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戎-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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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翼笑道:“哪里是什么军政要务其实就是那阿依木思给七将军送礼来了。”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林翎道:“这胡人这样唐突想来一定又被七将军骂出去了。”
“没有!”林翼的回答出人意料:“七将军居然耐着心听那阿依木思把话说完最后不但收了他两件礼物还向他多索要了两件东西。”
众人大感惊讶陈广湖忙问道:“这胡商送的究竟是什么礼物?七将军索要的又是什么宝贝?”
林翼见席间众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油然而生说话更带劲了:“那个阿依木思送来的第一件礼物乃是一个金高鼻的西域美女。”说到这里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刚刚突起的喉结上下蛹动在座的除了他之外哪个不是老奸巨猾?一看这情景便知道那那个西域美女一定十分妖娆否则不会惹得这少年偶一想起也大生绮念。
林翎咳嗽了一声林翼脸一红忙用讲述来掩饰自己的窘态:“那西域美女……嗯十分美貌但七将军只看了一眼就偏过头说:‘在我们辽南这边女人和男人是平等的女子不能拿来送更不能拿来卖!就算是女奴一入我境便有权要求还自己自由之身。你将一个女人来送我是故意要犯我汉部的律令么?’”
林翼说到这里停一停想看看众人的反应。他原本以为大家会惊佩交加哪知在座各人脸上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原来黄旌等心里都想:“英雄豪杰不贪恋女色也没什么奇怪的否则能成什么大业!”
见众人如此林翼不免微感失望只得继续说:“那阿依木思大为惶恐连忙请罪七将军也不深责只是问第二件礼物是什么。这件礼物却勾起了七将军兴趣了。”
黄旌笑道:“一定是书!”
林翼点头说:“黄叔叔猜得对正是两箱羊皮书。上面写的都是扭扭曲曲大食文字连七将军都不懂得。那阿依木思身边还跟着一个小老头儿既懂大食文字也懂汉语。七将军问明那都是些什么书越问越是高兴。他们两人一直说了一个多时辰连下午的课程也让暂停了。我虽然站在旁边听着却连一成也没听懂。后来七将军又邀请那个胡人留下愿以重金留他在管宁学舍做老师同时翻译那两箱大食书卷。”
刘从哼了一声说:“这个阿依木思这手倒也投其所好。古今书籍我也搜罗过不少只是没想到七将军连番邦的书也有兴趣。”
林翼说道:“这第二件引起七将军兴趣的东西大家猜中了不难但第三件要猜准却不容易。若黄叔叔、刘叔叔你们能猜得着那小侄就真服了。”( )
黄旌听林翼出起谜语来笑道:“好啊!林公子要考我们这群老头子了!”便猜是好茶林翼却说不对。
赵观便猜是好马;刘从猜是宝刀宝剑;林翎心里猜是西域地图却不肯说出来;李相隆心里猜是西域名医口中却说一定是楼兰古宝。林翼听了笑道:“错了错了!都错了!七将军感兴趣的是一张毯子!”
“毯子?”黄旌、陈广湖都一起叫出声来这个答案当真是出人意表。
赵观问道:“那毯子有什么奇特?难道是金子打的不成?”
“不是。”林翼摇头说:“就是一张羊毛毯子。”说到这里他却卖起关子来打住喝茶——他年纪尚幼林翎不让他喝酒。这少年心里盼着众人提问哪知在座所有人个个比他有耐心竟是谁也不开口最后他只好自己解开谜团:“其实这毯子根本不是什么礼物一开始是用来包宝贝的那宝贝金光闪闪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阿依木思正要介绍但七将军却对那宝贝一点兴趣也没有反而拿起那毯子左看右看大加赞赏。那阿依木思的脑筋转的倒快也不说那金光闪闪的宝贝了就夸着这条毛毯。七将军问了织毛毯的羊毛从哪里来阿依木思用大食话说了一个叽里咕噜的地名说是从哪里引进的种羊。七将军听了那个地名后想了一下忽然一拍后脑说:‘是了!是拜占庭!’”
林翎问道:“拜占庭是什么地方?”
林翼吐了吐舌头慑懦说不知道。林翎哼了一声说:“该听的不听该问的不问!”
林翼大是窘黄旌打圆场道:“阿翼毕竟是小孩子大少别太苛刻。上次没问下次再问就是。”林翎这才神色转和。黄旌又问道:“后来呢?”
林翼看了林翎一眼不敢再卖弄聪明老老实实说道:“七将军又问织毛毯的是哪里的工匠阿依木思说是维吾尔人的巧匠。七将军便托他去请一些巧匠来津门授艺阿依木思却不断推托说从维吾尔走到这里要绕过西夏横跨大辽这条路九死一生他说什么也不肯再去走一次。”
林翎冷笑道:“这个胡商好狡诈他哪里是不肯去走只是想抬高价钱罢了。”
林翼道:“阿大说的没错。七将军当时也听出来了也是和阿大你这般当场点破那个阿依木思的心思。不过七将军也没怪罪他只是告诉阿依木思如果他能帮汉部招徕巧匠就在津门西边划两个坊给他做店铺一分钱也不收。”
听到这里陈广湖忍不住出一声鼻音李相隆也叹道:“我们李家和汉部这等交情到现在也就半个坊的地盘。这胡商好运气啊!”
