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谋天下-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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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都是昨夜从慈恩寺回来后,李弘琢磨了半宿,迷迷糊糊的才琢磨过味儿来的,这兰陵萧氏真是奸商,无所不用其极,为了利益真是机关算尽。
而兰陵也隐约明白了,李弘这一番话,语音外的意思那就是,他已经有了争夺太子之位的心思,并不是他不愿意现在结交朝臣,什么与他父皇打压五姓七家的理由其实都是说说而已。
其最主要原因还是,兰陵萧氏这几个人入不了李弘的法眼,官位太低,对于他想争夺太子之位起不到任何有力的作用,唯一一个中书省的给事中,李弘还不会把他放在眼里的,至于刺史跟司马,李弘自然是更不会放在眼里了。
所以与其说是李弘不愿意接受兰陵萧氏的礼物,不如说是,兰陵萧氏给予李弘的筹码,跟诚意还远远达不到让李弘满意。
“那你的意思就是不帮了?”兰陵明白了其中道理后,便不再逼迫李弘,皇家的事情他清楚,李弘的未来更是看的见的,不出所料,太子之位恐已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帮自然是要帮。只是其一,我是因为义阳、高安、李素节才帮忙的,与兰陵萧氏无关。其二,如果兰陵萧氏想让我觉得他们有诚意,最起码也得让姑姑生活无忧才行。不然,我不觉得有理由认为他们是为了萧淑妃而接近我。再者,兰陵萧氏产什么?”
“兰陵酒啊。”兰陵说道。
“是啊,兰陵是您的封地,这一年一年的,兰陵美酒的利润份额蹭蹭往上涨,我姑姑却是只能干看着,而且还让姑姑无条件的为他们接近我牵线搭桥,真是机关算尽,太过小家子气了,不成体统。”李弘摇头晃脑,十足一个无赖。
兰陵听着李弘的话,打心里感到温暖,小家伙对自己还有这份心思,笑着摸着李弘的脑袋说道:“好,姑姑知道你的心意了,可那是人家自己的酒,又与我何干。”
“那这样说,这勉强算是他们半个家事,又与您何干?昨日我没有让他们把话说出口,已经是给足了他们面子,皇家的事儿岂是他们可以参与的?如果最近他们还是对您没有什么有诚意的谢意,我不觉得您占据他们几成股有什么不对。”说到最后,李弘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仿佛与兰陵说话的是一个心机深沉的成年人,而不是一个孩童。
兰陵看着眼前的小人儿不知道说什么了,但她心里知道,李弘一心一意对她好,恐怕除了自己是他姑姑以外,跟自己毫不犹豫的拿出玲珑塔,让他去赔罪一事儿也有着极大的关系。
“弘儿,这事儿可不能瞎来,兰陵萧氏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就算你那啥了,也不是单单一个你能够撼动的。”兰陵把李弘抱在怀里提醒道。
“您放心吧,在我回宫之前,如果他们不去您府上拜谢您,那就别怪我李弘不仁义了,早晚我让他们的兰陵美酒跟姑姑姓!”李弘在兰陵怀里说着,听的兰陵却是身体一僵,心里不由得有些害怕。
原本她的性格就是与世无争,对这些身外之物看的就很淡,但没想到李弘为了她,竟然愿意如此做事儿。
李弘像是也感觉到了兰陵身体一紧,于是安慰着兰陵不安的心说道:“这不是因为他们兰陵萧氏的美酒利润让我眼红,而是他们的做事方法让我看不起,如此利用您就是欺负您,绝不能放任他们再这样下去,必须让他们付出一些代价,让他们长长记性!”
