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戎-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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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政道:“开州或不难保州恐不容易下。否则这两个地方早投降高永昌了。”
胡十门也道:“保州将士多用渤海、汉人。契丹视为边疆重镇对保州将士颇为优待因此高永昌叛乱之后保州成为孤城却仍为大辽坚守。保州人善于守城城中户不满千却扼得高丽人寸步难进不但如此就连我大金几次三番遣兵攻城也不能下——由此可见此城之难攻!阿鲁蛮你切不可轻敌。”
阿鲁蛮道:“别人取不得未必我也不能!”合本部及曷苏馆之兵南下以钩室为先锋胡十门在后押解粮草。
兵至开州王政道:“五将军你耀兵城下待我进去劝降。”
阿鲁蛮道:“劝降?他们为难你怎么办?”
王政道:“开州守将与我有旧此人贪生怕死必然不会守节。”言未毕军士来报:“开州东门有一行人向保州方向逃去城头上已经挂了降旗。”
阿鲁蛮大笑道:“果然贪生怕死!”领兵进城让王政处理事务抚略安民。第二日又要南下王政道:“保州坚城难下不如暂作休整准备好攻城器械再作打算。”
计议未毕外报有大军从东北至看那旗帜却是国相撒改部的人马。阿鲁蛮顿足道:“修整修整!你看你看!抢功劳的人来了。”
阿鲁蛮与钩室等出城迎接见领军的竟是宗翰阿鲁蛮惊道:“你怎么来了!”
宗翰笑道:“自匹脱水以南均为我父该管这保州是他老人家眼中的一颗钉子。如今东京已下保州成了孤城我特地来把这颗钉子拔掉。阿鲁蛮给我作先锋吧。若打下了保州功劳全算你的。”
阿鲁蛮道:“这是什么话!该是谁的功劳便是谁的功劳。”
两军合作一处向保州开来。宗翰在金国的地位与折彦冲相捋位在阿鲁蛮之上他带来的兵将又多因此自然而然地便作了主帅。
保州在鸭绿江以南当年辽军南进高丽人抵挡不住步步退让。辽军进驻鸭绿江东岸的保州——这是辽人在东边的屏障之城南威高丽北防女真筑得十分坚实。
宗翰指着保州远远道:“这么一个屁大的地方扰了我们父子十几年!”
阿鲁蛮道:“待我去吓他们一吓叫他们开城投降。”宗翰一笑也不阻止他。
阿鲁蛮和钩室领骑兵逼近城头十几个大嗓子的军士放开了喉咙告诉城中之人“东京已陷想活命的早早投降!”还没说完城头上滚烫的热水泼了下来有人用契丹话破口大骂大意是说女真北鄙蛮族就算一时得势迟早也要被大辽灭族。
阿鲁蛮冲得太近退得不及也被溅到几点热水那水一股骚味只怕还掺杂了尿!他大怒之下手指着城头回骂心中却十分懊恼:“早知道该跟老三借些攻城器械才好。现在只有骑兵如何攻城?”
汉部各军说到攻城守城当以杨开远所属工兵为第一。曹广弼马步全才但攻城器械却还不如杨开远所部周全。萧铁奴和阿鲁蛮善于野战攻城更非其长。
宗翰迎了上来对阿鲁蛮笑道:“如何?这保州不像以前遇到的那些蹩脚虾吧?”手一挥叫道:“上来吧!”
便有人推炮车二十座上前。宋时所谓的炮其实就是投石车。汉部的投石车是杨开远根据以前看过的古书设计听杨应麒讲授过力学原理的一个巧匠又加以改良。宗翰的炮车却是他凭借自己的天才和战场的实践设想出来的。后来两家互相参证各有修补增益。
宗翰一声令下鼓声大震炮车齐向城楼高哨射去。原本在城楼上叫骂的人也都缩回头去。但那城楼上早挂着许多袋子袋子中装着软土糙糠大大减缓了炮石的冲击力因此宗翰的炮石只能逼得城楼中人无法探头一时却砸不坏楼橹。
阿鲁蛮道:“粘罕(宗翰女真名)啊这群乌龟把头缩回去了。”
宗翰哼了一声道:“就是要他们缩头!且看我刚刚创制的洞子。来啊先把城壕给填了!”
