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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为我医相思-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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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怜又痛快地喝了一杯,问:“知道不拘一阁吗?”

    小蝶迷惘地摇摇头。景渊一边酌酒一边慢悠悠回答:“江湖上最大的裁缝铺,主营大侠套装。江湖人士穿衣讲究不能绷扯勾挂,所以制衣时有各自的特殊要求。穿起来是否美观还是次要的,万一该摸飞镖时摸不出来,该抽匕首时抽出一根火镰——问题就大了。不拘一阁量身定做能够完全发挥招式威力,并且符合地位、形象、气质、武功特点的大侠套装。”兰惜在一旁补充:“我娘就有好几身不拘一阁的套装。其中有一身骑装,暗器、匕首、地图、零食、小玩意儿……全部放在不同的口袋里。服装设计符合骑马姿势,骑行时任何东西不会掉出来,而且不论想找什么,都能用最快时间拿在手中。”

    月怜看着杯中倒映的月光,哀怨地说:“我从小喜欢搭配颜色。什么衫配什么裙,哪个剑穗配哪套衣服,骑哪匹马时披哪条斗篷……我克制不住,总是注意这些细节。上次武林大会,四天当中我换了十套衣服。不拘一阁的小布先生去观摩,由始至终盯着我的衣服——大会结束后,他说我是‘全武林最会穿衣服的人’。我很高兴,可我娘差点气死。”

    “她说,‘别人把你叫做江湖第一花瓶,就算了。他们只看表象,根本不了解你。现在你也只看自己的表象,甘当花瓶?’我不敢说出来——我的理想是进不拘一阁,当一名有品味的配色师傅。唉……我是长女,不能像兰惜那样随便把自己的意愿当真。”月怜无精打采地说罢,“咚”一声醉倒在桌上。小蝶温柔地拍拍她的后背,长长叹息:“有名流当父母,真倒霉啊!”

    景渊和辛祐插不上话,不妨碍名媛们惺惺惜惺惺。小蝶很豪爽地咕嘟咕嘟喝了几口,突发奇想:“怪不得出类拔萃的奇人都没爹没娘——爹娘只知道如何塑造一个更好的自己,想不出别的类型。幸好我有一点点配药的天分,不然肯定恨死我娘。”她挠挠腮,又突发奇想:“也许知道自己的师父是亲娘,我就不喜欢配药了……”

    “他们俩也算是配毒药的奇人,的确是孤儿出身。”兰惜托着腮,盯住景渊和辛祐,目光中竟然有点羡慕。景渊送她一个大白眼:“我不是孤儿。”

    “你爹不是在二十年前死了吗?”

    小蝶喝得迷糊,指着自己的鼻尖说:“那是我爹。”

    兰惜大惊小怪地叫一声:“咦?你们俩的爹都是二十年前死的……流年不利啊流年不利。”

    景渊无比平静地说:“我爹没死,离家出走而已。”害小蝶呛了一口。兰惜还想打听详情,可他拎起酒壶走开了。

    “离家出走二十年?到底怎么回事?”兰惜用力摇辛祐的手臂。

    辛祐不紧不慢喝尽碗中的酒,说:“你们都醉了,去休息吧。”

    小蝶睡到后半夜,爬起来透气,见景渊坐在中庭望着月亮发呆。闻到她身上的酒气,他丢过来一枚药丸:“吃了它。”

    “这是什么?”

    “翠霄家庭八件套里面的‘解余酲’——醒酒润喉。”

    小蝶闻了一下,含在嘴里。一股清凉直透心脾,涌上脑门。“味道挺好。”她夸一声,问:“你怎么不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你怎么这样好心,来关心我?”景渊上下打量她。小蝶不客气地坐在他旁边,不厚道地笑笑:“因为今天发现你比我惨——我娘不认我,好歹是为了保护我。你爹好端端地把你遗弃了……那时候你多大?五岁?六岁?”

    景渊缓缓地扭过头,冷冰冰的目光瞪着小蝶:“为什么你锲而不舍激怒我?这么想成为我亲手毒死的第一个人?”

