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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锦绣大明-第1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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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震也不隐瞒,便在村民困惑的眼神注视下道出了事情真相:“我所以确认黄四郎便是凶手,是因为他手上不像你们那般沾上了墨迹,这便是他是凶手做贼心虚的体现。因为我之前就在祠堂里的铜罄之上抹上了墨汁,只要有人以手触摸铜罄,必然会沾上墨迹。可他呢,明显是怕被我所说的春哥大神指出自己是凶手的身份故而不敢真个去摸铜罄,于是进去的这许多人里,也就他手上没有墨迹了。黄四郎,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吗?”说话间,杨震身上已散发出了强大的压力,这是他这几年办案杀人所累积起来的威势,自然非同小可。

    黄四郎被杨震一番话戳中破绽,又被他以如此强大的气势所压,顿时面如土色,唰地一下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大老爷饶命哪……是小人一时气愤,才错手杀了我那本家兄弟,小人知错了……”他虽然比一般村民要油滑而大胆些,但终究是个没多少见识的村野之人,在杨震这样的人面前,自然支撑不住。

    杨震也不看他,而是转看向其他村民:“尔等都听明白了?还不赶紧将被冤枉之人给解下来?希望你们今后能吸取这回的教训,莫要再因为一些所谓的神明而胡乱定人之罪!”

    众村民这时候才如梦方醒,一些人赶紧跑过去将黄七善从木架上解下。其他人则在一顿后齐刷刷地朝着杨震拜倒:“多谢大老爷为我等主持公道,小民知道了。”

    杨震看得出来,他们不可能因为这次的事情就不再信那个百应神,但这种根深蒂固的信仰却不是他一朝一夕所能改变的,便摆了摆手让他们起来,然后回身就走。他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因为他只是这儿的一个过客而已。

    不过当他回到队伍中时,却发现情况有些异样。那些本来对自己不冷不热,更谈不上多少尊敬的军士们,此刻却正用充满了崇敬之意的目光看着自己,就连不远处坐在车里的钟裕,也探出头来,冲自己赞赏地一点头。

    被这么多人如此看着,杨震反倒有些手足无措了,忙摸了摸鼻子,道:“走吧,耽搁了这许久,是该继续启程了。”

    “是!”周围士兵同时高声答应,随后这支之前显得有些懒散的队伍便换了一副面貌般地雄赳赳气昂昂地向前进发,这让身在其中的杨震不觉心里好笑。没想到自己一时兴起所做的事情,竟还能对军队起到激励的效果。

    他却不知,真正叫军士们对他生出尊敬来的并不是他高明的破案手段,而是之前所耍的把戏。在看到他能徒手从沸腾的油锅里捞钱的本领后,大家都认定他有神灵护体,对他的尊敬也就是对神明的尊敬了。或许,这就是无心插柳的意思了吧。

    而另一辆马车里,看到这一变化的安继宗脸色却变得很是难看了:“怎会如此,杨震的运气也太好了些吧。雪桥,你所说的能置他于死地的人到底在哪儿,这都快到大同了,怎么还不见他们下手?”

    宋雪桥见状赶紧安抚自己的男人道:“安郎你且放宽心,他得意不了几天了。再过去一些路程,便是忻县,我安排的人会在那儿取他性命!”

    见他既这么说了安继宗才终于安心了一点。他却不知,其实宋雪桥也和他一样性急。奈何因为周致之死,使得他的这个计划缺少了关键的联络和统筹之人,一切都要宋雪桥自己来做,难免就有些问题。结果便是让这次的计划推迟,本该发生在进山西前后的刺杀,只能延迟到直到忻州才能发动了。

    杨震其实也觉着有些奇怪。照向鹰之前所说,宋雪桥会在去山西的路上对自己不利。可这都路程过半了,却依然不见有什么动静,难道对方是打算队伍抵达大同之后再下手吗?那也太过大胆和瞧不起大明军队了吧。

    就在杨震猜测着宋雪桥那边会在何时动手的时候,一名随从打扮的人突然来到了他的身旁,恭敬地道:“杨千户,我家大人想请你去车上一叙。”

    “嗯?”正想事情的杨震闻言便是一愣,旋即才回过神来,知道是钟裕来叫自己,便笑着一点头道:“有劳管家了,在下这就过去。”

    在嘱咐了身旁的莫冲他们几句后,杨震便拨马来到了那辆看着挺宽敞的马车旁,然后低声道:“可是钟御史召下官有事吩咐吗?”

