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戎-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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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希尹听得暗暗点头。不久便回会宁去了阿骨打问起南方之事完颜希尹道:“辽南如今变得极为富庶只是粮价很高似乎不大够吃。而且从东京至津门全无屏障向北之门大开。便连原来契丹人建的城墙也都裁撤了。”
阿骨打问起缘故完颜希尹以杨应麒所言以对又讲了管宁学舍之事说道:“汉人越是富有便越是柔弱由来有因。我在那朱虚山住了不到三天便觉全身舒畅视争霸天下若争粪土几乎不欲再出山门问世事。听说应麒在那里一住就是半年整日在学舍里读书校书教书复州、辰州、开州的官吏都见不着他。”
阿骨打一笑道“很好很好这孩子很懂事!我说他别的贡物多多怎么粮食一粒也没有原来他们那里粮食也缺。”又道:“不过他是辽南副都统怎么能如此不作为!”便派了一个使者去责他努力命他出山理政。
完颜希尹出了皇宫刚好见到折彦冲折彦冲向他打听辽南近况完颜希尹道:“我到的时候市井也还繁华就是粮食好像有点缺。”又反过来问国相撒改的病情。
折彦冲道:“他老人家虽在病中但气色尚佳现在应该已经大好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这才告别。折彦冲回到西村刚好看见杨应麒送来的信打开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
不说折彦冲为何吃惊先说阿骨打的使者来到津门却找不到杨应麒连卢克忠也不知七将军的去向。这使者打听到有杨开远代替杨应麒坐镇津门便来问询。杨开远苦笑道:“我正要拟表启奏呢!”说了缘由那使者听得骇然回京复命。
杨应麒究竟干什么去了?原来这天北风起杨朴就要登船忽见身边多了一人那人作书童打扮但看那脸不是杨应麒是谁?杨朴大骇拉了他到一边问他要作什么。
杨应麒道:“跟你去汴京啊。”
杨朴瞪着难以置信的眼睛要好努力地强忍着才没大叫出来:“汴京!你要和我去汴京?”
“嗯。”
杨朴不悦道:“这么大的事情之前怎么都不跟我商量?”
杨应麒笑道:“你别生气。其实我也是忽然想起整个使团就你认得我因此意动决定到汴京走一趟。”
“可是……可是……”杨朴道:“你要走了辽南可怎么办?”
杨应麒道:“放心吧。我已经写信请三哥来坐镇他明天就到。反正眼下又没什么大事高丽不敢来犯大辽那边估计忙着请和。就算出了什么变动辰州有二哥开州有五哥鞍坡那边还有狄先生和六哥照应着——能出什么乱子?我又写信给大哥了他会替我向国主解释的。”
杨朴明知是十分不妥之事但一时之间却说不出有力的话来只是道:“海路凶险而且此去大宋祸福难测!七将军你若有个什么事情我如何担待得起!”
杨应麒笑道:“有什么担待不起的!我官比你大要担待自然也是我担待!至于海路从这里到登州能有多远?若这点海道也出岔子那我的运道也未免太差了!”
杨朴又道:“可是七将军你又以什么身份去大宋?汉部七将军?还是辽南副都统?”
杨应麒笑道:“当然不是!你看我这身装扮还不清楚么?”
杨朴听到这里又张大了嘴巴:“难道……你要……”
“没错!”杨应麒道:“从今天开始我杨庚杨小七就是杨大人的书童!这一路你也别喊我七将军了就喊我小七。”
“小……小七?”杨朴一脸的哭笑不得杨应麒却已经爽快地应了出来:“在!”
这几年相处下来两人的情谊已经颇不寻常杨朴知道杨应麒行事虽然出人意表但往往另有深意也许这次的胡闹也是他“深谋远虑”也未可知。怀着这样的心情杨朴终于不再反对带着杨应麒上船。船上竟然又有另外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等着杨朴微感脸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只听杨应麒在身边道:“这是大人你的迷途小书童叫林翼。呵呵我是识途的高级大书童小七。”
杨朴无奈地笑了笑既然杨应麒都已经预谋妥当他又能如何?
