,困难的是纪宁要掌握其中是否有隐藏的别的意味的含义。
纪宁要想到的,就是张玉珏出这道题的目的。
如果说张玉珏出《中庸》题是为了彰显“纯孝”这个主题,那张玉珏出《孟子》题,则显得意味难以捉摸。
纪宁在没想明白这件事之前,他没有贸然动笔去写第一道题目,甚至连第二道《中庸》题他也没急着动笔,他先去完成《尚书》的五经题,虽然那边有三道题目,而且每道题目要写四百字左右,但始终那边所考察的内容很浅,让纪宁觉得有自信能很好的完成。
索性一次考试有三天时间,与其在没想明白的时候就动笔,还不如等所有都考虑清楚,再一次完成。
(快要过年了,说一下春节的更新计划:继续保持每天三更,大年初五(2月1日)将爆发一次,最少八更。谢谢大家支持。)
518。第518章 会试(中)
贡院之中,一万一千多名考生,仍旧在完成他们最关键的一场考试,也是会试的第一场考试,四书五经的五道题目,最关键的也是前两道的四书文题目。
在初九开考的第一天,光是一个上午,他就把三篇五经文的底稿写好,顺带检查完毕,剩下的两天半时间,他便可以全力准备最后的两篇四书文。
尽管他心中想了很多的思路,但归根结底,他必须要万千切题才可,不但要自己认为切题,还必须要让主考官觉得非常切题。
因为《孟子》题带着稍微的偏颇,他的注意力,转到了第二道题目上,也是最容易被人误解,认为第二道题目是出自于苏中愈,但本身也是出自张玉珏的这道题目。
第二道题目:“舜其大孝也与!”
语出《中庸》第十七章,先由孔子来发表感慨,这句话的意思,是孔子说,舜该是个最孝顺的人了吧?由此来展开议论,认为上古大帝舜,在德行方面是个圣人,地位上到了最高的天子,而财富上是富有四海,宗庙社稷祭祀他,子孙传承他的基业。
由此得到一个论断,认为只要有“大德”的人,就会有成就,甚至可以成为一个伟人。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故大德者必受命。”
如果是一般的考生来做这道题目,考虑到是苏中愈所出的题目,议论的重点,已经不在纯孝方面,而认为纯孝只是“大德”的一部分,他们考虑到苏中愈对于古文雅好的欣赏,他们必然会极尽歌颂之能事,会尽量去突出“故大德者必受命”这样一个主题,而把彰显纯孝的主旨给带偏了。
这也是会试中最容易迷惑人的地方。
从纯孝,议论到大德,在大多数时候都会被看作是考生有远见卓识的表现,但因为出题人所考察的方向不同,也容易引起考生的一种误解,很多考生认为是议论的越深越容易被欣赏、得高分,但有些题目必须要考虑到主考官考察的方向,这样才能获得主考官的欣赏。
很显然这道题目,不是在考“大德”,而是在考“纯孝”。
历史上的舜,就是以纯孝而闻名的人,因此舜才能得到江山基业而被受让帝位,纪宁自己很清楚这道题目是出自于张玉珏,既然张玉珏有纯孝的思想,他就不能把议题议论的很深,而只是深入浅出地把“纯孝”这个主旨给议论好便可。
本身议论的范围就窄,他知道要想让自己的文章出类拔萃,就必须在文采方面入手。
考虑到张玉珏对中庸思想的一种抵触,以及张玉珏对法家、杂家思想的一种推崇,纪宁就要往这方面来着手,写出让张玉珏觉得满意的文章,那就必须确定一个主旨:“世人必须要纯孝,朝廷和官府也要保证对世人纯孝的舆论导向,甚至要用国家机器,以法律来维持这种思想的延续……”
纪宁这也是考虑到一个对法家思想推崇的人,是如何保证对纯孝的推崇,一个认为一切当有法度来解决的人,对法家思想格外推崇,就想利用他所学的东西,来维持社会上对道德标准的一种维持。
虽然纪宁不推荐这样强硬的手段,但现实的情况是,在这时代中,不孝也是一种罪过,甚至要背负罪责,社会对于孝义礼法的一种规范,仍旧未做到对世人的完全规范。
纪宁在草稿纸上所写下的内容,也就是根据这方面来写。
“……世人以孝而立于身,方以至善而闻达于诸侯,以孝善故君子,以非罪人之明……”
