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大明-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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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诸多兄弟都笑逐颜开,唐枫的脸上也是笑吟吟的,直到这一刻,一直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大石才终于消失不见。自武昌一事后,若说他心中没有怨恨,不感到前途迷茫是不现实的。现在在来到杭州短短数月后就能打开如此局面,足以叫他重燃斗志,期望在浙江再展身手。
再想到在此事中杨震所起到的种种作用,所不断立下的功劳,唐枫更觉自己之前与他合作之后又收其入麾下是多么的正确。想着这些,唐枫就不禁看向了身旁的杨震——不知不觉间,这个新来的少年不但完全融入了他们队伍中,更且已成为了他最信任的手下——可一看却发现杨震的脸上却没有太多的喜悦之色,眉头依然有些皱起的模样。
“二郎,你怎的如此模样,可是还有什么心事吗?”唐枫忍不住问道。
“哦,没什么。”杨震的思虑被其打断,这才展颜一笑:“我只是想到了一些其他事情。”
事实上,杨震想的依然是这一起银库失窃案。其实他很清楚,此案的确不是安离他们所为,这让他心中难免生出一个疙瘩,很想查出真正的元凶身份。可在前段时间里,为了自保和还击,他却不得不把矛头对准无辜的安氏父子而暂时不去考虑其他。
直到此刻,当事情已成定局,杨震竟忍不住又回过头来细想这起案子,想看看还能不能找出些蛛丝马迹来,可结果却并无任何头绪。虽然他明白那些官员不是包公或是狄仁杰,自己也不是柯南、福尔摩斯,并非一定要找出真相,可这个疑问一直盘桓在他脑海中,却总叫他难以心安。
直到回到家中,返回自己的屋子盘膝而坐,再次修习那清风诀,这不安的心绪却依然没能消除。那可是数十万两白银哪,盗窃者究竟会拿它做什么?能干出如此大事来的人,只是为了获得这些财富吗?又或者他们还有更险恶的用心?这些盗银者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一个个问题纷至沓来,扰乱了杨震的心绪,让他很难定下心神来练清风诀。最终他只得暂且停下功法,再次回想之前掌握的种种,看能不能找出任何一个突破口。
这一刻的杨震就像是行走在一条漆黑的道路之上,前后左右都看不到任何一点亮光,只是凭着记忆与感觉一点点向前挪动着脚步。突然,前方出现了一个亮点,那是这起案子中唯一存在的破绽。之前因为急于给安离他们定罪,明显被他选择性地忽略了过去,现在看来,唐枫那时的一句推测或许就是事情的真相。
有了这一点突破,这个密不透风的案子就有了入手的方法。就像他思想中行走着的那条漆黑的小道,此时已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了。
再高明的犯罪手法,再干净的善后手段,都会留下破绽。为了盗库银,他们做了太多事情,为了掩盖线索,他们做了更多的事情,这些事情做得越多,存在的破绽也越大。而这些之前被他所忽略的破绽,这一刻已全部被杨震抓住了!
倏然,杨震凝闭的双目睁了开来,脸上的凝重之色已然尽消,取代它的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即便已是一天一夜未曾睡过,杨震也不觉半点疲累,当即下床出门,直朝唐枫的住处奔去。
“百户,我想我已经找到案子的真相了。”叫醒才入睡没多久的唐枫,杨震劈脸就丢出了这么句话。
头脑依然发胀发疼的唐枫没好气地瞪了杨震一眼:“什么真相能叫你如此急切,居然不能等到起来后再说吗?”
“事关银库盗窃案的真相,不急不成哪。”杨震这话一出,终于让正揉着自己太阳穴的唐枫停止了动作,微一愣怔后才急切道:“你说的是盗银案的真相?”
“正是!”杨震郑重点头:“虽然我还不知道盗银者的身份,但却有八成可以肯定那些银子尚在杭州。而这一回,或许是咱们将他们一举擒住的大好时机。”
唐枫看着他,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直看得杨震都有些发虚了,才说道:“那又如何?眼下的结果不是对我们最有利的吗?我们为什么还要去追查此案的另一个真相呢?”
这一句话,却噎住了杨震。之前他因为心中一直只想着如何把盗银者挖出来而忽略了这一点。看着他愣在那儿,唐枫便一拍这个心腹的肩头道:“有些事情,有舍才有得。我们既然要的只是眼下的结果,又何必再去追求另一个真相呢?”