赵观哼了一声道:“现在一过辽河西边就没有不打仗的地方。这胡商是不是好运气等他招到人再说。林公子后来这胡商答应了么?”
“答应!他当然答应。”林翼叹道:“他不但答应而且对七将军说明天就能把工人招徕希望七将军不要违背诺言。”
李相隆等听了这话都是一怔心想阿依木思莫非懂得飞天术不成?
林翎微一沉吟说道:“我知道了!这个胡商!他的商队里头一定就带有巧匠。他根本不用跨越大辽因为人就在他身边!”
赵观和刘从对望一眼却听林翼道:“阿大猜对了!”
陈广湖听得拍案骂道:“好个狡诈的胡商!这样一来他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两个坊的地盘!哼!这样的人容不得!七将军惩处他没有?”
但林翼的回答却让陈广湖失望了:“没有。七将军没有处罚他只是大大不高兴对那阿依木思说:‘以后和我做生意不要再用这一套。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也不收回我的承诺只是那片土地就这样轻易给你津门其他商家只怕不服到时候没我做你的靠山你也很难在这个地方立足。所以如果你想在津门做长远生意就必须再替我做一件事情。’”
陈广湖问道:“什么事情?”心想如果能抢先把事情办好不但能给那胡商一个下马威或许还能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好处。
“阿依木思也是这样问。”林翼说:“七将军这次要他做的事情和上一件却是大同小异就是要他去引进一批羊毛上等的种羊来。这次阿依木思又是面有难色七将军说道:‘你万里而来不可能带着羊群所以我知道你这次是真的犯难。这样吧我再许你一个好条件。若你能引来一对种羊我就划给你若干坡地给你牧羊。引来的种羊越多你得到的土地就越多。数量以两千头为限。’说着跟阿依木思解释每引来一对种羊他能得到多少坡地。”
刘介依照林翼所说的暗中算了一下心中大惊:“若真的给他引来两千对那这阿依木思的牧场岂不是比我家还大!”心中暗谋对策。
陈广湖则想:“我们家走的是海路要走6路去那个什么拜占庭、吐鲁番引种羊可不是我们所擅长的事情……等等!这个七将军为什么对这些羊毛、工匠这么感兴趣?难道……若是这样不知他对棉花、纺布是否也感兴趣。若是如此……”左右寻思心中已有计较。
其他人听到这里也都各有各的心事林翼虽然还在讲述一些余绪但听的人却已是心不在焉。
林翼自己也觉得没意思起来便找了个话结住口不说了。
不久宴席散、人作别回到住处林翼也向林翎告别要回管宁学舍去。林翎却没放他走的意思盯着林翼不说话忽然道:“我看你还是别去管宁学舍了在市集学着做点生意待北风起就随我回泉州吧。”
林翼心头大骇膝盖一软跪了下来:“阿大!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事情了?”
林翎怒道:“起来!这像什么!你又不是奴仆干嘛动不动给人下跪!我看你这半年来在七将军身边没学到半点东西反而是活回去了!”( )
林翼被林翎一骂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眼泪却啪啪啪流了下来。
林翎哼了一声道:“去年让你跟我出海本来只是要让你长长见识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可到津门后我却改变了主意让你留下来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林翼咬着嘴唇摇头。
林翎背着手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你虽然是我林氏旁支但你父母亡故后爹爹收养了你却是把你当亲生儿子看待的我也一直当你是胞弟。所以在泉州时候督促你刻苦读书因为我们都觉得你有这个天分将来若能考取个功名那不但于全族有利也是你自己的好归宿!就算读书不成将来也当做个知道进退的男子汉!当初让你的读书是这个想法后来让你留在津门也是这个想法——你听懂没有?”
林翼被林翎的疾言厉色吓得脑子空荡荡的实在没听懂却不敢摇头。
林翎看他这副模样叹了一口气道:“你还不满十六岁现在就要你想这些事情是有点为难了。可是有些事情若有个行差踏错可不是年纪小就能原谅的。”
林翼颤抖着说道:“阿大你是说我今晚在宴席上的事情么?”
“你说呢!”林翎厉声道:“七将军肯留你在他身边让你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事情是为了让你把他的事情泄漏出去么?是为了让你把他的事情在大庭广众宣扬么?你这半年来在他身边怎么就不学学他的学识、他的心胸、他的缜密?却反而却哪里学来了多嘴、学来了轻佻、学来了浮躁!”
见林翼吓得泪如泉滚林翎反而更加恼怒骂道:“出去!出去!要哭到外面出去哭!我林家没你这样的子弟!”叫来家丁指着林翼道:“把他扫地出门!”
林翼膝盖一软又跪了下来林翎一闪身不受他跪骂道:“走!没想明白你就别回来了!”
