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宋-第2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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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再多说什么,吕文德只是瞥了一眼那个走进屋子以后就一直一言不发的蒙古人,缓缓点了点头。吕文焕脸上流露出喜色,旋即说道:“兄长可是认为小弟说的有道理?”
“啪!”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老人的手掌狠狠的拍在了吕文焕的脸颊上,留下来大大的红色掌印,“滚,吕家不需要你这样的败类!就算是苍天弃我,某吕文德还是忠诚于这片土地,何言投敌!”
吕文焕伸手轻轻抚摸着脸颊,火辣辣的疼痛,而脸上的一丝笑容也终于消散的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杀意:“好好好,你吕文德是想要为这朝不保夕的大宋效忠了?是想要拉着吕家上下百口人给你陪葬了?!某就实话告诉你,家中那些老老少少,没有一个人反对某的意见,你现在,不是什么狗屁京湖安抚大使,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甚至不吃药活不过两三天的病夫!”
伸出手颤抖着指向吕文焕,吕文德已经一句话说不出来。对于这个弟弟自己向来很是器重,甚至从小到大都没有怎么打过他,现在吕文焕却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看着气的浑身发抖的老人,吕文焕却是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兄长,你知不知道,想要杀死你的话,只需要某把手中的刀子,向前一送。怎么样,兄长可要好好想清楚,某想北面的那些故人应该还是很欢迎兄长前去的。”
“故人?”吕文德冷冷一笑,勉强让疯狂跳动的心脏平静下来,“就是刘整那几个猪狗不如的畜生,他们还配不上当某的故人!”
听到刘整的名字,一直站在吕文焕身后的那名蒙古人猛地抬起头来,却并不是蒙古人的样子,而是一张典型的江南汉人的脸庞。只不过没有想到这个江南汉人却已经能够那么熟练而顺从的使用蒙古礼节。他轻轻伸出手拍了拍吕文焕的手臂。
吕文焕有些不舍,也有些迟疑,不过还是猛地一咬牙,向一侧闪开。而那名投靠蒙古的汉人大步上前。衣袖中一道冷光猛地闪现,然后毫不犹豫的捅进了吕文德的胸膛!
吕文焕忍不住回过头去。不看自家兄长诧异和震惊的目光。汩汩鲜血流淌出来,染红被褥。而那名汉人并不等吕文德再说话。猛地把刀刃一拧,短刀已经将吕文德的心脏搅碎。
随手把刀子扔到床榻上,看了一眼这个微微张嘴瞪大眼睛、明显是死不瞑目的老人,动手的蒙古汉人冷冷一笑。还真是一个难缠的老不死,不过这一刀下去,也算是为那些当年被你杀死的泸州弟兄们报仇了吧。
旋即他抬头看向吕文焕,心中忍不住暗暗叹息,这样一个对一手把自己培养长大的兄长都毫不吝惜的人,自家统制到底是想着什么样的心思。竟然要把他救出去?要知道几年前大家在泸州可还都是刀兵相见的死敌,现在却是要并肩作战,怎么想都有些尴尬和讽刺。
不过统制吩咐自己应该做的,已经做了。他淡淡说道:“吕将军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立刻,马上!”吕文焕的声音当中有些颤抖,甚至不敢回头去看兄长的尸体,“只要能够逃到潼川府,一切都好说。”
“嗯。”站在吕文焕身后的男子轻轻嗯了一声,用衣袖擦拭着手上吕文德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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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镇海军后厢的投入。涟州城下一直对宋军不利的战局总算是缓缓扭转,至少至关重要的营寨寨门总算是守住了。在宋军弓弩手的压制下,蒙古骑兵丢下了上千的尸体,却只能无功而返。
不过沿着寨墙两侧。蒙古骑兵毫不犹豫的动用骑射和营寨当中的宋军弓弩手对射。而镇海军前厢则依旧是寸步难行,毕竟那些没有冲进营寨的蒙古步骑都已经拥了上去,让王虎臣虽然心中怒火升腾。却难以催动儿郎们向前迈动哪怕是半步。
寨墙两侧,满满的都是镇海军和蒙古步骑的尸体。还有那些密密麻麻散乱的箭矢。谁也不知道为了争夺这座涟州城北小小的营寨,双方付出了多少的代价。但是张世杰站在城头上,却是看的很清楚,镇海军这一次,怕是打残了!
