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传媒-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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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提琴飞舞的乐声中,苏霓忽然发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直到此刻,朱木的琴声才像钉子一样打进了她的灵魂。
“往昔的记忆……”苏霓痴痴地想着,“也许阿木往昔的记忆仍旧是美丽的,不像自己,生活在地狱中。”
“阿霓,”朱木停下拉琴,兴奋地朝苏霓招手,“我找到工作啦!刚才我联系了一下,时代夜总会的马老板答应我去他那里演出,一夜两百块钱!两百块钱哪!”
两百块钱!苏霓一阵心酸,泪水磅礴而出。
新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朱木兴致勃勃地卖掉了一些家具,在城里一处偏僻的老街区租了间房子,开始去夜总会上班,苏霓也在贺老板的房地产公司找到了工作。
朱木每天晚上九点上班,在夜总会里拉几个曲子,然后等待客人点歌,常常要熬一个通宵,回来后倒头就睡。他睡觉的时候苏霓正好去上班,给他做好早饭,等苏霓晚上回来的时候,朱木也做好饭等着她。两人的日子过得倒也津津有味,在朱木学做饭的日子里,笨拙的动作常常令苏霓笑得东倒西歪。两人的生活中充满了温馨和甜蜜。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朱木非常敬业,把工作干得有声有色,在夜总会里很受欢迎。只是有一点挺让朱木恼火,因为根据客人的要求,有时候他必须用这把斯特拉瓦里琴拉一些流行歌曲!有一次一个肥胖的客人点歌,要求朱木拉一首“妹妹你坐船头”,曲目名大概叫《纤夫的爱》,朱木坚决拒绝了,当场就要走人,害得马老板协调了半天。谁知第二天晚上那个胖子被人揍成了一个猪头,浑身缠着绷带来夜总会抗议,让朱木好一阵纳闷。结果是,那个猪头气势汹汹地来,还没见着朱木就落荒而去,从此再也没有人点一些无聊的曲目让朱木烦恼。
可是这天的情形有点奇怪,整个夜总会只有寥寥的十几个客人,冷冷清清。朱木拉了几个曲子,这时有人点歌,朱木接过条子一看,心里顿时一跳:《马勒第二交响曲》!还有人喜欢这首曲子?朱木毫无来由地想起第一次认识吕笙南的情形,那个飘满落叶的大学校园的黄昏,一个七尺男儿躲在远处,在神秘的琴声里泪流满面……
朱木下意识地扫视了一眼,立刻看见了孤独地坐在一张桌子后的吕笙南。看来整个夜总会里都是他的人,三三两两地散布在他身边不远处坐着,可他看起来仍旧那么孤独……像那个校园黄昏里泪流满面的孩子。
朱木犹豫了片刻,琴弓搭上了琴弦,轻轻闭上眼睛,拉起了《马勒第二交响曲》。熟悉的感觉从琴弦上淌出,两个人中间似乎连着一根看不见的线,牵扯着两人的身体轻轻颤抖……一曲终了,孤单的掌声“啪啪啪”地响了起来。吕笙南站了起来,望着朱木欲言又止,凝视了半天,转身离去了。身边的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簇拥着吕笙南离去。
朱木默默地看着,马老板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叹息了一声。朱木问:“为什么他会来?”
