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霸途-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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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还是迟了,彼时唐军已经在城楼站稳脚跟,正在对守城的晋军赶尽杀绝。守城经验丰富的贾华知道,就算自己能在乱军之中设法进入城中,也已是回天乏力了。到了这个地步,清原已是不可能守住。
向来以稳重闻名军中的贾华并未慌乱,而是冷静地潜伏在距县城不远的矮木丛中,观察着唐军的一举一动,默默搜集着情报。
待到深夜,清原城消失在重重夜幕之中,贾华才睁着一双赤红的眼眸,跨上绑在树边的骏马,沿小路向着川河对岸的桐城赶去。
越过清原,唐军兵锋所指肯定是曲沃必经之地的桐城,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那里,整顿城防,并将前线战事的严峻报与主公知道。
失了一城而已,远不至于就这么输了。
曹操这路战事热火朝天之时,方离一路却安静得什么动静都没有。安邑城上的守军绷紧神经,就怕唐军一时兴起又来一次突袭,尤其是那五千弓弩手,更是杵在城墙之上不敢眨眼,现在城内没有主将,所有人心中多少都有些发虚。
但城下的唐军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明明是大好的机会,却直到日落也没见人来攻,难道对方不知道贾将军已经离开了安邑?
众将士茫然不知所以,只得半点不敢懈怠地守在城墙上。
此时的方离在做什么呢?他正光着膀子,和众将一起聚在大帐中大吃特吃。
常言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此次纪灵带来的补给可不止有粮草,还有大量的肉食。方离让炊事兵一锅给炖了,给辛苦憋屈了整整七天的将士们加餐,养精蓄锐,等待不久后的恶战。
士兵们围在火堆旁吃大锅饭,将军们自然汇集在大帐中大快朵颐。单单从吃法上,就能看出各人性格的五花八门各不相同。尤其没有文人谋士在场,武将间又没有那么多讲究,众人尽皆放飞自我,展示出了最真实的一面。
方离身为一国之主,丝毫不端着架子,**着上身,一手一块膀子啃得满嘴流油,吃得渴了也不讲究,就着油腻腻的手端起桌案上的汤汤水水就往嘴里倒,一股子未开化的野人风范。
其次便是吕布典韦这两位圣火门子弟,不知是不是师出同门的关系,两人的吃相也是颇为相似,均是一手拿肉一手端汤,吃两口喝一口,两头不耽误。
猛将之中吃相最为斯文的要数马超,这位马背上的浴血杀神吃肉颇有些塞外胡人与中原文士结合的风范,一手扶住肉块,抽出匕首刷刷刷就是一阵刀光剑影,既美观又有效率,要的就是风度二字。
刘备刘封父子吃得倒是中规中矩,按部就班地用匕首边割边吃。刘封少年心性,倒是有心想学方离豪迈的风范,无奈被父亲残忍扼杀,只好默默装乖。
圣人云食不言寝不语,大帐之内虽肉油四溅,却偏偏安静得落针可闻,只偶尔又铜樽磕碰的敲击声。
很快,一众大胃王便风卷残云般地将眼前吃食消灭完毕,待亲兵撤下后,方离手上拿着根不知从哪儿扯下的草茎边剔牙边道:“诸位,吃得可痛快?”
“回禀主公,臣好久没吃得这么痛快了。”典韦龇着牙,强忍住差点打出的一个嗝,大笑道,“只希望先且居那小子赶紧到安邑,让臣等也能杀个痛快!”