    里面很快就传出了钟裕略带磁性的声音:“是杨千户吧,还请进来说话。”

    既然上官都这么说了,杨震便不再客气,低应了声是后,便下马,然后在车后一蹬,便弯腰进入了车厢之中。

    只一进车厢,杨震便是一呆。因为这里的环境可比外面要好得太多了,不但地方很是宽敞,而且还很是凉快,身在其中压根就感觉不到外面都快进入到酷暑时节了,就仿佛是后世开了空调的车一般。另外,端然坐在车厢一侧的钟裕面前还摆了一张小几,上面放着一些吃食和酒水,甚至在上面还放了两本书……

    这哪里像是走远道的马车哪,这分明就是一处会移动的房子,是这个时代的房车哪!

    钟裕看到他这模样,先是客气地让杨震在对面坐下,然后为他倒上了一杯香茶,这才笑了下道:“叫杨千户你见笑了……”

    杨震苦笑着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道:“是下官见识少而已,不然也不会被大人这儿的情形给惊住了。”说着忍不住一阵啧啧惊叹。若这种条件是出现在后世,他根本不会当一回事,可在几百年前的大明,而且还是出现在一个地位并不甚高的佥都御史的身上,就难免让他不生出疑心了:这位钟御史莫非并不像别人所说的那般正直廉洁吗?

    钟裕似乎是看出了杨震心中所想,自嘲般地一笑:“只要是见过我这排场的同僚,一般都会觉着钟裕一定是个表里不一之人,不然又哪来的这许多银子。想必杨千户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吧?”

    杨震本想说一句不敢的,但随即又改变了主意,笑道:“看来是我想岔了,大人所以如此是有正当理由的。”

    “不错。我钟家乃山西大族,家中钱财丰厚,我又是他们着重培养之人,故而自幼在生活上便会比常人要好一些。久而久之,习惯成了自然,便只能过这种在旁人眼中穷奢极欲的生活。不过本官却可以保证,自己从未因此就昧着良心做过不合正道之事。”

    杨震看了看四周,发现车厢角落里有几个冰盆,里面盛放着数块冰块,怪不得车里竟如此凉快。口中却点头道:“这点我是可以相信大人的。以大人你的作派,一般人想收买你却也是极不容易的。”

    钟裕一听,便忍不住笑了起来:“杨千户果然有些见识,不错不错。在本官初为御史时,还确有人曾想以钱财收买于我。奈何在见识了本官之豪奢之后,他便不敢再有此想法了。久而久之,就没人再敢收买我了。所以说这钱确实是个好东西,它不但能给人带来安逸的生活,还能坚定人的意志呢。”

    对于这种说法,杨震却是第一次听说。但仔细一想,却觉着不无道理,同样多的钱财,想收买一个家里贫穷的官员显然是要远远容易过收买一个豪富之家的官员的。或许正因为他家中豪富,钟裕才能在如今这官场之上独善其身。

    钟裕没有一直纠缠于这个问题,在稍作解释之后,便把话题转到了杨震身上:“其实杨千户之名,本官在京城时就已久闻了。之前元宵节失火一案,你能在短短时间里就破获并拿住凶徒,就让本官深为佩服哪。”

    杨震赶紧谦逊地说了句不敢。钟裕又道:“不过百闻终究不如一见,今日在见识了杨千户智断那村子的案子后,就更是让本官感到惊异了。你是怎么在短短时间里就想出此等妙计,让他凶手无所遁形的?”