    “不想说就算了。难得我喝多了有心情聆听,而且明天起床就会把听到的东西忘记……多可靠的听众。”小蝶耸耸肩站起来,手臂突然被景渊抓住,身子一趔趄又坐在他旁边。

    景渊没有说话,双眼依旧注视前方。清风飞过瓦瓴,中庭大水缸中一枝孤零零的白荷轻摇。多风季节的晚上,面前的景象能重演几百次,实在平常不过,可小蝶在一刹那脸红心跳。她装作嗅荷香,稍稍坐远一点。

    “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无知的幸福感?”他懊丧地叹了口气,“好像看到自己以前的傻样。以为别人的做法是对自己好,后来才知道,只是为他自己。那个人是我爹。他没有遗弃我。是我逼走他。”

    “哎?”小蝶没听明白。景渊也无意说得太明白,幽幽地叹息:“我毒死的第一个人,是傻乎乎的自己。”

    小蝶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现在已经不流行暴戾儿童的辛酸成长史,何况他讲得语无伦次……她确信景渊喝醉酒的反应,是失去语言逻辑,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喝多了——回去睡吧!”

    兰惜意外地发现自己喝多之后不会呼呼大睡,会腹泻。后半夜她开始闹肚子,立刻想起江湖上最好的止泻药制造者正住在自己隔壁。她拍拍辛祐的房门,可怜兮兮地央求:“辛庄主,你有没有随身携带家庭八件套?给一粒安肠丸吧!”

    辛祐不便让她进屋。兰惜仗着自己年纪小,不讲究那么多,吞了药丸直接走进辛祐房中倒水喝。她身上酒味太重,辛祐只得开窗换气。

    窗子一开,他立刻怔住。兰惜见他神色异样,也凑到窗边探头探脑。景渊与小蝶坐在中庭的月光下。兰惜见状叫了声“哎呦”,偷偷看辛祐脸色。发觉辛祐片刻之后就没有震骇的神情,她由衷赞一声:“你真是好定力。”

    乍见景渊与小蝶并肩而坐,辛祐心中不知何味,觉得他们二人一起赏月聊天实在出乎意料。过了片刻,他不再讶异,却被一股莫名失落击中。冷静地想想,景渊与小蝶志趣相同,若真走到一起,也没什么稀奇。听兰惜冒出那么一句,他含混地反问:“怎么讲?”

    “你喜欢的女人跟你最好的兄弟。”兰惜代他怅惋:“是你先遇到她,发现她的好处……”

    辛祐恍然大悟,忍不住笑道:“谁说她应该和先遇到她、先发现她优点的人在一起?这事情什么时候讲先来后到?”

    兰惜也恍然大悟:“原来男人真能单纯把女人当妹妹一样来喜欢啊!”

    她的话提醒了辛祐,忽然想到这样未尝不可。他在她头上敲一记,叮嘱道:“小孩子别胡思乱想。今晚的事情别对人说。”

    兰惜信誓旦旦保证:“我只写在我的神秘小本子里面,锁在我的神秘小匣子里面,不会让别人知道这么好的素材。”

    第二天小蝶果然把喝醉时的事情忘了。她只记得景渊送她一粒解余酲,后来……貌似没有发生糟糕的事情。为了对他的好意表示感谢,小蝶善意地对解余酲提出几条改进意见。景渊一如既往地板着一张冷冰冰的脸,既没感谢,也没挑刺。

    又过了几天,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小蝶觉得,旅途中的气氛缓和得多。她时不时提醒自己:旅伴是景渊——时刻想着吞并药宗的景渊。跟这个人在一起,怎么能谈笑风生?她一想到这个,就觉得自己的表现对不起死去的娘,于是立刻沉下脸没有好脸色。

    月怜和兰惜摸不清小蝶的念头,发现她的心情又变差,小心翼翼地问景渊:“你又惹她生气?”

    景渊摇摇头:“少说话,今天很危险。”

    “为什么?”

    “因为今天是十三。每个月今天她的情绪会大起大落。”

    “……为什么?”兰惜还是不明白。走在前面的小蝶身子一僵,转过身时一脸铁青,问话时牙齿打颤:“你怎么知道?”

    景渊神秘地笑了笑,没有解释。兰惜关切地问:“小蝶姐姐,你中了什么毒?每月十三是发作的日子?你到底怎么了?”