这话让杨震一怔,其实道理他也懂,可总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但很快地,他又有了另一套说辞,既然真相不是唐枫所追求的,那就换一个能叫他感兴趣的理由吧。
在官府确信银库盗窃案是安离父子主谋,并且将被窃库银都拿回后,封闭了近一个月的杭州城终于重新开放,百姓们再也不用像之前那般出入个城门都得排上几个时辰的队伍,随身的包裹行李也不必再被官兵打开仔细检查。
这对商人和靠水陆转运过活的人来说更是个好消息。他们的货物在杭州城里都堆了这么久了,现在能出安然出城,自然一个个争先恐后,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了,还有人在往外走着。
在涌金门码头上,一个干瘦的汉子正指挥着几艘载满了货物的船只慢慢驶离,他是这片码头上的负责人,叫作辛四。虽然闲了有好些日子了,可今日一天的工作还是让他感到了疲惫,在看看天色和码头上的船只后,便决定回去歇息。
不想他才一转身,就看到一条大汉站在自己身后,着实吓了他一跳。这让他有些没好气地道:“客官这是要船吗?可这天已黑了……”
“我们要一艘大船,有万把斤货物要运去南边。”那大汉说着从怀里取出了一锭不怎么规整的银子丢到了辛四的手上:“这是定金。只要今日能出杭州,好处自然少不了你们的。”
辛四掂了掂手上的银子,好家伙足有三十多两,这出手可够豪绰的,寻常去一趟北京都用不了这么多钱。但他还是照例问道:“敢问客官这是要南下去哪儿?为何一定要今日出城?”
“这个你就不用知道了,只要照我的意思准备好船,连夜出城便可。”那大汉双眼盯着辛四,只等他的回复。
“可这城门……只怕再过会儿就要关了。客官你的货物可还没见着呢。”辛四露出为难之色道。
“你辛四爷在码头上的名头我们早已打听过了,这点小事还难不住你。”那大汉说着又取出了一锭银子:“只要能把门叫开了,这锭银子就是你的。至于船只费用,我们会另付。怎么样,这下不难办了吧?”
辛四有些贪婪地看了看那人手中的银子,终于咬牙点头道:“好,既然客官这么爽快,那我就帮你们这次。不知你们何时能把货运来?我也好早做准备。”
“戌时吧,到时候把船安排在此就成。”大汉说着一摆手,已转身离去。只留下辛四看着他的背影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戌时的杭州城已是一片寂静。即便白天里忙得不可开交的涌金门码头,此刻也已被黑暗所笼罩,几乎都看不到一点会动的东西。
突然,踏踏的马蹄声和车轮辗过青石板的声音打破了这里的沉寂,一行五六辆的车队在这个深夜出现在了码头之前。
似乎是早有准备,当他们停下车来的同时,一支火把也从码头那边亮了起来,辛四带了十来名赤着上身露出一身腱子肉的壮汉迎了过来。
车队前方的那名大汉见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辛四爷果然是信人。怎么样,都安排妥当了吗?”
“那是自然。客官,这就把货物搬运上船吧。我都把兄弟们叫来了。”辛四指了指身后那些壮汉道。
不想那大汉却摇头道:“东西我们自己会搬,你只管去准备好船只和把门叫开便是。”
“这……”辛四明显感到了意外。但既然客人都这么说了,他也就没有坚持,指派那些壮汉上前帮手,自己则转身上了涌金门的城头,明显是安排开门去了。
车队来到码头边上的跳板前,就下来了几名身形健硕的男子。他们很是熟练地从车里搬出了一个个大木箱子,只看他们抬箱时凸起的肌肉,以及走上踏板时的沉重脚步,就可知那些箱子有多么沉重。
箱子被两人一组一一抬到了船上,随着最后一只箱子从车中抬出,又有一个身子单薄的书生打扮之人在几人簇拥下走出车厢,朝那艘大船而来。
就在那些人都登上船的一刹那,城墙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呼哨,随即一排火把次第亮起,直到那艘大船旁边,顿时将整个码头照得几如白昼一般。
这一变故,让刚上了船的客商大吃一惊,最后那组还没来得及放下箱子的人手一松,箱子就侧倒砸在甲板之上,一时无数银锭滚了出来,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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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真相(中)
这突如其来的一招,明显打了这些“客商”一个措手不及。但那箱子落地后的一声砰响,却又很快让他们从一瞬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回到岸上向外冲,可他们的身形才一展开,脚步刚一抬起,就又停了下来。因为就在那儿,已迅速涌出了数十名手持兵器的人马,眼尖的他们还发现这几十人中还混杂着不少弓箭手,一支支已搭上弦的利箭在火光下闪着幽幽的寒光。
同时,那边墙头也有不少弓手已瞄准了船头众人,只消一声令下,就将有数十支利箭从各个方向袭向船上众人。即便那些弓只是最简易的竹弓,可在短短不过数丈距离下,这些弓已足以造成极大杀伤了。而岸上还有不少早就埋伏下的人也在此时亮出了各种兵器,围在了大船周围,只等为首之人一声令下了。
发现自己已身陷重围,再难突围,那些“客商”只好退聚在一起,几名大汉将最后上来的那名书生紧紧挡在自己身后,小心戒备地看着四周。他们虽然也早掣刀在手,可在如此境地里,却不敢有丝毫异动。
这时,黄昏时露面的那名大汉突然排众而出,对着墙头喝道:“辛四,你们漕帮这是想吞了咱们的东西吗?你们就不怕这事传出去让天下人所耻笑吗?”