刘备饮尽杯中茶水,适时插嘴道:“先且居虽鲁莽轻敌,却并不是分不出轻重缓急之人,此刻想必正星夜兼程赶来,最迟明日午后就该到了。”
知道刘备是相投以来至今毫无建树有些发急,方离了然微笑,赞成道:“玄德所言甚是,他先且居轻敌,寡人却不会轻敌。”
一听这话,众人皆知到了发布军令的时候,都是满眼期待,希望方离能点自己做先锋。一来先锋虽危险,但却是最能捞到战功的位置;二来,众人在安邑憋屈这么久,腹中之气哪里是一顿酒肉就能消散的,诸如吕布之辈,已经在脑海中想象先且居头颅落地的滋味了。
二百三十五列阵
安邑地处平原,四周地势平坦,距离东部的丘陵地带和西部的川河都有数百里之远,正是兵家排兵布阵,正面决胜的绝佳地形。
一心只想尽快拿下方离的先且居星夜兼程,以和贾华差不多的速度,在夜半时分赶到了安邑城中。
彼时自曲沃来的两万援军已经到达安邑,暂时安置在城内西郊的军营之中。先且居闻言大喜,当即下令大军做好准备,于第二日凌晨出城迎战唐军。
安邑众将早已听闻先且居打得曹操大军节节败退的光辉战绩,领命后尽皆跃跃欲试。
然而天公不作美,深夜时,平原四周突然起了大雾,并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浓,到凌晨时分,能见度已不超过百米。站在城楼之上只能看到白茫茫一片,连唐营的影子也见不到。
三万晋军已经按照军令整装待发,先且居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笼罩天地的大雾,硬朗的脸上产生了一些犹豫。
身旁同样年轻的副将见状轻声问道:“将军,要传令暂缓进军吗?”
先且居想了想,终究还是不愿放弃攻其不备的时机,下令道:“传本将军令,全军上下人衔枚,马裹蹄,随本将出城列阵打他个出其不意!”
安邑城门被小心翼翼地打开,为了不发出过大的声响惊动远处的唐军,三万晋军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以安静却迅速的速度很快在城外列好军阵,全程鸡犬无惊。
被大雾笼罩了个严严实实的唐军大营内,军士们已经早早爬起床,各自钻出帐篷,开始准备又一天的战斗。
众将也已早早在大帐中集合,看着漫天的雾气不由得议论纷纷。
刘封年轻,思路也比较直来直去,见众人半晌不说话,干脆抢先发表意见道:“主公,这么大的雾,战阵之上连敌我都分不清楚,晋军应该不会来犯吧?”
方离闻言没有说话,而是笑着看向若有所思的刘备:“玄德,你怎么看?”
低下头狠狠瞪了一眼出风头的儿子,刘备恭敬地拱手:“回禀主公,有曹都督的影响,先且居先入为主地认为我军不堪一击,娇狂急战,备以为,要小心晋军趁雾天攻我不备。”
“臣附议。”吕布也道,“主公,还是派出探子,整军备战为上。”
方离点点头,正准备说话,账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片刻后,一风尘仆仆的小卒急慌慌跑进来,来不及行礼倒头便报:“果不出主公所料,晋军出城列阵,现距我大营只余十数里!”
方离闻言一掌拍在案上,猛地站起:“好一个先且居,果真没让寡人失望。”
马超上前一步,急声问道:“敌军有多少人?先且居所布何阵?”
“回禀将军,敌军约摸三万上下,所布鱼鳞阵!”
“鱼鳞阵,先且居看来是想一举击溃我军。”吕布闻言看向方离,“主公,此阵进军速度极快,臣愿率先锋出营,为主公应对赢取时间!”
“不用,尔等听寡人将令便是。”方离眯起眼睛,嘴角挂出一丝装逼的微笑。
嘿嘿,大雾天,鱼鳞阵,冲击敌军大营,这不就是历史上楚晋鄢陵之战的翻版吗?先且居都尽职尽责地扮演好了楚军,他方离怎么敢不好好配合?
虽然唐军大营前并没有如历史上一样泥泞不堪,但几方有吕布典韦马超等以一当百的猛将在,又有刘备这种运气上的天选之子,不虚他的!
见吕布等人的表情越来越奇怪,方离轻咳一声,挥去脑海中乱七八糟的脑补,肃声道:“传我军令,将营中井、灶填平,三军将士在营中就地布阵。刘备刘封率三千弓弩手于营门距马后列阵,准备阻击敌军!”