    小蝶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攥紧拳头低声叽咕:“我恨懂医术、喜欢观察别人还乱说话的男人……”

    “今天是十三!”辛祐拿出江湖黄历,蹙眉低呼一声:“今日宜出师、出关、下山。也许会有大师级的仇人现身……”

    月怜从容地指向前方:“不要紧,再走一个时辰,就是北风堡。”

    山巅上一座气势非凡的宅院,从杳杳云雾中露出面目。

20 隐者

    兰菁湖兰夫人已经有很多年不在江湖上走动,基本处于半隐居状态。小蝶好奇地打量这位神秘妇人时,坐在大厅正位的兰夫人也冷淡地打量景渊和小蝶,问:“你就是虚泉子景渊?玉泉公景承是你爹?你就是周小蝶?易天的女儿?”正如小蝶的猜测,她是个很有气势、表情严肃的中年妇人。有一点出乎小蝶的意料:兰夫人的腮下有一片鸽子卵大小的淡青色,分明是服用某种药物之后的表现。

    小蝶小声嘀咕一句:“我就是易天的女儿周小蝶。他就是卖给你‘冰天雪地’的景渊。”说着她指了指兰夫人的脖子,一边摇头一边说:“吃这个药后一刻之内会出现反应,因体质不同,两至三刻之后才会褪去。最好提前半个时辰服药,或者找东西遮掩一下——这都写在说明书里的,吃之前怎么不仔细阅读呢?”

    兰夫人没有特别的表情。小蝶怀疑她服药过量,面部无法做出反应。景渊和辛祐自然也看出来,识趣地没有说破,这时候忍不住微笑。兰惜和月怜终于装不出严肃:“娘……上次毒宗岁末促销,有个信使送货上门,被我俩误收。你说那一大箱‘冰天雪地’是投递错误……”

    兰夫人还是没有特别的表情。她的沉默让别人不再觉得这事情好笑。众人一一恢复沉默时,她无限感慨的声音冒了出来:“你们以为武林盟主好当?”

    小蝶想起自己短暂的掌门经验,无限同情地说:“是药三分毒,不值得呀!”说着从包袱里摸出一个小盒,倒出两粒小小药丸:“我有解药‘春暖花开’。已经多次实验,安全可靠无副作用,可以放心服用。最重要的是,它比毒宗的解药‘风和日丽’成本低,价钱便宜。”

    “你什么时候配了解药?什么时候做了实验?”景渊吃了一惊。

    小蝶有点小小得意:“当然是一拿到手就开始试制中和剂。没有亲手配出解药之前,我不吃可疑的东西。对了,你也吃过一次我的‘春暖花开’——不好意思,我曾经疑心你的尊容是‘冰天雪地’的药物反应。”

    景渊从没察觉自己被她下了药,恼怒地瞪她一眼,小蝶理亏地吐吐舌。这一幕被兰夫人看见,微微感慨:“景承和易天的儿女也这么大了……”

    “你认识我爹?”景渊和小蝶异口同声发问。

    兰夫人没有回答,站起身望着老汤,说:“当今江湖上最会配药救人的,居然是你们两个——要不是老汤的情况越来越糟,我真不想把他的安危交给你们。”

    “为什么?”小蝶不服气,兰惜和月怜也不明白。

    兰夫人仿佛有不可告人的心事,她不再理会他们,默默地转身走了。

    小蝶指着她的背影,无比失望地问月怜和兰惜:“这就是武林盟主?这就是你们的娘?”看兰惜和月怜点头,她遗憾地说:“我还是喜欢兰惜写出来的武林盟主——武功深不可测,态度豪放,女中豪杰。”

    “她的武功的确深不可测。”老汤坐在一旁,厚道地补充:“平常也比较大方,可能今天心情不太好。”

    景渊见小蝶说话太不讲究,冷冷地说:“我们是来治病,又不是来鉴定武林盟主——你管那么多做什么?”说着他向老汤拱手道:“老伯,请到方便之处说话。”