“他几乎每天都来。”马老板说,“其实你之所以会来这里拉小提琴也是他的安排。你知道在夜总会这么乱的地方为什么没人敢骚扰你?就是他在镇着那些人。上次被打成猪头的那个胖子你知道是什么来历?他是省里一位主要领导的子弟,可是吕笙南在这里,没有人敢放半个屁。只是他每次来总是坐在一个角落里静静听你拉琴,今天却有些奇怪,竟然会大张旗鼓。”
这个问题朱木没有深思,直到很久以后,他忽然想到了吕笙南这天晚上的反常表现,可是那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今晚的角色对他而言,自己仅仅是一个小提琴师,为任何一个点歌的客人拉一首曲子而已。
第十章 鬼面指纹
转眼已经过了年,这年的最后一场雪来得很猛烈,纷纷扬扬地覆盖了商城市。这段时间,朱木和苏霓过得有滋有味,吕笙南和那个面目溃烂的神秘人也没有再骚扰他们,生活似乎远离了恐怖。朱木在夜总会的工作做得很出色,甚至业务还在慢慢扩大,市里的一些演出也开始邀请朱木参加,在众人的眼里,似乎都接受了朱木作为一个小提琴师的新身份。
这天,朱木接到邀请,晚上到华融大厦一个晚会上演奏。朱木早早地做好晚饭,可是等到晚上六点多,苏霓也没有回来。朱木打电话去问,苏霓说在会见一个很重要的客户,恐怕回来会很晚了。朱木暗笑,苏霓只是贺老板的七星房地产公司的一个办公室行政助理,需要接待什么客户!反正在自己的财富集团是不会有这种情况的,行政就是行政,业务就是业务,工作划分很细致的。
既然苏霓不回来了,朱木就自己吃完饭,给苏霓留了份菜,急急忙忙地参加演出去了。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地上是厚厚的积雪,城市里一碰到这样的天气,路上的交通就会几乎瘫痪。朱木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帽子,背着琴盒,打了个车赶往华融大厦,平时三十分钟的路程走了将近一个小时。
下了车,他抖抖身上的雪,进了华融大厦的大厅,大厅内侧有六部电梯,分别到达不同的楼层。电梯旁挤了不少人,朱木走到最里面,电梯的液晶数字指在十八楼,他只好在人群里慢慢等待。这时候,外面的一部电梯铃声“叮咚”一响,电梯门开了,十几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有男有女。这些人边走边寒暄,其中一个中年人呵呵笑着:“苏总,这次的谈判我们的确让步很大哟,但你们七星公司是我们的大客户,以后还望精诚合作啊!”
一提“七星公司”,朱木留了神,因为苏霓就在这家公司上班。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顿时有些发呆,只见和那个中年男子并肩走在一起的正是苏霓。苏霓好像在回答他的话:“李总,谈判既然结束了,咱们就还是朋友。你们公司对我们也很重要,所以我才把合同期限签为三年。这也是给你们的补偿。”
“嗯,明白,明白。”中年男子频频点头,“跟苏总做生意,我从来就不担心……”
一行人边说边走,渐渐远去。朱木渐渐发起了呆:“苏总?他是说阿霓吗?不是呀,阿霓明明只是个办公室行政助理,怎么会叫她苏总?就算升迁,也不可能这么快,何况也没听她说起啊……不可能,公司里不可能这样升迁的,在原来的财富集团,别说行政助理,就是行政总监也不可能升为总经理的。能够谈一个很艰难的合同,而且一签三年,在财富集团,这是自己的权力……”
朱木心中狐疑,这时电梯门开了,他被人流挤了进去。整个晚会期间,他一直在思考着这个发现,精神恍惚,直到自己的节目开始,琴弓搭在琴弦上,状态才慢慢出来,在无尽的迷茫中拉完了一支圆舞曲。
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苏霓还没有回来。朱木坐在餐桌前盯着留给她的那碗饭菜出神:为什么她突然成了七星公司的老总?贺老板呢?贺老板跟自己并没有多大交情,不可能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提拔她的,何况商场上绝对没有人情可讲,自己还是个破产的穷光蛋……
正沉思着,门一响,苏霓回来了。她看到朱木坐在餐桌旁,愣了一下:“你们的演出结束了?”