刘备片刻间便明白了方离的意图,眼中精光闪过,领命出去了。刘封虽茫然不解,但见父亲没有什么意见,便也摸着脑袋跟了出去。
安排好营中之事,方离又看向马超吕布二将:“鱼鳞之阵弱点在背后,奉先孟起,你二人率五千轻骑出营,听声辩位绕到晋军背后,等待时机将其一举击破!”
“主公不可!”马超闻言心中一颤,大声道,“如此一来,中军除弓弩手外不足两万,主公怎可以身犯险,还请主公带兵出营,让臣坐镇中军!”
吕布虽没有说话,凛然的眼神也表露出了对方离的担心。
方离心中温暖,脸上却维持着冷硬的表情:“时不我待,军令如山,尔等拖拖拉拉的,是想不尊将令吗?”
马超还待再劝,却被吕布一把拉住。
吕布深吸一口气抱拳领命,看向侍立在方离身侧,一直没有出声的典韦:“恶来将军,如果主公有半点差错,别怪吕布翻脸不认人!”
典韦漆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说话,只郑重地点点头。
马超虽不甘,但也知道时间紧急,只好被吕布扯着不甘不愿出了大帐,径自点兵去了。
方离见状有些好笑,他召唤出来的这些猛将,真是一个比一个固执。
唐军在诸多名将训练下早已训练有素、令行禁止,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便依令在营中布好了阵型。
面对先且居主攻中军的鱼鳞阵,方离想也不想地选择了用锥形阵反击,以己之长攻彼之短,以己之短迎敌之长,有典韦护卫中军,方离选择了进行一场豪赌。赌两翼精锐将士能将敌军侧翼吞噬,也赌马超吕布能在中军动摇前找到晋军破绽,一锤定音。
典韦寸步不离坐镇中军的方离,就连方离主动问他要不要去前军杀敌,也被这个凶恶大汉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不得不说,典韦还真是个异常认真负责的保镖,什么时候能把许诸召唤出来,和他凑成一对就好了。
七想八想片刻,前营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方离立刻明白,是晋军终于出现在了前军的弓弩手面前。
阵型已经布好,方离没打算插手刘备刘封的指挥,只是静静在马上等待着。
雾气实在太过浓厚,即使双方大军都听到了不远处敌人的声响,还是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刘备谨慎地竖起耳朵,等待着晋军进入元戍弩的射程之内。
而先且居策马坐镇中军,急切地催促着三军加快速度,既然已经暴露,就只能凭借速度拿回出其不意的优势了。
二百三十六 诱敌
灰色的迷雾笼罩大地,不分敌我的遮掩住视线,让人摸不着北。
唐军大营的方向落针可闻,连兵马调动的声响都不再有,先且居评估着唐营与安邑的距离,以及晋军进军的速度,片刻不敢放松。
刘备一身玄色轻甲,持剑立于三千弓弩手阵前,全神贯注地注意着前方千军万马造成的响动,默默计算着最佳射程,唯恐算错贻误战机。
双方主帅大将皆都绷紧了神经,唯独小年轻刘封年轻气盛,被父亲的军令将双脚死死钉在原地,只能用眼神传达着焦急和不满。
突然,刘备耳廓微动,眼睛一亮,右手高高举起竖劈而下,三千精锐弩手将弩身斜抬而起,唐营瞬时万箭齐发。
三万支箭簇划破迷雾,发出一阵又一阵刺耳的破空声响,先且居心头一凛,赶忙命令全军持盾防御,但到底还是晚了几秒,前军上前骑兵被元戍弩钉落马下,转瞬间就被身后来不及刹车的同袍踩成肉泥。
元戍弩的射程要比寻常弓弩远上百步有余,贾华所制大弓过于笨重,虽是杀敌利器却只能用于守城,先且居此次进军,军中用的只是普通弓弩,在唐营到达射程内之前只能被动挨揍。
先且居虽年轻,然征战沙场多年,几乎立刻就想到了唐军准备距营死守,且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此时只能快上加快。
所谓慈不掌兵,上千人的死伤并未让先且居动摇分毫。他一面高举铁盾抵挡着时不时飞来的箭矢,一面命人高舞令旗,命令全阵发动,以磅礴之气向唐军大营猛扑而去。
前军五千骑兵放开马缰让骏马纵情奔驰,天地间瞬间充斥着马嘶之声。
刘备全神贯注地注意着对面动静,听得马蹄声震耳欲聋且越来越近,晋军的身影在迷雾中渐渐清晰起来,当下命人将营前距马挪开,弓弩手分散左右,为后方大军留出通道。
方离在中军看得清楚,见刘备等人让开道路,命传令兵挥下令旗,左右翼领兵偏将见状刀剑出鞘,疾声高喝道:“进攻!”
