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色-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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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人摇头道:“不知道。”
萧布衣没想到得到这种答案,叹一声,“大师也不知吗?”
“因为我还没死。”僧人本是双目微闭,听到萧布衣地叹息之时陡然睁开,目光中神光一闪,仿佛穿透了萧布衣般。
萧布衣心中颤然,终于明白僧人之意,缓缓起身。深施一礼,“多谢大师,还不敢请问大师法号?”
“贫僧道信。”僧人合上双眼,仿佛睡了过去。
萧布衣听到道信两个字的时候,施礼的身形有些僵硬,差点跪倒在地,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居然遇见了道信!
那个就算虬髯客都是推崇想见的道信,那个禅宗地四祖道信。那个千百年还是被人瞻仰传诵的道信!
吾本来兹土,传教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这本是达摩祖师的一首偈子,如今明白偈子寓意地或少。可萧布衣却知道达摩偈语预见地准确和远虑。
达摩东渡建立禅宗,提出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地法义,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经由慧可,僧粲,到了道信后。已是四代,也就是说眼前的道信就是禅宗四祖。禅宗经由道信,再由弘忍发扬后。终在中土开花结叶。成为中国佛教最大地宗门。萧布衣从未想到,道信是这样的一个人。可是仔细想想。却又觉得,道信本该就是这样的人!
想到眼前的僧人即是道信,萧布衣不由望向他身边的那个小和尚。
小和尚也是望着萧布衣,双瞳中神采闪现,和他自身的瘦弱相对是大相径庭,“你是萧布衣?”
萧布衣微愕,见他年幼,倒也并不失礼,“敢问师父地法号?”
“我叫弘忍。”小和尚也学师父般的坐着,喃喃道:“你果然是萧布衣。”
萧布衣心中一动,心道原来这个小和尚果然就是禅宗以后的五祖弘忍,他年纪虽幼,可是老成之下,丝毫不让道信。他们知道自己,可是遇到虬髯客的缘故?
正沉吟是否询问虬髯客下落地时候,大明寺的方向突然传来喧哗一片,萧布衣没有道信弘忍的沉稳,扭头望过去,见到好像有人在那里扭打。转目之间,才发现那四个倭人并没有走,只是望着这个方向,一点点的挪过来。
见到他们地眼神,只觉得是一种敬仰的压力让他们难以前行,萧布衣心中微动,暗想难道他们也认识道信?大和国素来敬仰中原的文化,佛学当然也是他们想要学习的对象,这么说他们想要向道信求经?
他久经磨难,见因断果,从不懈怠,只是扭头望见道信地无动于衷,静如止水,不由心中一阵惘然。
喧哗吵闹越演越烈,这本是寻常的市井之事,天天都有发生。陡然间大明寺中传来一声钟响,有如天籁之音,转瞬吵杂逐渐平息了下来,紧接着是一阵骚动,然后就是难以置信的沉寂。
萧布衣不知道谁有这么大地本事,举目望过去,发现大明寺出来了几个僧人,快步向这个方向走过来。寻常百姓都识得这是大明寺地高僧,都是慌忙拜神仙地一样跪倒。
厮打的两人也是讪讪地分开,几个僧人并不停留,径直来到道信面前,为首一僧宽脸大耳,稽手道:“树下坐着的可是道信高僧吗?”
道信不语,僧人不以为忤,只是道:“贫僧洝竺魉轮鞒郑ê趴囔袢盏眉呱恢呱捎邢救朊碇新垤俊�
“师父正与人论禅。”弘忍一旁道。
苦禅望了一眼旁边的
,摇头道:“高僧辛苦,和他论禅的事情交给别的僧了。”
“别人不是我。”道信终于道。苦禅为之一滞,半晌才道:“高僧若想为这人讲禅,如今太阳高照,寺外颇苦,还请高僧入寺内为好。”
道信轻声道:“佛在心中,何分寺内寺外?”