    “这个……在下不过是凑巧而已。在听了那些村民的话后,就知道他们对鬼神之说深信不疑,于是就决定以此为突破口。果然,那凶手因为畏惧冥冥之中的鬼神之威而露出了破绽。”

    “哦?只是如此吗?”钟裕此时已对之前那事完全了解,也有自己的看法,这回询问显然是在试探杨震了。

    杨震看出了对方的心思,知道瞒不过对方,便苦笑一声:“大人果然比我更精明,只听了下案子的大致过程就猜到了其中另有原由。不错,在用这一法子之前,我便已经认为那黄四郎的嫌疑最大了。”

    “哦?此话怎讲?”钟裕继续不动声色地追问道。

第三百十五章 西行路上之恳谈(下)

    前往山西平叛的钦差队伍顶着逐渐西斜的日头不断向前,每个士兵的脸上都满是汗水,不时得用袖子擦去,这让整支队伍看上去并没有多少叫人生畏的军威。即便是骑兵与坐在马上的将领,此刻也是满脸不耐,只想着赶紧到下一个宿头,好好歇上一晚。

    不过在队伍中间那辆宽大的马车之中,环境却很是不错,坐在其中不但没有半点闷热的感觉,反而很是凉爽。再加上那随手就可拿来食用的茶点,更叫人生出身在自家院中的错觉来。

    杨震此时就与钟裕相对而坐,拿起一块糕点细细地啃着,却并不急着回答对方刚才的问题。钟裕见他如此模样,也只是一笑,端起茶杯品咂了一口,并没有半点催促的意思。

    直到一块绿豆糕被杨震吃完之后,他才缓声道:“其实这说白了也算不上什么,那黄四郎虽然为人奸诈,但终究只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乡野之人,身为凶手的他在见到下官这个朝廷命官时总难免紧张,这点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另外,虽然绝大多数人都认为那黄百富被杀最大的得利者乃是黄七善,故而对黄四郎指他为凶手便无人怀疑。但在下官看来,黄百富之死最大的受益者该是黄四郎才是。本来那村里的神官有两个,他还会被分去一半权力,好处也只得一半,可一旦黄百富死去,一切就都由他说了算了,好处也都是他一人的。所以真要论动机,只怕那黄四郎的嫌疑就要远远胜过黄七善了。

    “而且,黄七善还假借那百应神之口欲将此案彻底定死了,将黄七善也一并铲除。这一石二鸟的计划固然厉害,却更暴露了他自己的私心。下官便依此认定黄四郎才是真正的凶手。至于那摸罄的方法,不过是为了让村民看穿黄四郎的为人,也为了使黄四郎难以抵赖而已。”

    “善!”听了杨震这一番解释后,钟裕忍不住抚掌赞叹起来:“杨千户果然了得,只这短短片刻工夫便已把一切都算得滴水不漏,确实叫人惊叹哪。就是那些精于刑名之事的官员,怕也难以如你这般轻松地就把案子给解决了。

    “之前本官在京城听说你的事迹时,还觉着你或只是靠着运气,或是假借他人之手才能有偌大名气。现在看来,倒是本官孤陋寡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说着还郑重地朝杨震一拱手,算是赔礼道歉。

    杨震自不敢托大,赶紧也回了一礼。见他并不像一般武人般粗鲁不文,钟裕对他就更是高看了几眼:“之前本官对于陛下硬是将你插入本次钦差队伍里还是有些怨言的,觉着你一个锦衣卫不可能在如此大事上起到作用。但现在看来,还是陛下英明,有你相助,本官此次山西之行必然会多几分成算。”

    “大人谬赞了,下官也就只是会些旁门左道的东西,实在算不得什么。倒是大人你,才能匡扶社稷,为天下百姓做些实事。”这几年在官场里的历练,已让杨震学会了这种相互吹捧的手段,此时说来全无生疏之感。

    对此,钟裕听了也只是一笑,并没有往心里去,这种话在他近二十年的官员生涯里实在听得太多了。但很快地,他的笑容便又是一敛,而后神色慎重地问杨震道:“不知杨千户如何看待此次咱们去山西平叛一事?在此事上,咱们又该怎么做呢?”

