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枭士-第2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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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世忠看了半晌,令道:“大家原地休息,等晚上再说!”
入夜,山中的风呼呼作响,发出阵阵怪啸,韩世忠率领二十人背负着震天雷和火油缓缓而下,山势十分陡峭,骡子已经无法行走,他们只能利用绳索和一些藤蔓下山,山体一片漆黑,虽然有月光,却看不见他们,他们已经和黑暗的山体融为一体。
足足用了一个时辰,他们终于下了山,距离敌军营栅只有五十步,果然不出韩世忠所料,到了夜间,营栅外围的巡逻士兵大大减少,在他们这一角只剩下十人。
但这十名巡哨都站在高处,下面是一条废弃的河床,无论他们怎么过去都会被巡哨发现。
“射杀他们!”韩世忠当即立断。
二十支长箭几乎是同时射出,呼啸着向十名巡逻兵射去,‘啊’一连串长长的惨叫在大营外围响起,就在惨叫声中,二十名士兵从山坡上疾冲而下,挥动战刀,迅捷地翻过营栅,瞬间冲进了敌军大营。
二十名士兵在韩世忠的率领下,如二十头悍虎在后勤大营内横冲直撞,一座座帐篷被挑翻,洒上火油,一片片烈火迅猛燃起,很多后勤士兵被大火点燃,浑身着火地在大营内奔跑,惨叫声此起彼伏,整个大营仿佛炸营一般。
火势越来越大,驻守后营的三千士兵纷纷从营帐内仓惶逃出,他们四散奔逃,俨如一群群无头苍蝇,后勤大营的东西两端被烈火阻隔,很多士兵纷纷跳河,向锦溪对岸游去。
此时军营的整个西南角已燃起熊熊大火,那里营帐密集,很快便连成一片火海,“轰!轰!”连续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几座堆放杂物的大仓库轰然倒塌,这种震天动地的爆炸声吓得二十万方腊军魂飞魄散,大地在颤抖,无数人爬在地上恐惧地嚎叫。
方腊的脸色异常惨白,他浑身颤抖,也站不住了,单膝跪在地上,却不是因为大地颤抖,而是他心中的绝望。。。。。。。。
二十名猛士在韩世忠的率领下已经从原路退出,但他们却被外围的数百巡逻士兵包围了,韩世忠大吼一声,拔出双矛,在人群中左右奔突,双矛疾刺,勇不可挡,二十名士兵异常勇猛,杀得数百巡逻士兵死尸遍野,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这时,一匹战马疾奔而至,后面跟着百余名士兵,马上大将是方腊的侄子方七佛,方七佛是外围巡哨总管,他原本已经入睡,但他却被大营的惨叫声惊醒,执刀翻身上马,向起火的后勤仓库冲来,正好遇到了韩世忠。
方七佛原以为是官兵大军偷营,当他看清对方只有一队二十人的士兵,他不由勃然大怒,大声怒吼,“稳住阵脚,杀死他们!”
韩世忠已抢到一匹战马,他也翻身上,夺过一根长矛大吼迎战而来,战马如迅雷,韩世忠手中长矛如疾龙出云,矛尖闪烁着青幽的光泽,快如闪电,不等方七佛反应过来,矛尖便已刺入他脖颈。
‘咔嚓!’一声脆响,颈骨被矛尖戳断,韩世忠用力一挑,方七佛的人头被硬生生地扯断,挑飞五六丈远,马上只剩下一具无头尸体,鲜血从脖腔喷出。
主将一个照面便被杀死,令其他无不士兵心惊胆寒,四散逃命。
就在这时,远处号角声震天,鼓声隆隆,刘延庆率领五万西北军向方腊大营发动了夜袭,此时方腊大营早已是一片混乱,人心惶惶,士气低迷之极,一战即溃,二十万大军如山崩地裂般的溃逃了,一败涂地,死尸堵塞了河流,鲜血染红了锦溪,投降者数以十万记。
锦溪一战,刘延庆率领的西北军歼敌七万五千余人,俘敌十余万,方腊和妻子等十几名大将只率万余残军仓惶向西奔逃。
刘延庆留下一万人处理战俘,他率四万军队紧追不舍,三天后,在桐岭山脚下再次大败宰相方肥的两万援军,方肥军全军覆没,方肥带着百余人向南逃窜,和方腊残军汇合后,退回老巢清溪县。
西北军连战连捷,一连收复了富阳、新城、桐庐等县,至此,除了清溪县的数万方腊军外,其他数十万造反军队悉数被官兵剿灭,童贯自然把功劳记在自己身上,这时,他正好接到了天子的加急旨意,童贯志得意满,连夜赶回京城请功。
第五百二十六章 蔡京暗手
入夜,梁师成的假子梁秋被蔡京之子蔡领到了父亲书房前,“请衙内稍等片刻,我这就去禀报父亲!”