苦禅只能苦笑道:“如此说来,倒是贫僧着相了。”
苦禅倒也心量宽宏,一旁的僧人可没有他的好脾气,一人上前道:“听闻道信高僧舌灿莲花,贫僧空智,有肤浅佛理请教。心,佛,众生三者为空,万物为假,是以世间无善无恶,无施无受,一切皆空,不知道对也不对?哎呦,你干什么打我?”
空智跳了起来。捂着脑袋,一颗小石子落在地上,道信不答,投石的弘忍却是笑道:“既然一切都空,那何来的痛苦?”
空智口讷不能言,只能退下,道信却是轻声道:“穷诸玄辩,若一毫致于太虚。竭世枢机,似一滴投于巨壑。”
苦禅若有所悟,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萧老大。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周慕儒闷葫芦一样,终于忍不住的问。
萧布衣解释道:“大师是说,禅门无言,徒呈口舌之利。不过是微不足道罢了。”
周慕儒摇头不解道:“这好像说的不对吧,不说别人又知道你想什么,山寨都说我是闷葫芦一个,我倒是羡慕萧老大你的口舌之利。”
“有时候。你说了,别人也不知道你想什么的。”萧布衣微笑道。
苦禅诧异的望了萧布衣一眼,这才发现能和道信论禅的果然非同凡响。
苦禅身边还有个高高大大的和尚。却是身着黄巾道服。未免有些不伦不类。稽手道:“贫道法琳有一事请教大师。”见到道信不语,知道这和尚惜字如金。法琳指着道信身后地大树道:“这风吹树动,不知道是风动还是树动?”
道信望了法琳一眼道:“恐怕是道友的心在动吧?”
法琳愕然,半晌施礼道:“谢大师。”
三僧领悟不同,空智却是不服道:“大师,我常听人说,理不辨不明,方才那里有人打架,大师不知道可用何法劝解?”
早有僧人带着两个市井之人到来,那两人都是鼻青脸肿,却都是怒目相视,显然虽被大明寺高僧镇住,却还是心怀怨怼。
空智洋洋得意,只想见到道信出丑,苦禅却是低声喝道:“空智,出家人有了逞强之念,就是坏了修行,你如此……”
道信却是望着其中的一人道:“你为什么生气?”
“他吃了我养的一只鸽子。”那人道:“我向他讨鸽子,他还打我。”
“吃你一只鸽子有什么了不起,亏我们是多年的街坊,”另外一人不服气道:“你的鸽子我不吃,也有别人吃的。”
“你不服他吃你的鸽子,他也是怨气难平。”道信轻声道:“口舌之欲,何至如此,不如就这么算了如何?”
“你说算了就算了?”没鸽子之人哪里管什么高僧,高声叫道:“你可知道我那肉鸽子很值钱地,他不赔我,你赔我好了。”
空智暗笑,道信却是叹息道:“血肉淋漓味足珍,一般苦痛怨难伸,设身处地扪心想,谁能引刀割自身?你们都是怨气难伸,可众生平等,只为一己之欲,被人吃下的鸽子又能找谁诉苦?”
二人怔住,道信却是缓缓的挽起裤管,望向萧布衣道:“萧施主,请借刀一用。”
萧布衣不解其意,却是解下佩刀奉上,道信端坐树下,望着失去鸽子那人道:“你让我赔,贫僧身无长物,唯有一衣一钵而已,既然如此,不如赔你鸽子大小的一块人肉如何?”
那人骇然,吃鸽子地也差点吃掉舌头,道信却是挥刀轻划,已经刺入自身的小腿肚中,鲜血溅出,道信似不觉疼痛,只是双目却又有了看透苦情之意,手腕轻翻,已经割下一块肉来。
众人惊骇不能言,空智也是脸上失色,不能言语。道信却是托着鲜血淋漓之肉望着失去鸽子那人道:“这些可够吗?”