手一挥便有三十几辆“洞子”推出。阿鲁蛮看那“洞子”只见是一辆辆似车非车的东西:下面设置车轮上面是几根大木头和牛皮搭成一间小房子模样。每个“洞子”里躲着几个人装着许多东西。
这时城头的人已被逼缩头就是偶尔探出头来放箭也伤不了躲在“洞子”里的军士。那“洞子”走到城壕边便扔下许多干柴泥土填壕。几十辆“洞子”来来往往没半天便把城壕填了个五六分满。
宗翰对阿鲁蛮道:“如何?”正自得意忽而城头抛下无数火团有十几辆“洞子”被砸中立即燃烧起来“洞子”里的军士纷纷逃出狼狈非常。宗翰大怒但他何等聪明立即命人因势就利把刚刚燃起的“洞子”推入城壕之中堆在同一个地方城壕中的积水把火熄灭“洞子”变成一堆废物却也把那处城壕填得差不多了。
阿鲁蛮赞道:“粘罕啊你脑子转得真快。”
宗翰却有些郁闷这些“洞子”制造不易浪费了十几辆“洞子”才填下这么小一块地方实在有些得不偿失。心道:“看来这洞子还得改良。”
便又命人推出鹅车来向那填平了城壕的地方走去。那鹅车形状如鹅鹅脖子就是一张大梯子梯子下中设大木板木板下设车轮由两百人在木板下面推动鹅车前进向城楼冲来。
阿鲁蛮大喜道:“好哇等梯子挂上城头我便冲上去。”
鹅车才走上两步忽然轰的一声原来那城壕填得不平轮子卡住了梯子离城楼还有两丈靠不到边攻不得退不得。城头又有火把丢了出来烧着了木板推车的军士纷纷逃跑阿鲁蛮笑道:“粘罕今天你运气太也不好。器械不是被破就是失灵。嗯你还有什么法宝没有?”
宗翰眉头紧皱要是别人身处此境一定恼羞成怒他却在考虑着该如何改进这些器械。阿鲁蛮拍了他一下道:“今天看来是攻不下了先回营吧明天再来。”( )
宗翰听阿鲁蛮的建议点了点头下令退兵。第二日挥兵攻打日复一日连攻了半个月兵马器械损失严重保州却仍然未破。虽然城内的抵抗力越来越弱但城下攻城的队伍也疲累了。幸好后方有胡十门和王政供粮供草也不至于缺粮。
阿鲁蛮心道:“王政说的不错。若我独个儿来只怕要在这城下吃大亏!”
这日正在攻城忽报欧阳将军来了。大金姓欧阳的将领就只有欧阳适一个因此宗翰等一听就知道是谁忙下令放行见面问道:“你不是在辽京谍探么?怎么来了这里?”
欧阳适道:“那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我在辽京呆了一阵觉得没什么着手处就南下到海边建了一支水军。本来只是想打个坯子就回去谁知道应麒来信让我不用着急北归于是我便在海边一直呆着。这次高永昌逃到那里我顺手把他抓了。之后循海岸线北上剿杀海盗到开州地面上听说你们来打保州便过来看看。你们打得怎么样了?”
宗翰不语阿鲁蛮道:“难得紧!要是大辽的城池都这么难打只怕我们现在还在黄龙府那边徘徊呢。”说着描述了日间之事。
欧阳适听完道:“我有一计。”
宗翰道:“说来听听。”
欧阳适道:“这保州已经成为一座孤城守将肯与城供存亡便罢若他们有撤退之心我们便把他们诱出来歼灭了。”
宗翰道:“难!正是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所以这些天才抵抗得这样激烈。就是我们撤了围他们能往哪里逃去!”
欧阳适道:“海上。”
“海上?”宗翰眼睛一转大喜道:“你带船来了是不?妙计!妙计!”
欧阳适道:“我不但带了船来军中还有几十个投降的辽兵衣服兵器旗帜都是现成的!”
