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戎-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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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开远点了点头杨应麒继续道:“但我们忘了我们已经走出长城我们已经骑上马背!从现在开始我们要改变由步兵变成骑兵由走路的民族变成骑马的民族!我们也要动起来!”
杨开远道:“但我们对地形没萧铁奴那么熟悉只怕动起来也及不上对方。”
杨应麒道:“没错。我们的机动力确实比不上萧铁奴但大家不要忘记现在入局的不是两方面而是三方面!”
狄喻点了点头道:“应麒说的是!萧铁奴是个马贼他和辽国部族军或可能有什么勾结但要说和宫帐军扯上关系可能性微乎其微。萧铁奴对契丹兵应该只是利用而不是合作。”
杨应麒道:“没错。对萧铁奴来讲我们在明他在暗;而对契丹人来讲则我们在暗他们在明。契丹的兵力可能最强但对整个局面最不清楚的也是他们。萧铁奴看似掌控着整个局面但他的力量其实最弱——正因如此他才不敢贸然来攻打我们而要用上借刀杀人的伎俩。”
欧阳适道:“那我们能不能反过来利用契丹人去打萧铁奴呢?”
曹广弼道:“只怕不大可能。萧铁奴最大的特点就是来去如风若非如此他们早就被契丹官府歼灭了。”
杨应麒道:“就长远来说萧铁奴我们是一定要对付的否则我们在这大漠草原没法安生。但就眼前来说只要解决掉契丹宫帐军这个祸患我们最大的危机就算过去了。”
众人都点头称是。杨应麒继续道:“我们要北行但水不够我们要对付契丹兵却不知对方的虚实。因此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解决这两条。那如何解决呢?”
他拿出刀在布满沙尘的地面上草草画了个简图:“攻守之奇计在于变化在于藏匿在于欺骗。我们要在知道宫帐军虚实之前避免和他们冲突就得先把自己藏起来——不但不让宫帐军知道还不能让萧铁奴知道否则他也一定会想办法再引宫帐军来对付我们。但对附近的地形我们又没有萧铁奴熟悉该如何藏呢?对地利的掌控我们不如他只好利用人心的盲点来把自己藏起来。”
“人心的盲点?”欧阳适笑道:“这却是一个好词却不知怎么一个盲点法?”( )
杨应麒点了一下沙图中西北那个点:“萧铁奴为了防止我们强夺水源一定会在这里设下陷阱所以他的人手也应该会分布在这个方向。至于他放出来打探消息的人则可能也是呈半圆形或者扇形由这个西北水源这个中心分布开来监视我们这座土城。”
他画了两道线条作弧形包围住土城的外围:“但是在东南——特别是偏正南这一块我估计他派遣人手埋伏在这里的可能性不会很高。因为现在这个时代通报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如果我们往东南去他埋伏的哨子就算现了也很难迂回到西北通风报信。而且诚如狄先生所说往东南方向去很可能会遇到契丹部族驻军。所以他也不担心我们会从这个方向逃跑。但我们却偏偏要往这个方向跑。但也不用跑那么远悄悄走出一段路程转而向南绕过宫帐军的先头部队来到南方这块水源附近……”
“天!”欧阳适道:“你不会想去打宫帐军主力的主意吧?咦!不对……哈哈!我知道了!妙!”
杨应麒微微一笑道:“你猜到我的想法了吧?不错。我们到达的时候也许根本就不用打宫帐军的主力很可能已经拔营而起北上了。而我们则趁虚而入不费力气地占据这个他们让出来的地方补充清水休养体力。这个地方是宫帐军的‘来路’也是萧铁奴心中一个盲点:一时之间他只怕猜不到我们会在那里!一切顺利的话就会形成一个全新的局面:契丹人不知我们在哪里萧铁奴也不知我们在哪里而萧铁奴大致的位置我们却知道。这样形势就会对我们非常有利!如果我们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虏获一两个契丹的兵卒还可能得到宫帐军的虚实——那时候我们就能定下攻守策略了。”
杨开远道:“你又怎么知道宫帐军主力会拔营而上而不是赖在那个水源上不走呢?”