“嗯。”朱木答应一声,努力装出愉快的表情,“怎么现在才回来?你一个行政助理,怎么忙到这个时候?贺胖子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苏霓笑了笑:“公司的事情一大堆,为了准备一场谈判,都是我们行政部的人在忙。”
“贺胖子也不开点加班费!”朱木假意嘟囔着。
苏霓摸了摸他的头:“好了,乖,别再有意见了。给人家打工,当然是老板说怎么干就怎么干了。赶紧洗个澡,睡觉吧!你好多日子晚上没睡过了,生物钟都颠倒了。”
朱木慢慢闭上了眼,心里一阵悲凉。看来她还是打算瞒着自己!他不再说话,两人洗了澡,苏霓看来的确是累了,躺到床上便睡着了。
朱木悲哀地望着她秀美白皙仿佛如汉白玉雕刻般的侧脸,眼泪慢慢涌了出来。他慢慢伸出手去,想抚摸一下她,手伸了出去却一阵颤抖,仿佛碰碎了一场编织已久的梦幻。
夜深了,月光照进了窗户,在水晶般的月色里,朱木睁大双眼,一夜未眠。也许,只有在这样的月光中,苏霓才会纯洁透明,宛如仙子般能带给他幸福。
天亮的时候,朱木蒙地睡了片刻,醒来时天已大亮,苏霓已经走了,枕边只留下了一根长发。朱木默默地攥住那根秀发,赤着脚追到了门边,打开门,呆呆地望着向下延展的楼梯,仿佛苏霓刚刚离去,还能把她喊回来。
屋里的餐桌上已经准备好了一碗豆浆、一碟咸菜和几根油条,朱木怔怔地看着,渐渐地泪如泉涌,手里握着那根秀发,捂着脸失声痛哭。
冬天的七点,夜已经很深了,路上积雪也很深,堵车十分严重。朱木坐在出租车里赶往夜总会,他百无聊赖,神思缥缈。街上的霓虹闪烁着乱影,突然朱木的视觉中出现了一双冰冷的眼睛,他心里一跳,仔细看那个司机,顿时一股寒意卷上心头—那溃烂的面孔,那从豁口露出来的白森森牙齿,还有支离破碎的鼻子……朱木惊叫了一声,是那个神秘的戴面具的人!
这个鬼魂一样的人龇牙一笑,嗓子里发出嘶哑的声音:“我们又见面了!”
朱木心里一阵迷糊,大脑也昏沉起来。他想叫,嘴巴一张一合的,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视觉也渐渐模糊。他挣扎着将手搭在了车门上,身上却没有一丝力气。
“不要怕,我带你到地狱里去。去看看这个肮脏的世界……”
声音仿佛从天际传来,所有的感觉里自己都是那么遥远……黑暗渐渐填充了他的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朱木忽然听到了“叮叮叮”的声音,仿佛在敲钉子一样,然后视觉也渐渐恢复,只是眼前一片漆黑,然而鼻子里却闻到一股浓重的木材味儿。身上还是没有一丝力气,他挣扎了一下,手指微微动了动,他努力移动手臂,感觉身上只穿着薄薄的衣服,似乎被封闭在一个狭小的空间。他用手掌仔细触摸着周围物体的质感,粗糙,带有纹理,木材味儿……身下是木板,额头挨着的也是木板!
“叮叮叮!”敲击钉子的声音继续传来。
朱木这一惊非同小可,难道那个面目溃烂的人正在把自己钉进棺材?他想起那人说过的话—要把自己带到地狱里,心里更加恐慌。这绝对有可能的!那人是个疯子!他会活埋了自己!