那边城墙上的辛四并未答话,倒是码头上传来了一声冷哼:“要是你们的货物来路没有问题,我们漕帮自然不会打你们的主意。但要是这些银子是你们从官府那偷来的,那就另当别论了!”说话间,两个人也走了出来,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而他身旁的则是个年不过弱冠的少年郎。
这两人正是漕帮副帮主洛成章,及杨震了。
那大汉一眼就认出了洛成章来,强忍着怒意道:“洛帮主,你这话是何意?”
“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抵赖吗?你们盗取库银一事已被我看穿,就不必再装傻充愣了。这些箱子里所放的就是当日你们从银库中盗走的官银,上面还留有官府印记呢!”杨震目光在那堆掉落在甲板的银子上一扫,语气很是坚定。
“你是何人?”那大汉心头一沉,知道事情已瞒不住了,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下身后那名书生。
“我乃锦衣卫杨震。音水柔姑娘,故人相见,你就不露个脸吗?”杨震在报出自己身份后,突然又提高了声音,直看向被那些大汉遮住了大半个身子,只探出个头来的书生。
“想不到我费尽心思所做的一切,却逃不过杨大人的双眼哪。”那“书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虽然语气中满是惋惜之意,但声音依然娇媚可人,让人沉醉其中。这个书生打扮之人,赫然正是当日杨震从安继宗手中救下的兰桂舫船娘音水柔了。
在四周的火光照耀下,音水柔的模样身段都已落入所有人的眼中。看到这竟是个如此娇怯柔媚的女子,很多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因为他们实在无法把这么个让人心动的美人与杀人盗银的贼匪头目联系在一起。
可事实摆在眼前,他们不信也得信了。
“你是怎么看破这一切的?”音水柔突然问道,问的自然是杨震了。
“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长得太美了。”杨震似是夸赞地道:“我想任何一个见过姑娘容貌的男子在短时间里都不会忘了你的。而在你杀光兰桂舫上众人以断我们的线索后,我可没有在船上发现你的尸体哪。”
这解释让音水柔为之失笑,随即又道:“这的确是个无法解决的问题,我总不能把自己也给杀了吧。当然,这也是因为我想不到你居然就是查这次银库失窃案的锦衣卫。”
“是啊,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了吧。其实我之前也不信你这么个娇滴滴的船娘能做出如此大事来,所以即便我们千户提到了这一可能,也被我忽略了过去。但直到搜了安宅却没能找到你后,我才猛然发现自己小瞧了姑娘的本事。”
杨震说着又是自嘲地一笑:“现在想来,那安继宗只怕也是你有意将他引到兰桂舫的吧?为的就是一旦路仲明那边出了什么破绽,让官府联想到花船,就能将盗银一事栽赃到安太监的头上。”
“你想得不错,但这并非我的全部意图。”音水柔轻轻一笑,让众人心跳都有些乱了,这才继续道:“他的身份,还能为我的大事做掩护。只要他在兰桂舫上,官府就不敢派人查我,我便能留在船上指挥一切了。”
杨震忍不住抚掌道:“姑娘当真是好盘算,真是把安继宗给利用得彻彻底底!可惜你终究是百密一疏,让我抓到了两处破绽!”
“两处破绽?”音水柔黛眉一挑,很是奇怪地道:“除了我没有在兰桂舫上之外,还有什么破绽?”显然她对自己的布置是很自负的,实在无法接受另有破绽。
“其实真论起来,这也算不得什么破绽,只能算是我的一个推断吧。”杨震指了指那些银子道:“当我找到被你们深埋地下的银子之后,就猜测你们还留在杭州。那么,至少还有一批银子应该还在你们身边。就因为有此推测,我今日才会让漕帮的朋友在此设下陷阱,静候你们一脚踏进来。”
音水柔的脸上露出了苦笑:“原来问题是在这儿,我说为什么今夜会闹这一出呢!看来我们的心思都已经被你琢磨透了……”
“是啊,要是你们肯多在杭州留些时日,或许就落不到我们手中了。但我料定你们做贼心虚,此时既然再不可能拿到那些埋起来的银子,就必然会急着带银子离开杭州。而且你们又觉着官府已确信安离是窃银案主谋,自然就不会注意到你们。却没想到,我早就在怀疑此案另有元凶了!”杨震说着一拍手道:“好啦,我已为你把疑惑都解答了,音姑娘是否可以下船来束手就擒呢?”
音水柔听了杨震的解释,不禁低下了头去,显得很是伤怀,让周围众人心中没来由地都有些替他惋惜起来。当发现连自己都产生这种情绪时,杨震心下顿生警兆:“这个女人好强的魅惑功夫!”
这时,洛成章突然发话了:“姑娘,你也不必再施展什么手段了,此处已被我们漕帮和锦衣卫的人所包围。而你们脚下的这条船也已被我们做了手脚,连这码头都驶不出去,我劝你还是识相点上岸来吧!”
他这几句话以精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