不过换句话说,这也算是一件好事,毕竟镇海军还是第一次上战场,所以对于他们来说,战争便是最好的洗礼和淘汰的方式,通过真正的血与火的磨炼,才能够留下最适合战争的士卒。这是最残酷也是最有效的一种方式。
当所有的菜鸟都变成了老鸟,目的就达到了。
不过看着曾经生龙活虎的一名名士卒怒吼着倒在冲锋道路上,对于曾经亲手训练了他们的张世杰来说,依然心痛异常,但是他已经不能够做出更多了,因为蒙古骑兵依然有上千人围着涟州游荡,依然有不少步卒抬着云梯堵在寨墙下面,谁也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突然进攻涟州,毕竟涟州也不过就是一座没有护城河和瓮城、城墙低矮的小城,这样的云梯也都已经足够了。
现在张世杰手中也不过就是两千中军和三千淮军士卒,想要守住涟州只能算是绰绰有余,但是也不能掉以轻心。
还不等张世杰下定决心出城还是静观其变,那支一直在游荡的蒙古骑兵猛地开始加速,而蒙古骑兵阵中一面面令旗舞动,传令的哨骑愈发频繁,围绕着镇海军前厢的蒙古骑兵熟练的挣脱纠缠,向着不远处的城墙冲去。
密集如雨的箭矢从城墙上倾泻,而蒙古骑兵也是毫不犹豫的一边纵马奔驰,一边弯弓搭箭。宋军的箭矢追着他们的战马呼啸,就像是追逐着草原上的金雕,但是大多数都只能无奈的落地。
“床子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张世杰几乎是怒吼着喊出了这三个字。而他身边亲卫飞快的举着盾牌涌上来,才避免自家都虞候被几支凌空而来的箭矢射中。
城墙上宋军弓弩手来不及躲避,一片一片的倒下,不过还是有士卒毫不犹豫的纵身而上,本来就已经拉开的几台床子弩同时发出闷响,粗大的箭矢脱弦而出,撞入蒙古骑兵当中。
蒙古阵中令旗再一次招展变化,蒙古骑兵愈发飞快的催动战马,而沿着营寨两侧,蒙古步卒却是已经开始退却,虽然很散乱,却能够隐隐约约从中看出秩序。
“杀!”王虎臣挥动佩刀,无数的前厢士卒像是奔跑的狂牛,追杀突然间退却的敌人。
而寨门处的蒙古步卒,也是缓缓退却,和他们在营寨外的袍泽相比,他们退却的更有章法,交替掩护,不过终究还是难免被左厢和后厢的将士将阵脚彻底冲乱,如果不是一支蒙古百人队猛地插进来,挡住宋军的冲击,恐怕蒙古步卒已然败退。
一名蒙古骁将并没有像其他骑兵那样挥动他们与生俱来就熟悉的马刀,而是手提一杆沾满鲜血的狼牙棒,一连砸碎几名宋军士卒的头盔,狼牙棒上沾满鲜血和白色的脑浆。
“怀都在此,谁敢上前!”这员蒙古骁将纵马在营寨门口,一声暴喝,震天动地。(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一章 静观风云谲(下)
ps:对于书友们提出问题,作者表示非常的抱歉,上一周确实比较忙,所以整个的行文思路都有些混乱,造成有些地方的败笔,还请诸位谅解。谢谢你们的批评和指正。
怀都!
王大用的眼睛中爆发出一缕精光,只不过他身后的李芾眼疾手快,一把将王大用拽住。谁都看得出来,放眼整个镇海军,能够和这怀都斗上一番的,一个也没有!