“我是从萧铁奴的动机上猜测的。”杨应麒道:“萧铁奴要引导宫帐军来对付我们而一百多个宫帐军显然无法达到消灭我们的目的。因此我猜测占据南边水源的宫帐军主力也是要北上的。就算他们本来不想北上萧铁奴夜会想办法引他们北上!既然狄先生能知道这周围的地形契丹人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他们更不可能不知道。所以他们在南边那个水源上应该只是稍作休息补充而不是长驻。”
曹广弼点头道:“出乎我们意料之外的情况当然也是有可能的但从现在我们已经知道的情况来看应麒的这个决断最可行!迂折南下是我们唯一的出路了!”
折彦冲抬头望了一下天空:今晚竟然连星月也没有!
欧阳适也抬头望了一下说道:“这么黑的天正好夜遁!只不过没有星星作指引如何保证我们不会迷路呢?”
杨应麒道:“等等。”走开了一会回来时拿着一个小盒子盒子中有一个盘子盘子上安着几块黑色的磁石还有一根铁针。杨应麒道:“还在太行山中的时候我就猜想着我们进入大漠草原后会遇到的种种困境。欧阳你猜猜是什么东西?”说着把铁盒动了动。
欧阳见不管盒子如何转那铁针总指向一个方向拍手道:“我知道了这是司南!你怎么搞到手的?”
杨应麒笑道:“你果然认得!这是我和张老余商量着做成的粗糙得很不过指明方向应该还没问题。”
欧阳适道:“有了这个东西只要我们算准距离应该就不会迷路了。”
折彦冲道:“大家对迂回南下这个决定还有没有什么意见?”
欧阳适道:“意见没有我现在只想着怎么把宫帐军这祸水往萧铁奴身上引!”
曹广弼道:“不用你引。宫帐军大队来到这里也要找水补充的。西北那处水源离这里不过个把时辰的路途宫帐军一定会去!萧铁奴要是留在那里抗拒那可就有好戏看了。不过我想萧铁奴那样做的可能性不大。如若不然——你觉得他会如何呢?”
欧阳适和曹广弼相视大笑。
当下杨开远传令下去收拾行装准备出。折彦冲道:“什么东西都不要了!只带好食物、水、兵器!马也不要全带上!应麒再选些缓急间大有用处的东西。马只带上八百匹绑住马嘴马蹄缠上软物。灭火从东边的门悄悄出去走出一段路程再上马。”
别人收拾这段时间里杨应麒和张老余等几个巧匠又用他们带着的一些煤灰捏成或长或短的引子。引子的一端是火把。阿鲁蛮问这是干什么杨应麒道:“我们走后点燃这引子煤烧得很慢慢慢烧过去要隔一段时间才会把火把点燃。让萧铁奴的人在远处看见这土城的火忽明忽灭就不敢贸然过来察看我们便能多瞒住他们一会。”
阿鲁蛮道:“这种办法也能想得出来你们汉人的花花肠子真多!”
五百众连夜走出数十里这才驻马休息。第二日狄喻和曹广弼率领侦骑悄悄掩近南线他们在暗契丹人在明竟然没现他们!
狄喻叹道:“这群宫帐军莫非是来游山玩水的么?”他们走了一天渐渐靠近南方那块水源前方的侦骑来报说望见契丹人拔营北上了折彦冲等人听说都舒了一口气第三日来到那片水源附近见有十几个契丹骑兵留在那里。
折彦冲道:“我、阿鲁蛮和欧阳带二十个最强劲的骑手扮成牧民过去突袭。狄先生、广弼和开远先分别带人守住四方一个也不要让他们逃了。”
二十几人走近那些契丹兵的头儿看见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欧阳适走在最前面用契丹话回答道:“我们是阻卜部的牧民走错路马疲累了来这里喝点水。”
“阻卜?我看不大像!”
欧阳适再走近些忽然袖子一晃跌落两颗金豆子慌忙叫道:“哎呀!我的金子!”