唐军盾兵在前,刀盾兵、长戟兵紧随其后,骑兵侧绕,竟是主动冲突大营撞上了晋军。
按照先且居的设想,唐军突然受袭,必定会依托营寨节节抗击,没防备方离竟敢主动离开营地,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晋军阵型顿时有些混来起来。
但先且居何等样人,乃是将门出身又师出名门,怎会被一点小小的混乱影响到心绪,接连下达几道军令,传令兵来回奔波不停,身边令旗上下翻舞,三万大军很快重新稳定下来。
两兵相接,顿时撞出一片血肉横飞,断指残害在安邑城外的上空肆意飞舞,有如一间巨大的绞肉工厂,远远看去,竟诡异地有些丰收景象。
唐军勇猛,晋卒顽强,唐军猛将皆不在军中,晋卒除了主将无人可称勇猛,士卒又都是训练有素的百战精锐,两军绞杀在一起,一时间竟分不出谁胜谁负,只能凭借平日训练出的本能维持阵型。
先且居惊讶于这支唐军的凶猛善战,立刻收起了轻敌的心思,全心全意迎敌。
方离也感叹于先且居为人虽草莽,排兵布阵却沉稳大气,颇有大家之风,不由得连连赞叹。
身后的典韦听得好笑,忍不住插话道:“主公若是爱惜那先且居是个人才,待胜后让末将将其抓来,威逼利诱一番,不怕他不降。”
“那倒不必。”方离伸手锤了典韦前胸一拳,“有你们,足够寡人横扫天下,他来了也没位置。”
典韦憨笑两声,目光放至前方不再提及此事。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片刻间,唐晋两军都已初步完成战术目标,晋军两翼被逐渐蚕食,唐军中军被先且居带兵左突右闯,砸了个大骷髅。一边是全心护主,一边是急于立功,两军士卒很快便杀红了眼,恨不得互相咬下对方的皮。
安邑城外硝烟弥漫,沙尘滚滚,烈马奔腾,杀声震天,好一派惨烈景象。黄沙在雾中蔓延开去,视线越发地模糊了。
“主公小心!”典韦拨马上前打掉直冲方离而来的一根流矢,忍不住回首劝道:“此处太过危险,主公,请随末将后撤暂避!”
说着,大手一伸竟是想强行将方离拖走。
“放手!”方离怒视身旁典韦焦急的双眼,喝道,“将为兵之胆,寡人若这么轻易便退了,那还谋划什么?拼杀什么?一开始便退兵不就是了?”
方离固执,典韦终究还是不敢用强,只好瞪大两只如铜铃般的眼珠子,重新护在了方离四周。
所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唐军中军无猛将坐镇,先且居一路过关斩将游走于大军之中,竟有无人可挡的趋势。
“看枪!”先且居铁马银枪,一枪贯穿了马下试图拦住自己的唐军士卒,听得身后嘶吼,冷笑一声回手又是一枪,却出乎意料地被轻易挡开,力道之大,震得先且居虎口发麻。
先且居不敢大意,忙定睛看去,只见一玄甲银盔的少年小将正盎然立于马上,身形挺拔如松,双目凌厉如鹰,气势挺拔如骄阳,手中双刀寒光凛冽招招直指先且居要害。
先且居左支右绌却仍不忘惜才之心,边厮打边笑道:“好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