“放箭!”后面策马而上的后厢都虞候杨霆冷笑着下令,眉毛忍不住一挑,看向不远处的怀都。大家又不是傻子,这个时候谁跟你单挑。
不过怀都似乎已经意识到南蛮子会放箭,所以刚才那一声吼完,见到一时间宋军都不敢上前,便飞快的纵马追赶自家步卒,哪里有刚才的气概?不过饶是如此,他身后的百名亲卫骑兵,还是在紧随而来的箭矢当中有数十人摔落马背。
谁都没有想到,怀都竟然采取了这样的方式撤退。
“怀都,你这个懦夫,有本事留下来和老子大战三百回合!”王大用冲这怀都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大声吼道,可是怀都连回头看他一眼的意思都没有。
站在一侧的李芾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沙场之上能率轻兵孤身镇敌,又不为挑衅所动,终成全军之功。这怀都还真是配得上‘大将’的名号,阿术把淮北委托给他倒也算是选对了人。”
“老李,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王大用忍不住轻声嘟囔道。刚才如果不是李芾眼疾手快拽住了他,现在恐怕正在和怀都交手呢。虽然知道自己十有**不是这个怀都的对手。但是王大用也不想看着怀都就这么毫发无损的离开。
李芾忍不住苦笑着摇了摇头,而缓缓纵马前来的杨霆忍不住苦笑着说道:“王将军。你还是好好看看自己的周围吧,现在整个镇海军可以说是打残了,如果刚才怀都不是当机立断撤退,而是带领鞑子拼命冲上来的话,恐怕这个营寨咱们都守不住,更不要说营寨外面无遮无拦的前厢了,某估计等会儿前厢那几位也得欲哭无泪。”
“不用等会儿。”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却是王虎臣缓步而来,手中提着满是鲜血的刀。血顺着刀刃一滴一滴的掉落,融入脚下深红色的泥泞当中,脸上明显有些阴沉,“镇海军前厢此战,随某出城的弟兄现在已经只剩下一半了。”
王大用默然不语,环顾四周,左厢的儿郎,怕是连一半都没有了。
这是镇海军第一次经历如此大的阵仗,也是第一次有这么大的损失。城头上还不断的传来闷响。一直憋屈着无处释放的飞雷炮此时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地方,最后撤退的蒙古步卒几乎没有活着看到明天太阳的可能,远处的荒原上不断升腾起爆炸的烟尘。
不过无论是付出了多少、牺牲了多少,至少现在他们已经把蒙古大军击退。甚至可以说蒙古步骑的损失一点儿都不比镇海军少,也算得上是元气大伤了,一年半载的估计是难以对两淮有什么大动作。毕竟他们的主力刚刚折损在襄阳,不容许在两淮还有什么损失。
“打赢了?”沉默了良久。李芾突然间喃喃说道。
王大用和王虎臣两员大将下意识的对视一眼,忍不住流露出一丝笑容。虽然是一场惨胜,但是却是真正的胜利。
镇海军右厢在五河口首战告捷之后,主力也终于在涟州取得了已经期盼已久的胜利。
下一刻营寨中的欢呼声冲淡了死亡的阴霾和燃烧的怒火,一面面赤色的旗帜却依旧像之前那样,高傲的在寨墙上舞动。
伸手拍了拍涟州城头,张世杰淡淡说道:“停止射击。”
蒙古步骑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远方,不过他们依旧在飞雷炮的炮击中留下了数百尸体,因为之前怀都的吩咐,所有士卒都是成散乱的阵型撤退的,虽然很容易使得队伍失去控制,但是终归还是尽全力减少了飞雷炮带来的损失。
沉闷的声音随风消散,带着浓浓的火药味道。张世杰看着城下相互拥抱着庆祝劫后余生的镇海军将士,嘴角也忍不住浮现出一丝笑容,虽然这一战没有天武军那样的辉煌,却是一场实打实的血战,一场切切实实的胜利。
“让弟兄们都高兴高兴!”张世杰笑着对自己身后的几名都头吩咐,他们眼中炽热的光芒已经难以掩饰。
“虞侯不和弟兄们一起么?”亲卫统领下意识地问道。
张世杰摆了摆手:“某累了,先回去歇歇。”
这场大战,打的可真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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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匹快马几乎是不带停顿的冲进樊城,城门口站着的两名天武军士卒只来得及瞄了一眼,就只感觉到一阵劲风扑面而来。不过他们还是看清楚了来人的打扮,正是六扇门的哨骑,不管是真是假,这可不是他们有胆量阻拦的。
更何况六扇门的哨骑可不是常常光顾樊城,而且就算是来了都是乖乖的在城门外等待进城的。现在却是这样风驰电掣的冲进去,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出事了!