“代王,刘大人来访。”夏至走到孤侄二人一侧低声说道。
“让他进来吧。”李弘从兰陵怀里起身,兰陵便去了后院,看看他那作坊里,有没有什么自己可以顺走的饰品。
刘仁轨从袖袋里掏出了几封信件,然后放在李弘的案几上,说道:“今日早朝臣本想跟陛下禀奏此事,陛下说这件案子乃代王您一手经办,所以还让您继续把这件案子办完再回宫。”
李弘拿过几封信件看了看,其中一封是父皇的手谕,其他则是从柳爽家里搜集的与维应来往的信件,但信件中并没有提及他们之间的事情,只是模糊的能才看出来,柳爽利用中书令一职,为维应大开过一些方便之门。
放下手里的信件,既然父皇想试试自己这个四岁孩童的能力,自己想要不去理会这件事儿都不行了。
于是李弘问道:“刘大人,昨夜您可有审出一些什么?”
“代王,臣昨夜从慈恩寺带走相关可疑人员后,与段大人一一审问过,但无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只是从您说的后院囚禁的那些人身上得到了一些答案,然后旁敲侧击的审出,像是他们一直在进行着人口 交易,但具体的那个叫雅柔的女子是矢口否认。”刘仁轨皱着眉头说道。
“可以从王景身上做突破,他应该是里面最好审讯的,至于柳爽,先关押着,不用审讯。那个维应应该知道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那就看你们的本事儿了。”李弘琢磨着说道。
“代王聪颖,臣也是如此打算的,只是还有一事儿,那个女子怎么办?臣判断,此女子应该身份不低,恐怕不是一个普通女子般简单。”
“那是自然,普通的女子是不可能让大唐的中书令,成为她的座上宾的,身份绝对简单不了,稳妥起见,还不能用刑,也不能强迫,是挺难办的啊。”说道后面李弘自己都笑了。
刘仁轨附和着笑了两声,说道:“今日李义府倒是向臣问起过此案,不知道是不是可以让他……?”
“不行,门下省的人跟着参合什么,岂不是乱了朝纲。”李弘知道,刘仁轨这是试探自己与李义府之间的关系,试探自己对李义府的依赖程度。只是不知道这试探里面,是不是也有父皇的意思。
“那如果这样的话,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刘仁轨精湛的眼光扫在李弘脸上。
“什么办法?”李弘感到一丝被算计的阴谋味道。
“那就只能是代王您亲自审问了,这样即便是此女子身份再高贵,难道还能有您的身份高贵?到时候就算是有人从鸿胪寺伸手要人,或者是打算插手,我们也没有辱没了此女子的身份不是?”刘仁轨说道。
李弘警惕的看着刘仁轨,脑海里闪过好几个念头,问道:“这是谁的主意?父皇的?还是什么人给您出得主意?”
“哈哈,代王真是聪颖无比啊,臣真心佩服!不错,确实是他人的主意,就是不知道代王您,能不能猜出这是出自何人之口?”刘仁轨说道。
李弘脑袋趴在案几上,左思右想,朝堂上熟悉自己的人不多,上官仪?不可能,这事儿父皇不可能让他知道的。李义府?也不可能,刘仁轨刚才的话语已经否决了李义府。
那还能有谁呢,父皇?父皇让自己审?也不太可能,父皇有些忌惮自己乱来,不会让自己审的。
那么就只有一个人了,这个人就是千古大阴人许敬宗了,恐怕也只有他,才能想出这么两全其美,让人无从诟病的办法来。
李弘并没有告诉刘仁轨自己的猜测,有些事儿还是装糊涂比较好,自己身为一个孩童,如果心机过于深沉,对朝臣过于了解,恐怕对自己并没有利处。
“好吧,我接了,人现在在哪里?是我过去审还是你们把人提过来?”李弘岔开话题说道。
刘仁轨先是一愣,然后对李弘拱了拱手,说道:“下午臣会把人送到您府上,只是还望代王小心,千万不能让她从您这里逃脱了,此案看似不大,臣却觉得恐怕查清楚后,背后一定有着天大的秘密,而此女子恐怕也是一位关键人物,还请代王一定要谨慎,严加看管才是。”
“您放心吧,就让白露跟小雪、小寒贴身看管,而且这府外、府内还有一百千牛卫呢,他们又不是木头。”
“是,代王说的是。陛下命臣再次带来了两百千牛卫守卫濮王府,按理说应该是固若金汤、插翅难飞了。”
刘仁轨与李弘再三叮嘱后,便离开了濮王府,而兰陵也从后院的作坊转回来了,看着刘仁轨离去的背影,再看看李弘,问道:“他怎么跑你这里来了?”