这次护送杨朴的除了随行文员以外另有曹广弼精选的十八精锐领头的是一个叫徐文的汉子能使五十斤大刀。这人原本是在山东半岛贩卖私盐的游民登州开港以后坐走私船浪荡到辽口拉帮结派颇扰地方治安。曹广弼亲自出马将他折服。徐文在曹广弼军中不到半年不但武艺日进而且颇涉兵法。这次曹广弼考虑到他出身大宋境内的游氓熟悉大宋事务便派他来干这件大事。徐文见曹广弼对自己如此信任也十分感激决心尽力相报。
徐文生长于海边因此颇懂水性不过这次海路护送杨朴的另有其人却是欧阳适旗下的高药师。杨朴上船后高药师照例要来参见。徐文不认得杨应麒高药师却认得。杨应麒不愿太多人知道这件事情此时连曹广弼、欧阳适也被蒙在鼓里何况这高药师因此一见到他便转身假装去收拾东西。
杨朴知道杨应麒心意问了些必要事务之后便将高药师打了。
海船扬帆一路顺风。杨应麒以前只是坐着欧阳适的座船在沿海打转这次亲自坐上汉部船厂造出来的车舰出海因船走得稳便把“辽南海船督造使”欧阳泷很是赞赏了一番对林翼道:“我们汉部的车船如何?”
林翼道:“类似的这种车船在江南的河道曾见过但做成海船却是第一次。不过大海航行还是得看风浪船橹也罢车桨也罢都只是起辅助作用而已。”
杨应麒听到这话忽而出神林翼问道:“七将……七哥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只是忽然想起梦中的一种船就是逆风也能日行千里可惜这辈子怕是坐不上了。”( )
大宋重和元年初秋。
高药师得了清阳港方面的照会让海船在登州州城附近靠岸。大宋使团的海船也在后面。
两船靠岸以后码头自有人飞马去禀告登州知州王师中。两船人马下船相见马政见杨朴背后多了两个少年一个十七八岁一个十五六岁却都没有见过便问端的。
杨朴整了整喉音说道:“这两个都是我的书童。这个大的叫杨庚小名就叫小七。这个小的叫阿翼。”
马政奇道:“怎么之前都没见过?”
杨应麒躬身行礼说道:“敝主人嫌我们学问不称送我们上管宁学舍读书去了日前才下山听候差遣。”
马政哦了一声问他们在管宁学舍读的都是什么书杨应麒说自己读了半本诗经林翼则说自己读了半本论语马政听了夸奖道:“不错不错!要是大金人人都能像你们这样读书知礼天下便太平多了。”说着便考了他们一些诗经论语的题目林翼对答如流杨应麒却得想一想才出口。马政听得高兴对杨朴道:“杨大人你这两个书童可聪明得紧特别是这个阿翼不到十六岁便有这样的心力见识难得得紧。”
杨朴口中应付心中暗暗好笑心道:“七将军回答得迟疑多半是在想如何回答才符合他一个‘书童’的身份!”
两拨人正在说笑已见王师中出来迎接将他们接进城去设宴款待。高药师虽然来过登州但他十分知趣闭口不提那个榷场的事情。
赵良嗣和马政才离开了几个月登州城比之前已颇为不同那自然是因为这个区域的经济活力被清阳港带动起来的缘故。不过赵良嗣马政此刻也无暇顾及登州的这些看似细微的变化只是打听朝中动向。
王师中对马政道:“朝廷除了派人来人追问使团归否也没听说有其它大事。不过其中一位使者马大人凑巧却也认得。”
马政问是哪位大人屏风后转出一个青年官员来望马政扑地便拜马政揉了揉眼睛惊喜交集:“扩儿怎么是你!”