站在城门口的两名天武军士卒下意识的对望一眼,看到了对方喉咙不自主的跳动了一下。这个时候出事了,而且来的还是六扇门的人,那么就说明不是蒙古鞑子好了伤疤忘了痛,而是南面有事。
还不等两个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城楼上的钟声就猛地响起,紧接着那一面面大鼓同时被砰砰敲动,两名士卒几乎没有反应的余地,只是在他们都头的怒吼中下意识的向着城外跑去。
几匹快马旋即卷出城门,城墙上的两个天武军百人都飞快的冲下城墙。沿着城门两侧集结,而城门也是缓缓关上一半。所有想要进城的人都需要暂且等候,不过樊城刚刚从战乱当中平息。这个时候城外实际上一个人影儿都没有。
沿着城墙,戍守城池的樊城守军和天武军士卒都在飞快的集结,而人数并不多的骑兵则是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汇聚在城西的空地上,安阳滩等处的天武军营寨也是回响起鼓声。
“来不及等步卒了,左厢骑兵随某先走一步。”王进手握佩刀,“前厢骑兵给某跟上!”
两队骑兵同时轰然应答,因为江镐在鹿门山一战中身负重伤、现在还在床上哼唧哼唧的不动弹,所以前厢也只能交给王进代管了,毕竟前厢都虞候尹玉坐镇田家镇一时间也赶不过来。
对于王进这个临时的顶头上司。前厢士卒倒也并不排斥,毕竟大家都是曾经一起并肩奋战过的,在蒙古鞑子这样的大敌面前,之前那些内部的小摩擦、小矛盾全都可以化之乌有。
王进带着骑兵先行一步,而文天祥也是急匆匆的纵马出城,边居谊带着后厢的骑兵紧紧簇拥着他。刚才那犹如晴天霹雳一样的消息的确让文天祥吃了一惊,他终究还是没有料到吕文焕竟然会铤而走险、带着全家老少叛逃。
而且前方哨骑也传来消息,金州的蒙古守军已经闻风而动,足足出动了两支骑兵千人队。
要是把吕文焕放跑了。文天祥自然也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办法给叶应武交代,不过吕文焕跑了对于天武军唯一的好处就是这等于吕文焕自己承认了罪行,畏罪潜逃。
“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前的事情了,为什么现在才有所察觉!”文天祥的面色阴沉。忍不住看向身边颇为尴尬的马廷佑。
马廷佑心中也很是不好受,这几天先是樊城刺杀又是吕文焕潜逃,六扇门和锦衣卫成立之后还没有出现过这么大的篓子。可是现在全让他一个人给摊上了,当然这也和襄樊一带鱼龙混杂有关。伸手无奈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看着已经阴沉脸都快触到地面的师兄,马廷佑只能讪讪的说道:
“吕文焕这一次出逃显然是策划了许久。而且事发突然,之前六扇门和锦衣卫对此都没有察觉,吕文焕走的城门是由他的亲信将领把守的,一家老小全都化妆成商人,家中的辎重全都没有携带,队伍当中的几辆看似装载物品的马车全都是空的······”
文天祥冷笑一声,没有说话,而马廷佑只能硬着头皮接着说道:“所以吕家出城不久之后,就把所有的马车抛弃,轻装西去,他们在城外本来就藏有上百匹骏马,就算是家中妇孺骑马不便,估计西行的也不会太慢。咱们的人一直到半个时辰之前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妙,径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