两人计议定便分头行事。保州近海望江欧阳适回到船上逆江而上挂上大辽的旗号远远地让保州城内将士望见。
宗翰假装担心腹背受敌而稍稍退却又派欧阳适留下的辽军降兵去城中报信约定突围地点。
城中守将望见海船旗号早已喜出望外当晚帅兵从东门出绕路望鸭绿江而来。眼见就要到江岸忽然两边伏兵杀出保州守军本来就不多慌乱之间难以抵挡全军溃败。
宗翰对这座久攻不下的保州城情感十分特别打败保州守军后前来夺城竟然冲到了阿鲁蛮前面。来到城门底下城头***大亮城头几十个兵士叫道:“高丽王师已取保州!大金将军勿犯友邦之土。”
这两年金军兵势大盛高丽曾几次遣使示好倒也还算是“友邦”了。因此金兵一听不免有些迟疑宗翰却勃然大怒道:“不管他们冲进去!敢拦道就杀!”
高丽兵将不敢和女真撕破脸皮无法力守竟被宗翰连夜撞破城门冲了进去。
高丽人占据东门派使者来和宗翰交涉这时阿鲁蛮也到了听那个高丽使者道:“保州是我高丽故地今年年初我王派使者前往贺大金皇帝大捷又求保州一地。大金皇帝已经允许因此我们特地来取完颜将军莫非不知?”
阿鲁蛮奇道:“真有这事?”
宗翰是女真脑之一闻言冷笑道:“是有这事。”高丽使者大喜宗翰却又冷笑道:“只是我主当时如何回答你却说得清楚些。”
高丽使者道:“大金皇帝道:许我国自取之。”
宗翰怒道:“原来你们还记得这句话!我主是许你们自己夺取可不是说我们劳师远征后再白白送给你们!自正月至今半年有余我大金一百座城也打下来了你们高丽人在哪里?这便罢了。前两日我军苦战之时你高丽人在哪里?躲在暗处不出来等我军大胜却来捡这便宜!要求保州到会宁去!等我主下了诏令我自然退出至于现在趁早给我滚出城去!”
那使者不敢强项恹恹去了。阿鲁蛮引军跟来作势要来厮杀那高丽将领不敢接锋领兵出城去了。
欧阳适入城后听说此事也冷笑道:“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又道:“只是保州离高丽国都开城较近离会宁却有千五百里又有重山阻隔万一有事应变不急。不如就在这鸭绿水入海口筑一个港口方便运兵运粮。”
宗翰道:“海路凶险只怕不便。再说筑港大费人力钱力也非当务之急。”
欧阳适道:“就是作为补充也是好的。至于人力财力我们再想想办法以不耗大金国力为上。”
宗翰道:“待有了万全之策再说吧。”
保州攻克之后大辽在辽河以东的领土已经尽数落入女真手中。
斡鲁镇东京折彦冲以副都统总理政务。辽南一带本来对女真十分仇视在折彦冲“以渤海治渤海”策略的调理下也渐渐上了轨道。
金国疆域扩张太快中央行政力无法同时遍及各个州县部落在偏远地域都施行羁縻策略允许各族自治只是要各族纳兵纳粮。至于各地的百姓生活过得怎么样那只能碰运气了——遇上个好的勃堇或一个好的刺史便能过上一点好日子。若遇上个贪官恶僚那也只能怨命。特别是在偏远的地方会宁方面对其县以下的庶政根本就没能力干预。
不过此时辽南的文官系统已经恢复运作且比辽统时期远为清廉有效。治安、商业逐渐繁荣。南征时杨应麒就已经派遣了不少匠人随军南下锻造屋部分工匠留在曹广弼于辽河入海口新筑的城寨内琉璃屋和锻造屋主力工匠则继续南下在复州分别建起一座新的锻造屋和一座新的琉璃屋。从那时候开始前往会宁的商人就渐渐少了。
由于黄龙府一战后阿骨打对造船一事的兴趣便大为降低。因此杨应麒又把造船厂给撤了在辽东半岛全境归降后令欧阳泷率领八百船匠到复州安家重新建起一座造船厂来。这座船厂和琉璃屋、锻造屋都坐落在复州南端一个天然良港附近。旁靠着这个良港卢克忠建起了一个寨落命名为津门。
杨应麒听说命名的事情后心中叹道:“该死的这姓卢的怎么抢先我一步啊我还想把大连这个名字搬过来呢。”( )
完颜虎第二次生产仍然是顺产汉部举村庆贺。金主阿骨打及吴乞买、撒改等亲贵也有丰厚礼物馈赠。
其时在六月初夏热已至。杨应麒命将去冬汉村所藏之冰都用在完颜虎的居室中唯恐热坏了她母子。
完颜虎叫来杨应麒道:“这些冰收藏不易别这么浪费。还是留着等用在必要处吧。”
杨应麒道:“你养好身子就是最大的必要事此时不用还留着等冬天啊。”想了想又问道:“想大哥了么?”