蔡进了书房,不多时便出来道:“我父亲请衙内入内!”
梁秋走进书房,跪下请安,“晚辈参见公相大人!”
蔡京正在灯下看书,他放下书笑眯眯道:“原来是贤侄,快快请起!”
“多谢世伯!”
蔡京心中着实厌恶阉人假子称他世伯,他虚伪地笑问道:“你父亲身体可好?”
“多谢世伯,父亲身体很好,特让我给世伯送一封信。”
说着,梁秋恭敬地将一张纸条递上,蔡京接过纸条看了看,问道:“你父亲还有什么口信吗?”
“我父亲临走时再带个口信给公相,有范致虚在前面冲锋,我们就不用费心,只要略略助些声势便可。”
蔡京点点头,“我明白了,你回去告诉你父亲,我会按照他的意思去做,请他放心!”
“那侄儿告辞了。”
蔡京对儿子道:“你去送送他!”
梁秋被蔡送出去了,蔡京低头沉思不语,就在十天前,范致虚向官家递交了军监所的监察报告,这件事却没有了下文,范致虚连续两次上书要求严查梁方平,都没有得到回应。
就在今天的早朝上,范致虚公开反对北伐,理由就是河北军备荒弛,北伐没有必胜的把握,引起满朝哗然,包括枢密使郑居中和翰林学士赵野在内诸多大臣都支持范致虚,反对北伐,使朝会不欢而散。
蔡京当然想干掉背叛自己的梁方平,不过当他听说梁方平送给李彦一座京城美宅,他便知道李彦必然会力保梁方平,他也有点迟疑了。
显然,从梁师成的意思来看,梁师成和自己一样,也不想和王黼、李彦正面交锋,既然有范致虚在前面反对北伐,他们确实也不急着冲上去。
就在这时,他儿子蔡进了书房,小声道:“父亲,有点小事。”
蔡京一抬头,见儿子神情古怪,手中拿着一只卷轴,他便问道:“出了什么回事,你手上是什么?”
“父亲,孩儿送梁秋离去,在府门口又遇到了军监所主簿秦桧,他说要把这只卷轴交给父亲。”
蔡京愣了一下,接过卷轴打开,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赫然正是军监所监察报告,梁师成也曾从宫中抄了一部分出来,但残缺不全,这却是全本,蔡京顿时有兴趣,立刻细细看了起来。
这时,蔡低声道:“如果父亲不想见秦桧,孩儿就把他打发走!”
蔡京停下卷轴想了想,便道:“你带他来见我!”
这个秦桧是张邦昌的人,张邦昌暗中投靠了王黼,蔡京便立刻将秦桧调出了太学,太学是蔡京的传统地盘,他可不允许王黼染指太学,不过想到秦桧是军监所主薄,蔡京倒想见见他了。
不多时,秦桧战战兢兢跟随蔡走进书房,他立刻跪下道:“学生秦桧拜见恩师!”
蔡京笑呵呵问道:“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政和五年状元吧!”
“正是!那年是公相主考,所以是学生恩师。”
政和五年蔡京倒是挂了个主考的虚名,但他并没有参与科举,那一年还是余深为实际主考官,不过秦桧称呼他为恩师,他心中也并不抵触,便笑着点点头,指了指卷轴问道:“这是你亲笔抄写的吗?”
“范相国说这是绝密报告,只能学生接触。”
“这笔小楷写得非常不错,工整却不失功力,看起来令人赏心悦目。”
“多谢恩师夸奖!”
蔡京又问道:“关于这份报告,你还能告诉我什么?”
“回禀恩师,这份报告其实基本上是李延庆所写,其他两路监察基本上没有收获,绝大部分内容都是真定府监察结果,卑职看过了监察底稿,这份监察报告应该完全真实,非常触目惊心,而且李延庆在半路上还居然遇到山匪袭击。”
“还有这种事情?”
“据李延庆给范相公汇报,这些山匪是梁方平暗中指使,他们缴获的盔甲就是真定府仓库中的军资。”
蔡京对此不敢兴趣,又问道:“然后呢?”