失鸽子之人牙关打颤,已不能言,道信轻叹道:“原来还不够。”他话一说完,又是挥刀入肉,一人已经扑了上来,牢牢的抓住道信的手腕,痛苦喊道:“够了,够了,大师莫要割了,我错了,我错了。”
抓住道信手腕之人却是吃鸽子那人,他抓住道信地手腕,双目红赤,回头望向失鸽子那人,“我错了,我赔你,我赔你。”他发疯一样的翻遍身上东西,将铜钱贵重之物统统丢在地上,大声问道:“这些可够了吗?”
他扔在地上的钱财足够买几十只鸽子,可是望着血淋淋的那块肉,没有人能言。
失鸽子那人‘咕咚’声跪倒在地,痛哭流涕道:“大师,我错了,我错了,这些小人还不起。大师以身教化我等,只是我等罪孽深重,不可宽恕。”
道信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跪下二人哭泣道:“可是大师,我等难以宽恕自己。”
道信环视一旁众人,轻声道:“我本求心心自持,求心不得待心知。佛性不从心外得,心生便是罪生时。放下心魔,你等就是佛!”
跪泣二人心中前所未有地震撼,磕头道:“谢大师指点。”
“谢大师指点迷津。”苦禅双手合什,一样跪了下来,满是恭敬。
“谢大师指点迷津。”跟着跪的是法琳,空智,然后是围观的百姓人等,四个倭人也是早早地五体投地,已不能起!
一八一节 反客为主
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听到手下的情报,季秋王世充的老谋深算。坚持总是会有收获,如今看来,已经到了他们收获的时候。
只是上次盗了张春宫图,这次呢,萧布衣是按捺不住,还是想再开他们一个玩笑。
王世充听说萧布衣手下的禁卫去了城西,反倒镇静了下来,“萧布衣呢?”
“萧布衣还在月影坊。”季秋道。
王世充沉思良久,“吩咐守在城西的兵卫不要留难,让他们出城,派几个人跟踪他们,看他们到哪里做些什么就好。萧布衣这里绝对不能放弃监视,他狡猾非常,那些出城的禁卫很可能是幌子而已。”
季秋脑袋如麻般,“现在萧布衣的所有行动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下,谅他也耍不出什么花招了。”
王世充突然问,“萧布衣还有两个手下,可和他一块去了月影坊?”
季秋一凛,摇头道:“没有,他们留在了行馆。”
“有人监视吗?”王世充沉声问道。
“有。”季秋点头道:“萧布衣所有的手下我都计算的一清二楚,每个人最少有三人以上进行监视。”
王世充长舒一口气道:“季秋,你做的不错,等到此间事了,我要重重奖赏你。”
“属下得大人知遇之恩,唯有尽心报答。”季秋诚惶诚恐道:“只是属下有一事不明白,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讲!”
“大人伊始说。萧布衣可能奉有密旨对你不利,可眼下看来,”季秋犹豫下才道:“他对大人好像没有做什么的。”
王世充轻叹一声道:“季秋,你看来还是被萧布衣地狡猾所迷惑,此人要不不动,要不就是一击得手,绝对不会给你留下任何还手的余地,我若是等到他暗算的时候,多半已经晚了。既然如此,我还是要早做打算的好。”
“属下明白。”季秋退下,王世充望着小船远去,只让歌姬继续在船上歌舞。自己却是回转船舱,打开了个暗格道:“出来吧。”
一人从暗格里面走了出来,敦实沉稳,抱拳道:“义父。你找孩儿什么事情?”
“萧布衣派人手去了城西,不知道是做什么?”王世充皱眉道。他很少有和别人商量的时候,可眼前的这个人却是例外。
那人颇为年轻,可看王世充只能用尊敬来形容。“义父,你怀疑他是去找藏宝?”
“辩儿,现在我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王世充轻轻的叹息一口气。“这次我去了东都。发现圣上征伐高丽的念头从未弱过,我只怕他还会攻打高丽的。”
那人也是皱着眉头。“那义父地意思是?”