完颜虎默然半晌才开口叹道:“是你我才说。生小虎的时候他不在生这丫头他也不在。我知道这不怪他——国家有事他自然是要冲在最前面的。要是他为了留在我身边而不顾战事我反而要怨他。上次我们吵架不就是为这个么?可他不在时我又老觉得空荡荡的。唉他要有分身术该多好。”
杨应麒道:“南边大事已定我请国主去调他回来吧。”
完颜虎道:“这不大好吧。新得了那么多地方又都是生地没有得力的人镇住哪里吃得消?二叔是无论如何也走不开的听说五叔又去了东边想来南边定然缺人。”
杨应麒道:“要是大哥回不来……要不……我们下去?”
完颜虎一怔随即笑道:“我下去没什么要紧的但你要是也走了汉部怎么办?我也是有听说的为了治理南边那么大的地方你把能派出去的人都派到南方帮忙了。汉村这么多的事情就你一个人在忙着。”
杨应麒差点就冲口而出:“那就整个汉部下去!”然而他还是忍住了。
自从上次被完颜虎戳了一指以后他便尽量不拿她来耍心机了。完颜虎那一戳让杨应麒感觉自己多了一个亲人他城府再深也是需要一块温暖的地方来休息的。不过有些事情他却还不愿意太早让完颜虎知晓就算这个嫂嫂对夫家的感情已经过了娘家但她的心太干净了若是知晓了他的想法关键时刻反而容易露馅。
“怎么了?”完颜虎一边喂孩子奶一边问道:“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我都跟你说了你这脑子少用些攒些福气。”
杨应麒把头偏开说道:“有些事情还得由我去想。别人想不周全。”
完颜虎道:“跟我说说我给你开解开解。”
杨应麒道:“不行。不能跟你说。”
完颜虎不悦道:“为什么?”
杨应麒道:“你的眼睛只能看到眼前而我的眼睛却能看到十年后、一百年后甚至一千年后所以我就算跟你说了你也不会理解的。”
完颜虎瞪了他一眼道:“又在胡说八道了!”
杨应麒笑眯眯道:“就当我胡说八道吧。嗯嫂子你放心吧等事情做成了如果你想知道我不会瞒你的。”
完颜虎冷笑道:“事情成了还用你来跟我说!我是瞎子不会看么?”
杨应麒笑道:“我做的事情就算做成了也有许多人蒙在鼓里呢。”
完颜虎体魄雄健但两年之内连生了一子一女消耗其实不小在村中好生将养了一个多月这才出来散心。她出村第一件事情就是来看汉部的农田。一路出村感觉锻造屋的响声小了许多琉璃屋也没先前热闹了只有造纸屋、印书屋还比较忙活。
她出了村远远望见玉米地、小麦地长势似乎也没有去年好。走近了看番薯、马铃薯踏踏泥土翻翻叶子也觉大不满意心道:“应麒这小子太不上心!我在屋里生个女儿没出来管事他就把农事都给荒废了!嗯应麒事情多只怕也不能怪他但农活是周胜该管今年地没有多开也没遭大灾他居然管成这样!”
心中生气就让人去叫周胜过来要骂他。不久顾大嫂挺着个肚子蹼颠蹼颠走来应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