“姑姑,本王问您,您与那维应和尚可有私情……啊……疼,错了,是交情,不对,是……您别掐了,您听我说。”李弘耳朵被脸色铁青的兰陵揪着,疼的直跳脚。
38 尉迟恭
兰陵白皙的脸颊一片铁青,纤细的食指点着李弘的小脑袋瓜子训斥道:“小小的人儿天天脑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不学点儿好,这都是谁教你的!看我怎么告诉你母后!”
李弘被兰陵的食指戳的脑袋都有点儿晕乎了,好不容易听完兰陵的说话,李弘这时才有机会辩解道:“一时情急用词不当,您又何必小题大做,除非……哎哎哎,您停,您听我说,维应被大理寺跟刑部联合抓起来了,还有介绍你们认识的王景和他舅舅柳爽,也都被抓起来了。”
“抓起来了?为什么抓他们?他们做了什么?”兰陵愣了下,条件反射的问道。
“具体案情还在查,但起因是他们绑架了我的宫女白露。因为什么绑架白露就不知道了,就连白露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绑架。而且慈恩寺后院还囚禁着一些大唐的百姓,这事儿您知道吗?”
“你这是把我当犯人审了是吗?”兰陵瞟了一眼李弘探究的目光,作势又要揪李弘的耳朵。
“哪有,我就是想知道姑姑您有没有参合进来,要不然会很麻烦的。”李弘打量着兰陵的表情。
“我就是偶尔听维应讲讲佛法,至于其他的,我一概不知,囚禁大唐百姓,这事儿你如果不说,我还一点儿不知道呢。”兰陵回忆着自己跟维应大师的点点滴滴,以及王景当初介绍时的情形,没觉得维应会做出什么对大唐不利的事情。
兰陵走了,李弘原本还想让她留下来跟自己一起审问慈恩寺的雅柔,但兰陵显然是一点儿兴趣也没有,同时也是为了避嫌,证明自己只是听维应讲佛法的虔诚信徒,不顾李弘的挽留,毫不犹豫的就回自己的公主府了。
下午刘仁轨果然把雅柔给送了过来,并没有戴枷锁镣铐,而是由两个女子监押着送了过来,大唐的做法看起来还挺人道的。
李弘已经特意准备了一间房间,门窗都已经被钉死,里面空空荡荡的一无所有,只有一个蒲团可以坐人。
刘仁轨并没有给他期限,所以李弘让人把雅柔送进了空荡荡的房间后,便不再过问了,准备等两三天后再审问。
守卫在濮王府里里外外的三百千牛卫,竟然是由大名鼎鼎的右卫将军尉迟宝琳率领。
当李义府来濮王府时,正好碰见尉迟宝琳,两人寒暄时,李弘才知道父皇对自己安全的重视,以及眼前这个快五十岁的大将军,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尉迟恭的儿子。
李弘顿时来了精神,尉迟宝琳不算传奇,但他的父亲门神可是个传奇啊,自己一直都想见见尉迟恭,但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来到长安城一个多月了,派人去尉迟恭家也通报过,但人家始终不把自己这个皇子放在眼里,每次都是拒绝了。
另外一名传奇程知节此刻还在为国奋战,这时候依然还在与西突厥人打仗,所以无法见到,今日逮住了尉迟宝琳,李弘是说什么也要跟他去见见门神。
尉迟宝琳看着代王满眼繁星,神情兴奋跟迫不及待,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才好。父亲这些年来已经不再与朝堂上的所有人来往,自己在家里自得其乐,颐养天年,时不时的自己鼓捣点儿传说中的仙丹。