忽然“嗤嗤”几声响,黑暗里被钻了几个孔洞,暗淡的光线射了进来。这里果然是个棺材!朱木一阵眩晕,没想到自己会是这种死法!但是看他钻孔的意图,不像是要把自己活埋……朱木正在胡思乱想,身体一动,被抬了起来。然后身体像被歪七扭八地移动,他这才知道这副棺材是如何狭窄,竟然把自己夹得死死的。
棺材似乎移动了很长的距离,但是周围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寂静得可怕,就像是到了九幽地狱中。随后棺材被放平,推动,发出摩擦的声音,似乎被推进了棺材之间的夹层。眼前又暗了下来,死气沉沉,寂静无声。
无边的恐惧又像死神般攥着朱木的心脏。这里是什么地方?是墓穴还是火葬场?下一刻是被埋进黄土还是被推进火化炉?自己的旁边就是开始腐烂的尸体吧……
寂静中忽然传来了声音,仿佛是有人在走动。可是人走动的声音怎么会这样轻?鬼魂!朱木打了个寒战。“咯吱”一声响,棺材板被什么重重地压在了下面。
“事情办好了吗?”一个男人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朱木一震,这声音他太熟悉了,这个声音的主人他也太熟悉了—吕笙南!原来那个神秘人和吕笙南是一伙的!朱木一阵悲凉,为什么他还是不放过自己?自己什么都没了,数十亿的财富也给了他,现在自己一无所有,只想守着苏霓过完一生,难道他连这点幸福都不愿留给自己?他本来已经把自己活埋在了人间的世界,现在又要把自己活埋进地狱里!
朱木一腔愤怒,恨不得当场破开棺材把吕笙南掐死,但是身上却没有一丝力气。正在挣扎,忽然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说:“已经办好了。你这招还真绝,让他永远也说不出什么了。唉,你害人都得出经验了!跟着你,我不知道到底是福是祸!”
这声音一出口,朱木挣扎的力气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心如死灰。这个女人竟然是自己的妻子—苏霓!
把自己钉进棺材的计划竟然是苏霓在执行!朱木的泪水渐渐涌出了眼眶,难道爱情,竟然是这么可笑的事?自己付出了一切,竟然会成为现代的武大郎!朱木喉咙大张着,狂猛的笑意从嗓子里呛出来,呛得他热泪奔涌,肺部撕裂般剧痛,但他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也许这就是苏霓称赞吕笙南的原因吧!居然能让一个人活着,但声音却消失在这个世界……
“阿霓,”吕笙南有些不满,“我对你的心难道你还不知道吗?自从黄崖岛重新见到你之后,我们经历了多少分分合合?我又忍受了多少屈辱与折磨?这些难道你不明白?”
苏霓笑了:“明白!我怎么不明白?”她叹了口气,“可惜,挺对不起朱木的,这么好的人,硬是让咱们给毁了。可惜,爱情,他永远不懂。”
朱木一阵苦涩,自己真的不懂爱情吗?难道爱情不是全心全意地爱一个人,照顾她,关心她,为她承担,为她付出吗?可是,如今看来,自己是真的不懂爱情,否则也不会落得这种结局……
吕笙南哼了一声:“朱木注定就是毁灭的命运,因为他居然敢爱你!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能爱你,只有我才能拥有你!属于我的东西什么时候被人夺走过?”他也叹了口气,“可惜,天意弄人。为什么偏偏是阿木!算了,你也别折磨他了,把离婚手续办了就算了。我允许他平静地过完下半辈子。”
“原来他们是故意说给我听的!”朱木冷笑,“想威胁我?那咱们就看看谁被活埋在这个世界上!”
朱木面孔扭曲,双眼散发出疯狂的火焰,在黑暗里灼灼闪光。
“嗯。”苏霓答应了一声。
“今天晚上就不要走了。”吕笙南说,“留在这里陪我吧!这个包房我们包了一个半月了,在这里待的时间还不到一星期。”
苏霓似乎沉默了片刻,也许在发生什么动作,朱木听见急促的喘息声,苏霓说:“不,我还是回去吧!毕竟我现在还是他的妻子,这样不好。”
朱木一阵冷笑,心里郁积的怒火烧灼着他的全身。但同时也奇怪,怎么这里是包房?宾馆的包房?不是火葬场或者乱葬岗?可是他们怎么会把自己钉到棺材里放进包房呢?如果是包房的话,自己所在的位置一定是床底下了。吕笙南怎么会把一副棺材放在自己的床底呢?他百思不解,头脑里同时感到阵阵的窒息,棺材内氧气稀薄,眼前顿时有些发黑,大脑阵阵晕眩。
“我要活着!”朱木告诉自己,“我要……活着!我不能这样死……不能死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