杨应麒见这青年身形健硕面貌和马政有几分想象心道:“他们多半是父子。”
果然听那青年官员马扩扶着马政叫父亲大人述说了几句家人思念的话。马政听得神伤过了一阵回过神来道:“看我!大金使者在此却顾念着家事真是令人汗颜!”向赵良嗣、杨朴告了罪又问儿子朝廷派他来所为何事。
马扩道:“朝廷见父亲大人此次出海久久不回枢密院心焦连派了几拨使者闻讯都没有得个实信便派孩儿前来。若此番再见不到赵大人和父亲登岸则命孩儿以寻亲名义前往大金。”
因为有外人在王师中和马扩都不好就问此次出使的详情。马扩又道朝廷连番催赶之意王师中也不敢久留他们第二日便送他们上路。
旧例外国使者入境引导者常常带着他们曲折漫行不让外族窥破中原道路远近尤其大辽使者入宋时大宋负责接待的官员都要领着他们大兜***在河北绕一两个月才到汴梁。但这次自道君皇帝、童贯以下无不心急一味求快连祖宗法度也不理会全挑最近的路走!从登州出一路经过莱州、潍州、青州、淄州、齐州、兖州、济州过广定军、兴仁府便来到京畿路开封府地界。
大宋被蔡京乱政扰了十几年民力早疲。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所经都会市集其人口之繁庶均非辽南可比混同江流域更是望尘莫及。往往不出数十里便是一座名城无数古胜。杨应麒一路游玩若不是马扩催得急真想在每个名城都住上十天半月。
使团到齐州时已有宦官来赐宴赵良嗣马政奉命飞马先走一步马扩等继续陪同。
来到开封府后景象又是不同杨朴以为津门的繁荣已是足以自夸了但来到这里才现自己简直就是一个没进过城的乡巴佬!林翼福闽然而泉州纵然有吞吐四海的豪富却哪里有汴京会通天下、涵盖古今的文物风流?
不过对眼前景象触动最深的却还是杨应麒。他一踏足这片土地便觉一阵闲逸雅淡的暖风熏了过来那是一杯千年沉淀的醇酒那是一片百年太平的气象那是一卷令人心碎的清明上河图。
望着这副似曾于画上相识的景象杨应麒的眼泪忽然扑扑而下杨朴大惊忙问他怎么了。
杨应麒挥手道:“没……没事。我只是心里难受。”
马扩虽是武举出身但也是个文武双全的人物比别人都多了一个心眼见杨朴和杨应麒对答的情景心道:“这杨小七来历只怕没那么简单!看这一路来他的谈吐还有这杨朴对他的态度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书童!”但究竟哪里不妥他一时却还看不出来。
杨朴甫进京便有开封府判官前来犒劳又有台省官将他们迎到都亭驿赐金花、银灌器、锦衾被褥。一切均按接待辽使之例而赏赐往往又更为丰厚。
台省官对杨朴道:“圣天子对贵使甚为盼切不日便会接见。期间若有什么需要对驿舍吏员说一声就好。”
杨朴是北国士子应对如礼不失方寸。林翼耐住了性子眼睛则忍不住东溜西转。杨应麒却有些失常眼神十分恍惚。
晚间台省官设宴桌上奇珍之精美昂贵难以尽言仅一例蛤蜊一筷下去就是一千钱。此外南海琼枝东陵嫩蕊螺鱼虾蚌山珍海物错阵杂列不能尽识。杨应麒和林翼站在杨朴旁边服侍林翼是出身海商大豪看着那满桌的食物也连吞口水。杨朴见杨应麒站在身边自己便坐不安稳便让他们也坐下来吃。
主宴的台省官见了心中冷笑:“蛮夷就是蛮夷到底不知礼数!”