日光下那两颗金子颇为晃眼那十二个契丹兵五个在马上七个没上马听见望见后都走近了些望向地下。
折彦冲藏在背后的弓一扬二十几个人同时出手五个契丹人当场倒毙四个身受重伤难以动弹但仍有三个躲过厄运上马逃走折彦冲和阿鲁蛮分别冲追去箭无虚各射死了一个。
最后那个契丹士兵眼见远遁蓦地斜侧里冲出一骑正是曹广弼他却不张弓也不拔刀两骑交错时猿臂舒展竟然把那契丹兵提了起来贯在地上!( )
当哨骑来报说土城那边没有打起来萧铁奴不由得脸色一沉看己对那群汉人是低估了!
“头!一点声息都没有莫非他们连夜逃走了?”一个头目道。
“逃?”另一个头目道:“他们能逃到哪里去?他们有几百个人一两千匹牛马北边西边都有我们的伏哨若是他们从那里经过不可能一点动静也没有。”
“也许他们往东边逃走了。”
“东边?”萧铁奴冷笑道:“那边有契丹人的大领部族军那些汉人要是往东边去那是找死!”
“头儿!他们是汉人这些事情哪有我们知道得这么清楚?”
正说着前方来报:“萧昂在土城那边驻扎下来了正派人往这边来。”
一个头目道:“头儿他们是补充水来了。我们要不要打个伏击?”
萧铁奴道:“来的有多少人?”
“两百来号人。”
萧铁奴道:“萧昂的手下全都是在上京养尊处优惯了的家伙我们一百人当得他们四百人不过打这仗太没必要回避一下吧。”
“头儿去哪里呢?回去吗?”
萧铁奴哼了一声道:“没看到那批汉人的下场我不甘心。先到南边歇脚饮马吧打听出他们的下落再作打算。”
萧铁奴口中的萧昂乃是辽国当朝宠臣萧奉先的长子。萧奉先是辽主元妃的兄弟元妃得宠连带着萧奉先一家也鸡犬升天。萧奉先官至枢密使封兰陵郡王把持国政权倾朝野!
此次萧昂从南京遥奉王命带了两千人马前往乌谷敌烈统军司公干。中途“无意间”现了萧铁奴的踪迹。这萧铁奴曾两次劫虏过西夏送给萧奉先的重礼有一次更是劫走了萧奉先从西域重金购置、准备用来给辽帝祝寿献宠的奇珍大大地落了萧家的面子。但萧奉先偏偏捉不到他!因此萧昂听说有萧铁奴的踪迹也不顾副将穆里阿的反对一路追了过来想把萧铁奴一举擒获。
这时萧昂在土城内暂歇先头部队进入土城的时候现土城里不但留着近一千头马还有若干日用物品无不十分奇怪。但禀报上去萧昂也没当一回事。穆里阿派出侦骑却也没现什么异状。而萧铁奴的踪迹也完全消失了。
第二日就要拔营北上忽然南边奔来一个伤兵禀告道:“南边!萧铁奴在南边饮马!把我们留在那里的人都打死打伤了。”
萧昂怒道:“我说怎么不见了原来跑到南边去了!”
穆里阿叫来那伤兵问道:“你怎么知道那是萧铁奴的?”
那伤兵道:“我被他们捉住听他们口口声声说‘萧大王’怎么样怎么样还说大漠草原是他家后院就是把大辽十万宫帐军都调来也别想捉住他们所以猜是。”
萧昂大怒穆里阿道:“世子这个马贼的行踪向来飘忽不定出使的大事为重还是不要再节外生枝了由得他去吧。”
萧昂怒道:“不行你立刻带上两百精骑追过去我大军从后接应这次一定要捉到他!”
穆里阿劝不住只好领命。
土城里面的动静萧铁奴并不清楚。他绕了小圈依然来到南边这片草原上饮马。来到时却现这里出奇的安静。
“停!”
“头怎么了?”