在李弘的死缠烂打之下,尉迟宝琳无奈,只好带着李弘往家里走去,身边就带了二十个千牛卫,加上李弘自己的贴身宫女太监,想来父亲看见了也不会生气。
此时的尉迟恭已经是小七十岁的人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显得精神奕奕,嗓门没有从前那么宏亮了,原本挺直的腰背也有些垮了,但依然能够让人感觉到当年的雄风。
“你一直为何要见老夫?”后花园里,尉迟恭一身短打扮,上身就穿了一个白布短褂,黝黑的肌肤加上松弛的肌肉,整个人还是显得有些老态。
“李弘见过尉迟爷爷,弘儿一直仰慕您的威名,也一直听父皇提起您,所以就一直想来看看您。”李弘跟在尉迟恭身后,尉迟宝琳落后李弘半步,几人在花园中坐了下来。
廊亭间被许多绣着白色花纹的丝织物装饰,随着微风缓缓摇曳,白天看起来多少还有些飘逸的感觉,就是不知道到了晚上,是不是有点儿惊悚的味道了。
闲聊了没几句后,尉迟恭就对李弘失去了兴趣,这小东西人小鬼大,绝对不是一盏省油的灯,虽然见自己只是出于好奇,但他尉迟恭不问世事多年,所以就算是皇子,他也没有多大的兴趣。何况这小家伙一直追问着自己的丹药,看来不带他去看看,今天小家伙是打发不走了。
现在的尉迟敬德,如果出家的话,恐怕比一些和尚、道士还要淡泊名利、还要清心寡欲。
“走吧,老夫带你看看好东西,看完之后就回去吧,以后不准再过来了。”尉迟恭被侍女搀扶起来,走向了一间屋内。
一进屋内,李弘便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怪味儿,急忙伸手找夏至要来一块丝帕捂在嘴鼻上,也顾不得这样对尉迟恭是否失礼。
尉迟恭看了一眼李弘,并未觉得李弘如此有何不妥,淡淡说道:“看见这些东西了吗?老夫发现一个奇特的现象,就是把它们互相参杂后,就会得到不少丹药,虽然有些丹药含有剧毒……。”
李弘没听两句就没兴趣了,手里拿过墙角的一根小棍儿,这里扒拉两下,那里划拉几下,也不理会尉迟恭兴致勃勃的介绍。
不大的作坊里基本上是以矿石料为主,而这里面绝大多数就要数云母矿石了,这个东西确实有一点的医理作用,看来尉迟恭也不是胡乱的炼制仙丹。
耳边听着尉迟恭命令尉迟宝琳,把云母粉要与一团细小的黑色物质混在一起,据说如此炼制的仙丹更为有效。
好奇之下,李弘凑过去看了看,竟然吓了一跳,眼前赫然是铅块儿!
“您……敢问尉迟爷爷,您自己把这玩意儿炼出来的?”李弘一手拿着丝帕捂着嘴鼻,一手拿小棍儿指着铅块儿问道。
尉迟恭自从这小东西进入后,没见他脸上有过什么惊讶的表情,此刻见李弘露出惊讶的表情,顿时得意的哈哈大笑几声说道:“这有何难?只要你多读些书,自然就懂了。”
看着李弘要扭头就走,尉迟恭也不逗他了,继续说道:“看在你小子还有好学资质的份上,老夫就告诉你吧,这是从魏伯阳的《周易参同契》中看到的,里面有这么一句至今老夫还记得,是说‘胡粉投火中,色坏还为铅。’懂了吗?”
李弘听完撇撇嘴,不屑的说道:“我没问您这玩意好不好炼,我是说这东西不可与您那云母仙丹一起混合,这东西是剧毒,吃了会死人的。”
李弘也不客气,人老了也就没有那么多忌讳了,死不死的话语,对征战多年的尉迟恭来讲都已经习惯了,自然不忌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