    “比试这就开始了?我还没有找到助手!”小蝶有点着慌。

    景渊平静地对辛祐吩咐一句:“兰夫人的药用过量,你去看看。”又对小蝶说:“我也没有助手了。还有什么问题?”说完恭敬地跟着老汤往后宅走。

    小蝶生怕被他抢先,立刻紧紧地跟上去。

    北风堡规模很大,建筑布局奇异。不知采纳了哪一位高人的设计,所有房屋都有极佳的采光,没有哪一条道路完全背阴,然而所有的路线都让人晕头转向。北风堡的居民当然轻车熟路,但小蝶不敢确定自己能找回来时的路。绕来绕去,老汤带领他们一直走到紧闭的小园,园门大书“怀风”两字,字迹洒脱似乎是名家手笔。

    老汤一推开门,满园繁花似锦跃入眼帘。月怜和兰惜终于抛开回家以来的木然,由衷展开笑颜:“这里还是那么美。”

    小蝶和景渊默默地伫立在风中,展望眼前灿烂绽放的花草,不约而同地抬手捂上口鼻。“寒霄,尺丹,遍地金……”“落星,牵云,粉莲藤……”两人粗略清点,各自从口袋里摸出药盒。

    景渊看看小蝶的药,好心地说:“我还有多余的‘映霞’,送你吧。”说着把红豆似的小药丸倒在小蝶手心。小蝶受之有愧,从小盒子里捏出黄豆大小的一枚药丸,递给景渊说:“我有‘抱佛脚’。”

    景渊尽力掩藏神情的诧异,但没逃过小蝶的眼睛。他似乎压根没想过小蝶也会偶尔助人为乐,这让小蝶很不痛快,见他吞下“抱佛脚”,她恶声恶气地反悔了:“我可没说送给你——一两银子,不,十两!”

    “你……趁火打劫?”

    小蝶拍拍他的胸膛,挥手一指前方:“你看看这片迎风招展的毒草,想象一下空中波澜壮阔的毒气!见了棺材你都不掉泪吗?十两银子保你全身血液健康流畅,我简直想说恭喜。”

    月怜和兰惜对视一眼,脸色变得难看:“这里有毒?”

    “对常人无害。但是——”小蝶指了指景渊:“他的血液异于常人。”

    “那你呢?你为什么也吃药?”月怜还是不明白。

    景渊低声戳穿谜底:“因为今天是十三,她也有点异常……”小蝶不给他传道授业解惑的机会,匆匆地岔开话题,皱着眉头问老汤:“大叔?你住在这里?多久了?”

    “十五年以上?”老汤搔搔头,“我不记得。”

    景渊打量周围,发现这小院紧邻外墙,下风处没有别的建筑。他的眉头也拧起来——成片的毒草显然专为老汤一人准备。他走上前客气地说:“老伯,请伸展手臂看看。”

    小蝶见他一刻也不闲着,不甘示弱地扑上去看老汤的腿脚。老汤戒备地向后一退,眨眼间就避开一丈远,躲到一根柱子后面警惕地窥视小蝶。

    景渊心中一动,觉得他的表情有点眼熟,可是一下子想不起像谁。“下次想看别人的膝关节,最好先跟关节的主人讲一声。”他冲小蝶摇摇头。看着跪坐在地上像小狗似的小蝶,他心里忽然一亮,又看看老汤,低呼一声:“不会吧!”

    他的语调让小蝶觉得自己又要被挖苦了,立刻沉下脸:“今天可是十三——你别惹恼我!否则后果自负。”她说罢向老汤招招手,满脸堆笑:“大叔,刚才对不起,您别见怪。我也算目前比较知名的江湖郎中,虽然配药可能不如这个卖药的家伙,但治病还不知谁高谁低。让我看病您不会吃亏。”

    老汤见月怜和兰惜一个劲在旁边点头,这才走回来。

    小蝶忽然想起一件事,郑重地对景渊说:“我们是竞赛,不是会诊。现在就把规矩定好——你不准向病人打听我和他说过的话,我看病时不准偷听。我也不问你做了什么。”

    景渊对她的小人之心无可奈何,问她:“治愈了算谁的功劳?”

    “前五十天归我,中间观察二十天,接下来五十天交给你,然后观察二十天。能不能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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