有了一个主旨,纪宁要写文章也顺手的多,本身也只是一篇三百字左右的作文,以他手头上的才学,别说是是三百字,就算是写三千字和三万字也不用花多少时间。
一篇文章要取其精华,在写完之后,就要仔细推敲,纪宁没打算特立独行在这样的考试中一蹴而就,他也很懂得对草稿纸的运用,文章写出来之后,就是要不断检查,把文章确定,再反复推敲,终于写出自己的文章来。
但他仍旧不急着将文章书写于试卷之上,这些事是第三天要做的事情。
……
……
在第二篇题目完成之后,纪宁再反过头去研究第一篇《孟子》题。
纪宁感觉这道《孟子》题,自己想发挥的非常完美是很难的,因为他在思想中已经不接受这种“人性本善”的思想,他甚至觉得跟孟子学说中的小怪兽角色,告子的形象很相似。
告子作为战国时期的思想家,最著名的思想,就是:“性无善无不善。”
意思是,人的本性,没有善良或者不善之分。
纪宁认为,自己的观点跟他相似之处很多,在人的本性之中,的确有很多美好的东西,诸如尊老爱幼、乐于助人等等,但人性中又会有贪婪和残忍的一面,这些跟儒家所推崇的“善”,还是有本质区别。
如果单纯从孟子的角度出发,人性都是善良的,那最多只能说是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没有窃取他人生存资源的能力,一旦他们有了,他们也会懂得霸占,也会懂得贪婪而无所顾忌。
连思想都不能接受“人性本善”,那纪宁也就自然感觉这道题目他陷入到误区之中,想把这题目写的很好,就要有很多言论是违心之言,既然是违心之言也就不可能做到尽善尽美……这是一个悖论。
违心写一篇文章,就不可能把文章写的淋漓尽致,连自己都不喜欢的文章,如何去巴望别人欣赏?
“真是让人矛盾啊!”纪宁感慨,“如果我按照自己所想的往下写,就代表我要挑战的是整个儒家思想,以我现在的能力,显然达不到这种水平,但若让我不说话,让我违心去写一篇文章,那又并非我本愿。”
“到底是考取功名重要,还是在会试中发表己见更为重要?既然这是一个百家争鸣的时代,我为何不能写一篇自己认为对,别人认为不可取的文章呢?我要做的是一个无拘无束的思想家,而不是关在牢笼里的哈巴狗!”
519。第519章 会试(下)
纪宁不愿在一些学术思想上,屈就于当世所认可的一些固有思想,所以他更愿意在一些学术方面推陈出新,将自己的思想表达出来。
他不是要去挑战圣贤,或者是特立独行来获得别人的认可,他只是在尊重前人的思想之上,说出自己的见地,让思想得以表达。
在纪宁的想法中,你可以不同意我的观点,但你要尊重我说话的权力,所以他不会针对谁的言论做出过分的抨击,现在他在会试中,也准备“疯狂”一把,将自己对于圣贤书的理解表达出来。
纪宁认为这是很合适的,除了能表达自己的思想之外,还有一点很关键,这是一个百家争鸣的时代,主考官张玉珏也是一个集合了一定法家思想的人,他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太大的不妥。
“大不了这届的会试我名落孙山,等三年后,我再在会试的舞台上跟天下士子一决雌雄!”
想到这里,纪宁作答起来就非常简单了。
心中早就有许多话要说,对于“人性本善”这个题目,他感觉有很多思想要表述出来,至于最后的成绩如何,已经无关紧要了。
……
……
会试,最难的是放松心态。
当纪宁把第一场的五道题目都做完之后,心境也就格外放松了,因为在他看来,剩下的几场考试都已经没了太大压力。
索性不是抱着要有怎样的成绩来考试,那后两场,也就可以放松心态来作答。
二月初九一天,纪宁就把第一场的考试题目都做完,但他还没着急把文章写在最后的试卷纸上。
或许是这时代的考生比较矫情,写一篇文章都需要深思熟虑,往往一篇好的文章要花上三五天时间,这才使得会试的考试时间被定为三天一场。
纪宁心想:“这考试量,甚至还比不上后世的一场高考,高考两天就完成了,会试却要考九天,这不是折腾人吗?在这鬼号舍里,冻也冻死了,还要面对吃喝拉撒的问题,被人关小黑屋里就是不爽啊!”