第三日杨朴朝见时又蒙赐金涂银冠、皂罗毡冠、衣鞋若干银器二百两彩帛二百匹。徐文蒙赐冠、服等减一等银器一百两财帛二百匹鞍鞯骏马一匹。杨应麒和林翼也各得锦袄、衣服、银器若干算是了一笔小财。( )
当日赵良嗣和马政等人入宫复命时那个宦官已经病得不行只好笔奏一书道君皇帝命人善加看护医疗。
赵良嗣等将入金见闻一一道来其中曲折一丝不漏。一殿君臣听那女真人如此野蛮不逊无不皱眉道君皇帝对折彦冲不接诏也颇为不悦王黼奏道:“听二使所言辽南汉部实较会宁女真易打交道。这折彦冲不敢接诏或是身在胡人之地不敢不慎。”
蔡京的大儿子蔡攸也连忙附和道:“正是。若那折彦冲真的忠于大金便不会帮忙掩饰二使宣诏的事情了。”
赵良嗣又奏道:“依臣看来那杨朴名为金国转运副使实为折彦冲私臣。这次由他来出使或许其间另有玄机!若我朝能示以恩威则或许能套出他的真心话。”
道君皇帝神色转缓命蔡京童贯善待金使便宜行事。
杨朴来到后第三日受宣即将入见的前一天他摒退左右问杨应麒道:“宋人礼节甚繁缛七将军以书童身份难以进入正殿。杨朴此去将军可有什么吩咐?”
杨应麒笑道:“你才是正使啊!我跟你来其实也就是来见识见识并没有半点不信任你的意思。该掌握的分寸我们在辽东时不是已经商量好了么?你应付得来的。”
杨朴听了这两句话心中欣慰第二日便随来宣命的内宦入宫去了。杨朴一走杨应麒对林翼道:“咱们溜出去玩儿吧。”
“玩儿?”林翼奇道:“七哥你又有什么奇策么?”
“奇策?什么奇策!”杨应麒骂道:“你才几岁!别弄得像个小大人一样。这次没什么奇策就是去玩儿。”
林翼皱了皱鼻子说:“小大人?论到‘小大人’谁比得上七哥你啊!听说汉部长征远遁那时候你才十二三岁便已连出奇计风头之盛连大将军、二将军他们也被你比下去了。我便是再活十年也比不上你当时。”
杨应麒道:“你以为我想做小大人的么?哼!我……算了!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反正我要溜出去你来不来随你。”
林翼忙道:“谁不来谁是小狗!”
杨应麒和林翼换了普通衣裳买通了关节从后门出去——这些杨应麒昨日早已规划好了。当年死谷那样的环境他都能想办法逃出来这座小小都亭驿哪在话下?
大宋对辽使的看管本来严格但当此末世办事的人执行不力放着种种严密的规章都不遵守以至于把一座都亭驿的内防外卫弄得宽纵异常。杨朴出门后各级人员对几个“女真下人”的监视更是形同虚设。
汴京是天下古今第一等要去的地方!大相国寺又是汴京第一等要去的所在!玩穿越去宋朝的人若不到大相国寺那真是空入宝山了!
凑巧大相国寺和都亭驿分处御街东西对杨应麒来说甚是方便:过路就是!
他们二人游了半日杨应麒拿着一大堆零食一路看一路吃。林翼跟在他身后不断地絮叨:“七哥你都十八岁了吧!怎么还边走路边吃零嘴?像个孩子一样!”
杨应麒口中咀嚼含含糊糊说:“谁叫汴京的小吃这么……桀桀……好吃……再说这里又没人认得我!怕什么!”
林翼道:“来汴京的商人多的是就是有一两个熟人也不奇怪。”
杨应麒嗤之以鼻道:“汴京上百万的人口哪有那么容易就遇上!”
林翼道:“万一遇上了呢?”
杨应麒擦擦嘴笑道:“若是遇上了……反正是熟人了还怕什么!”
林翼听得翻白眼。
两人进大相国寺上了香。当今皇帝崇道贬佛大相国寺因其特殊地位而得以保全然而香火却不如往昔之胜。杨应麒此际一副浪荡样子很像是一个外地暴户的子侄进京来趁热闹这种纨绔子弟在汴京满街都是因此知客僧丝毫不加重视。
杨应麒环寺看了诸般好玩事情流连壁画玩赏碑刻到午时在食肆点了两碗合羹准备吃完去看书肆。忽然听前面大道喧闹起来有人叫道:“当街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