林家的家丁也不敢真赶他但林翼毕竟年纪小如何承受得起这样的厉责?终于自己忍不住跑了出去。
此刻正是夏初人定时街道略无行人。林翼也不回管宁学舍只是背着林宅乱走一路走一路流泪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泪水也被晚风吹干忽然一骑横里奔出来眼见要撞上林翼幸而马上那人骑术精湛勒得马人立起来双蹄落在别处。林翼跌倒在地惊惶不定地抬头望去只见眼前是两人两骑方才差点撞上自己那人二十多岁年纪眼光如春雷未动神态似秋水将脖子上一块青色胎记行动如风跳下马将自己扶了起来问道:“没事吧?”
林翼一时说不出话那人又道:“看你也不像无赖子弟天色这么晚了怎么还一个人在大街上乱跑。”灯光下看见林翼脸上的泪痕忽而指着林翼哈哈笑道:“我知道了你被家里人骂跑出来了是不?”
林翼被他说破低下了头。
那人问道:“骂你的人平时和你亲不亲?”
林翼心道:“咱们又不认识你干嘛来跟我说这话?”却还是点了点头。
那人又说:“那你这次是不是做错事情了?”
林翼犹豫了一下又点了点头。
那人又问道:“那他这次骂得你凶不凶?”
“凶。”林翼哭泣惊惶后声音有些嘶哑:“我从来没见阿大对我这么凶过。”
那人笑道:“那就是了他没恶意的。对你是爱之深、责之切!快回去吧。”
林翼哽咽道:“阿大赶我出来的阿大不要我了。”
“傻小子!”那人摸了摸他的头:“要真不要你还会为了你火?快回去吧。”说着翻身上马和跟他来那人并骑远去。
林翼望着那两人两骑的消失的地方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乱糟糟的不知是什么感觉却让人心头一阵清凉。他寻路回去到了林宅附近十分担心怕见到两扇紧闭的大门然而一转个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熟悉的身形正坐在两个“林”字灯笼下呆不是林翎是谁?
林翼鼓起勇气慢慢走近林翎见到他跳了起来挥手就要打他终于忍了下来对着里屋叫道:“阿翼回来了!把出去找的人都叫回来吧。”拉了弟弟回书房拿了戒尺要打终于又放了下来问道:“想明白没有?”
林翼想起那个骑士的背影点了点头。
林翎道:“今天就先别回去了。明天回学舍后好好读书!多用点心思看看人家七将军是怎么做的学问!你阿大我……我再怎么混也只是个商人了你却不同!将来……唉不多说了去睡吧。”
林翼以为自己一定睡不着了谁知道一躺下就入梦了。第二天醒来林翎却已经出门办事去了。他换上林翎从泉州带来的新衣裳骑马回管宁学舍来到杨应麒的草堂外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北上?我怎么就没撞见?”林翼心中一动:“是昨晚那人!”
便听杨应麒的声音说道:“二哥你从开州来他们却往辽口的方向去。我让他们走辽口一路本是想让二哥你见见的谁知你刚好在这节骨眼上去刘介的新牧场挑马。”
昨晚那人的声音说道:“去多久了?我且追上去看看。”
杨应麒道:“去了三天了。”
便见两个人跨步出门杨应麒送了出来林翼心道:“往昔就是杨朴大人来七将军也不送的。这人好大的面子不知是谁。二哥?难道是二将军?对了!一定是他!”
昨晚林翼遇见的骑士果然便是曹广弼他听说大宋有使者到津门便匆匆由开州赶来期盼能见上一面谁知今天来朱虚山见到杨应麒才知道宋使已经北上。
曹广弼翻身上马就要出山忽然见到昨晚差点被自己撞到的少年一怔道:“是你?你是管宁学舍的学生么?”
林翼点了点头。
曹广弼道:“看你这样子是与家里人和解了是吧?”
林翼又点了点头。
曹广弼笑道:“在七将军身边好好学本事吧将来长大了到我军中来闯天下。”朗笑声中与副手石康绝尘而去。
林翼望着飘扬未落的尘埃默然回过神来才现杨应麒在看着自己连忙请罪:“昨晚未归请先生责罚。”杨应麒在管宁学舍是老师的身份因此学生们在学舍内都称他先生。
杨应麒却没有责罚他的意思只是看着林翼的眼睛道:“一天不见似乎长大了不少。”
林翼不知该如何回答杨应麒已经笑了起来:“很好很好。咱们管宁学舍第一个能办事的人出来了。”( )
曹广弼和石康追过辽口这才望见大宋使团的尾巴但他却忽然停了下来石康问道:“二将军!不上去么?”
曹广弼迟疑道:“现在过去却是拿什么身份去和他们相见?”
石康无语曹广弼道:“罢了!回辽口吧。我想来看看大宋使者也只是一时冲动。如今望见了也算是聊慰相思那什么赵良嗣不是大宋名臣不会也罢。”带了石康径回辽口。日后大宋使团从北方南下路过辽口时他反而避而不见只让辽口官员好生接待而已。
赵良嗣并不知道汉部二将军曾追着他们使团的尾尘徘徊良久他一路北上津门的繁华、半岛中部的宁静、辽口的喧嚣都让他感到陌生——这真是自己所知道的辽东么?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复州、辰州百余里路走来竟然未见过一个饥民。这两个地方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