    终于,在前面铺垫了这么多几乎没什么用的话后,钟裕把正题给抛了出来。这才是他今日特地将杨震叫进车来的目的所在。

    其实自主动站出来接下平叛与查真相的差事起,钟裕肩头就担着极大的干系。他也知道此事不好做,一个处置不当,便会引来各方非议,故而这段时日里一直都在思考着到了地方后自己该如何做,查那里的问题又该查到哪一步。别看他平时为人方正倔强,其实还是很懂官场里的游戏规则的,不然也不可能坐到今日的位置上了。

    但同时,一向以来的正直之心也在不断地提醒着他,这次的事情关系到大明边疆的安定,切不可为了什么官场交情而放过那些为非作歹之人。两种想法在心里已纠结多时,今日他便想听听杨震这个看似与官场还有不少距离的锦衣卫千户的意见。

    当然,要不是杨震今日表现得实在太过出色,让他由衷欣赏,钟裕也不会如此唐突地以这么敏感的问题问他。

    杨震听了他的问题后,也是一呆,这问题可实在有些难以回答。倒不是说这个问题没有正确答案,至少他若是说一句一定要一查到底,不使一个有罪之人逃脱,钟裕总不会说他有错的。但这种几乎可以说是不切实际的说法并不可行,也不是钟裕希望听到答案。如此,杨震就得先考虑对方的立场,然后再选择是逢迎还是劝谏了。

    见杨震低头思考着,钟裕也不心急,为自己倒了半杯茶水,缓缓品咂着,也不出言追问。但一双眼睛,却不时从杨震的面上扫过,想通过看他的表情来猜测出他的心思来。

    不过杨震只是蹙眉深思,却不可能叫他看出心思。半晌,他才开口道:“下官只是一介武人,又是大人下属,本来去大同也只是奉命行事,大人怎么说,我便怎么做而已。但既然大人如此相问,那下官就只有将心中所想如实相告了。”

    钟裕一听,面上显出一丝微笑来,为杨震也倒上了半杯茶水,然后示意他继续说。杨震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然后继续道:“其实此去大同,大人是有两个选择的。其一便是重用与拉拢如今的那些大同将领,借他们之手迅速扑灭叛军——当然,说不定他们比大人你更性急,不等我们到大同,那几股叛军就已被扑灭了。而后,再请他们找出一些罪魁祸首出来,把这些人的人头作为此次平叛的战利品,给朝廷一个圆满的交代。”

    “嗯?”钟裕听了他这话后,脸色微微一变。没想到杨震年纪轻轻的,看事情竟如此透彻,而且这话还如此直接,一下就把官场中最现实可行的污糟事给不加掩饰地道了出来。在略一皱眉后,他便开口问道:“你既然说有两个选择,那除此之外本官还能怎么做呢?”

    “这第二个选择,可就要比第一个难办得多了。”杨震再次喝了口茶,这才肃然道:“前面借大同守军平乱的举措自然是不变的。但随后,大人却不能听从当地官员与将领的摆布,而得自己去查明真相。在此期间,或许咱们还会遇到各方势力的阻挠甚至是威胁,并发现一些可能会导致整个山西局面混乱的秘密,甚至这还会影响到整个朝局……”

    听着杨震把自己之前所想到的那些一点点都说出来,钟裕的脸色已变得极其凝重与严峻。本来只是想试探一下杨震能力的他,这时不觉都有些想请教他了:“那依杨千户之见,这两条路本官该做何选择呢?”

    “那就要看钟大人你的志向与抱负究竟是什么了。”杨震说着,深深地看了面前的钟裕一眼,略一顿后,才道:“若大人只想着能把事情做完,给朝廷一个能够被大多数人接受与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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