“这里不大对劲。”
“不大对劲?没什么啊。”
“就是什么也没有才不大对劲!”萧铁奴道:“太安静了总觉得不对头。”忽然见东南土丘后似乎有金属反光他吃了一惊指着东南、西南、正南三个方向道:“你们几个去看看!有什么不对劲马上掉头!”
几个喽啰奔出不远忽然三个方向同时射出暗箭放倒了两个探路之人剩下几个连忙退了回来一边:“头!有埋伏!是那些汉人!”
萧铁奴遇变不惊道:“走!”
带人就往北退退出十余里远处沙尘滚滚竟然是宫帐军杀了过来!
一个头目惊道:“头!前后都有人怎么办?”
萧铁奴道:“又没合围!慌什么!再说他们两家也不是一伙的!”
那头目道:“可我们夹在中间啊他们就算双方对射倒霉的也是我们!”
萧铁奴望了一下远处的灰尘道:“汉人阵势严谨而且埋伏着不知还有多少诡计!前面的宫帐军人数不多看来他们的大部队还没到!我们冲过去!”
折彦冲等人伏在一边眼看着萧铁奴带着人马向北冲去折彦冲笑道:“看来在萧铁奴眼里我们比宫帐军强啊。”
曹广弼道:“他不知道我们的虚实这伙契丹人人数显然却不多。”
折彦冲道:“萧昂派这拨人过来想来这些人就是精锐了。且看他们的战斗力如何。”他们已经从俘虏的口中知道了这拨人马共有两千人为的是辽国兰陵王世子萧昂副将叫穆里阿。至于北上去干什么那些俘虏品阶太低就不知道了。
萧铁奴所部共八十七骑这时后有伏兵只有突破前面的契丹骑兵才有生路因此人人拼命。穆里阿在萧昂的催促下急行至此人马已疲竟然被萧铁奴冲开了阵形。
折彦冲失望道:“辽国骑兵就这德性如何能纵横天下?”
曹广弼叹道:“我在边境见我朝武备废弛常恐辽人南下时无法抵挡。今天看来辽人也不比我们好多少!”
折彦冲道:“既然如此不如我们趁火打劫如何?”
曹广弼道:“趁火打劫?”
折彦冲道:“宫帐军阵势已乱我方精锐约有百人你、我、阿鲁蛮各带三十人连番冲杀狄先生带领其他人马跟着逼来定能将这伙契丹兵击溃。”
曹广弼道:“胜算很大可有必要打这一仗吗?”
折彦冲道:“那伙宫帐军拦在北边我们东躲西藏的始终不是办法。不如趁机解决掉一批!嗯就挂着萧铁奴的名号。”
杨应麒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点头道:“好这叫驱狼扑鹿!”
曹广弼也道:“好吧!”
当下折彦冲引三十骑冲在最前面大叫道:“跟着萧老大歼灭宫帐军!”三十人一齐喊道:“跟着萧老大!歼灭宫帐军!”
穆里阿知道要是放走了萧铁奴萧昂必定大不高兴因此尽管阵势被萧铁奴冲得几乎就要从中裂成两半犹自苦苦支撑率领亲信拼命挡住心道:“只要拖到世子大部掩来我们就赢了!”
哪知就在这时土丘灌木之间竟然又杀出一支队伍人数竟也有百人左右!嚷着“歼灭宫帐军”冲来。那百人之后更渐渐部列出一行行整齐的队伍一时之间也不知对方还有多少人马。
穆里阿心头大震:“萧铁奴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马?难道……难道是阻卜部又叛了么?”
他虽然老于沙场可也没伟大到愿意随时为国捐躯的地步何况这场仗来得莫名其妙在这里战死连为国捐躯也说不上最多只能算是给萧昂那二世祖胡乱的指令陪葬!当下调转马头向北急退。宫帐军眼见主将逃跑哪里甘于人后?也跟着北溃。
萧铁奴正要趁乱冲出忽然背后一阵箭雨飞来最后面的七八人纷纷落马不得已他只能追着宫帐军的尾巴往前冲。( )
如果穆里阿此时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