二月初十整天,纪宁都无精打采,反正晚上睡不着就发呆想事情,到二月十一这天,他才把自己的文章誊写到试卷纸上。
一直到二月十一临近黄昏时,第一场考试才正式收卷。
他把自己完成的试卷,从小方孔递出去,至于草稿纸会留下,一直等到三场全考完之后,草稿纸会统一收上去。
一共也就十几张纸,这些东西上也不会有特殊的印记,纪宁也没当回事。
二月十一晚上没什么事情,他就继续发呆,第二天考的是什么,已经不太重要,他更迫切想离开号舍,因为对一个穿越人士来说,最可怕的不是对环境不适应,而是孤独。
当他感觉自居远离人群时,会有一种巨大的孤独感觉,让他无所适从。
……
……
二月十二,是会试第二场开考的时间。
第二场考试,考的是官场和文庙的应用题,也就是诰表科判各一道题目,外加一篇五言八韵诗。
考卷从小方孔进来之后,纪宁的心态就是很轻松的,因为第二场在他看来属于平淡无奇的,只要是发挥正常的考生,在第二场考试都会平稳渡过,诰表科判中,最难的要属“判”,因为涉及到一些判语的书写,这是很多考生之前所不擅长的。
至于能比试文采的,差不多就是“表”,一篇不错的表文,可以说是集合了很多古往今来的典故。
但无论做的多好,第二场考试的结果只有两条,要么通过,要么不通过。
在会试中,那么多的考生,那么低的录取率,任何一个题目被人画了叉,基本就意味着名落孙山,所以这五篇题目在纪宁看来,也是不容有失的。
题目平淡无奇,纪宁也无法从这些题目判断是谁出的,因为第二场的考试题目,很有可能是由同考官所出的,毕竟这种题目考场方面比较片面,加上题目又一成不变格式化,使得文章的好坏很容易分辨。
要么格式正确,把中心立意表达,写对了,要么格式错误,中心立意跑偏,作错了。
纪宁在诰表科判中,各运用的时间不到半个时辰,一上午就完成,到第二场第一天的下午,又只有一个五言八韵诗没完成。
但凡科举中涉及到诗词的,题目一律来自于“成句”,所谓的成句,就是给你一句话,让你根据这一句话来写诗词,这句话可能是引自某个经典,或者是某人所说的一句话,并不是“春景”或者是“咏梅”这样简单的题目。
科举诗词,源自于“应制诗”,而后被广泛应用于“试帖诗”,试帖诗的考试模式,也是纪宁所熟悉的那个历史空间中,宋前以及清朝之后广泛被运用的一种考试模式。
所有的应制诗在题目上,必须配上“赋得”二字,白居易的大作《赋得古原草送别》,相传就是来自于白居易在十六岁参加科举时所做出的诗词。
这次会试的五言八韵诗的题目,是“奉试明堂火珠”。
这题目,看起来就不简单,要完成一篇诗词就更为复杂。
从字面意思来说,是说在明堂,也就是皇宫殿堂中考试,看到了“火珠”,也就是宫殿中的一种装饰物,这是让考生对未来殿试的一种憧憬,中选的考生将会到皇宫中参加殿试,并且能欣赏到皇宫殿堂的精美绝伦,展望一下自己金榜题名后的喜悦,以及对国家社稷的一种抱负和展望……
纪宁无奈摇头,这题目在他看来,也并无太大的出彩之处。
说白了,诗词的题目都不接地气,也就是因此,所有人都还在封闭的小黑屋里考试,却要考生展望未来,这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情。
纪宁提起笔来,先要在草稿纸上写下来的,并非是成句,而是题目,为《赋得奉试明堂火珠》,这是固定的题目,不能有偏差。
随后才是他的诗词:
“正位开重屋,凌空出火珠。夜来双月满,曙后一星孤。
天净光难灭,云生望欲无。遥知太平代,国宝在名都。”
520。第520章 第三场策问
第二场考试,没有太大波澜,纪宁回答结束后,不用等到第三天,便把自己的答案书写于纸上。
二月十三和二月十四两天,因为是第二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