王世充缓缓的坐下来,头一回少了点狡诈,不答反问道:“辩儿,为父对你如何?”
“辩儿自幼失去双亲,亏得义父收养,跟随义父的姓氏,若是没有义父,就没有王辩这个人的。”王辩真诚道:“义父对孩儿大恩大德,孩儿永世难忘。”
王世充嘴角露出微笑,“我就知道你这孩子不差,我收养你,也是因为你和我地身世颇为相像,我知道这世上若还有一人我能信任,还无疑就是你了,不然我也不会把寻天书的事情交给你。”
“可惜孩儿无用,寻了几年,到现在一片龟壳都没有到手。”王辩有些惭愧道。
“有的时候,这种事情不但要靠能力,还需要运气的。”王世充安慰道:“辩儿,你不是能力不够,而是差了点运气,不然那片龟壳也不会落在萧布衣地手上。”
“萧布衣到目前为止,多半也不知道我们的意图吧?”王辩问道。
王世充缓缓点头,“我想他多半不知道的,这世上往往是一个细节决定成败,那人受了重伤从你手下逃脱,谁想到他重伤不治,身上的龟壳居然落入一个不起眼地混混之手,而那个混混想偷萧布衣,却被萧布衣反扒了他身上的龟壳去,那就是更让人意料不到的事情。”
萧布衣如果在场地话,多半也会感慨这世界实在很大,却又有些太巧,当初他才到了马邑,就从混混身上反扒了褡裢下来,哪里会想到居然是和王世充扯上瓜葛。
“我们辛辛苦苦一场,却被他顺手牵羊,实在是心有不甘。”王辩握紧了拳头,“这小子运气也实在太好了一些,那个混混早被我杀死,却还是难解我心头之恨。”
“话也不能这么说,”王世充轻轻地拍拍王辩地肩头,“辩儿,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要非你的执着不舍,怎么会查出龟壳落在萧布衣地手上?要非是你,我也不知道这小子心机如此之深,说不定还对他少了防范。在东都的时候,我就一直在留意这小子,我发现他和李玄霸联系颇为密切,裴茗翠又对李玄霸用情很深,她在张掖辛苦得到的龟壳,说不定就落在李玄霸的手上,李玄霸一死,这龟壳很有可能又会到了萧布衣的手上。”
“这么说天书龟壳他最少有了两块?”王辩皱眉道。
王世充摇头,“这些不过是推测,也可能他只有一块,也说不定他得全了天书,只是天书之秘知道的人不多,却也绝对不少,龟壳不必集全,只要碎一块就能得到其中的一个秘密。”
王辩皱眉道:“原来如此,孩儿一直以为要四块齐聚才行的,却不知道这四块都有什么秘密?”
王世充笑道:“为父以前不和你说,只怕你沉不住气的,可到了如今,为父倒是要让你明白。”
“多谢义父器重。”王辩虽是沉稳,多少却有了好奇之意。
“天书由来想必你是知道。”王世充缓缓道:“每逢朝代变
,天书必出,做一惊预言。世人都说,得天书者得道得到天书后如何让他们得到天下,只是这天下的诱惑实在比任何都大,这才有无数人虽不明了,却还是明争暗斗想夺天书。天书每代只出四块龟壳,合为真正地天书。其中一块就是惊天预言。东汉末年天书谶语为‘代汉者,当涂高’,北齐天书之语为‘阿那瑰终破你国’,这两预言均是准确。只是几月前东都流传李氏当为天子,却不知道是天书所传,还是圣上要诛杀李阀找的借口。”
“那其余的三块都包含什么呢?”王辩问道。
“一块藏宝,一块藏甲。”王世充正色道:“得龟壳中藏宝可富甲天下。得藏甲可得世上最精良的铠甲和兵刃。”
王辩有了疑惑,“义父,孩儿有一事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