秦桧想了想又道:“启禀恩师,范相公和李延庆追查军资之事只是借口,他们的真正目的是反对北伐,这是范相公亲口告诉我。”
“还有什么消息吗?”
“还有。。。。就是枢密使郑居中也强烈反对北伐,常常来军监所和范致虚商议,有时候李延庆也会参加。”
“这个我知道,别的消息呢?”
“别的暂时。。。。没有了。”秦桧局促不安道。
蔡京点点头笑道:“你肯在关键时刻来向我汇报,足见你对我的忠诚,你继续在军监所积极做事,范致虚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及时向我汇报,我日后不会亏待你。”
秦桧鼻子一酸,又跪下哽咽道:“恩师对学生恩重于山,学生愿粉身碎骨报答恩师的知遇之恩!”
蔡京只觉后背一阵肉麻,鸡皮疙瘩都起了两层,他挥挥手道:“去吧!有什么事情,你和我的犬子联系。”
他指了指旁边的蔡,秦桧连忙答应,他又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起身退下了,蔡京忽然觉得自己变成了泥菩萨,心中不由哼了一声,背叛张邦昌,又背叛范致虚,这样人有几分值得相信?
蔡将秦桧送出府门,很快又赶了回来,这时他的妻兄韩木吕也在父亲的书房内,韩木吕出身市井,但精通文墨,而且极为能干之人,一直被蔡京器重。
蔡京拿出秦桧的报告给他们二人,“你们拿去抄一些数据案例,然后在京城内公开,给我大力宣传,最好闹得满城皆知,你们明白了吗?”
“我们明白了,这就去做!”
这就是梁师成的意思,让范致虚、郑居中在前面冲锋,他们在后面助一点风势。
。。。。。。。。。。。
自从上元节过后,李延庆便处于忙碌之中,范致虚反对北伐的态度渐渐明朗化,得到了枢密使郑居中和翰林学士赵野的大力支持,他们三人很快便走到一起,开始联络朝臣反对北伐。
他们的呼吁不仅得到大量地方官的支持,也得到朝中不少正直官员的认可,李延庆也被拉进了这个反对北伐的小集团,他积极的出谋划策,协助范致虚四处奔跑,赢得越来越多朝臣的理解。
这天上午,李延庆正在官房内写一份报告,这时,莫俊走进房间道:“真是奇怪了。”
“什么奇怪?”李延庆停住笔看了他一眼。
“京城到处都在议论我们那份报告的事情,我早上在茶馆听见一个老者说起行唐县军械仓库的事情,居然说得一点不差,御史,我们的报告怎么会泄露出去了?”
李延庆也愣住了,那份报告一直是绝密报告,怎么会泄露出去,还闹得满城皆知。
“御史,你不觉得这是某个有心人故意泄露出去吗?”
李延庆点点头,“我也有这个感觉,可这会是谁泄露出去的?”
就在这时,庆哥儿跑到门口道:“李御史,范相公请你过去一趟。”
李延庆随即对莫俊道:“这件事回来再说,我先去一趟。”
李延庆起身匆匆去了范致虚的官房,不多时,他走进房间,却只见范致虚阴沉着脸,一脸的不高兴,李延庆连忙上前躬身施礼,“卑职参见相国!”
“李御史,现在满朝文武都在谈论监察报告之事,你可知道这件事?”
李延庆连忙道:“卑职刚才也听说了,不仅是满朝文武,连市井百姓也在谈论,可以说整个京城都在谈论此事。”
“那我想知道,是谁把报告的内容泄露出去了?”范致虚十分不满地问道。
“卑职也是刚刚听说此事,首先卑职可以保证,绝没有泄露出去半个字。”
范致虚看了李延庆片刻,点点头道:“我知道你是懂大局之人,如果你要泄露一定会先和我商量,既然你说和你无关,我也相信,另外,我刚才也问过秦桧,他向我发誓绝没有泄露出去,那你再想想看,还有谁知道这份报告的内容?”
“要么就是郑俅仁和汪藻了,他们都知道一些内容,还有三个主事参与实际盘查,他们也知道一点,不过我倒觉得有可能是从宫里传出去的,报告在御书房放了十几天,应该很多人都看过了。”
范致虚叹了口气,“这件事虽然是给我们助声势,我还是有点担心会弄巧成拙!”
李延庆想了想道:“卑职倒觉得是给官家施的压力不够,只要有强大的舆论压力,官家就不得不查处梁方平,一旦查处了梁方平,那就承认是备战不足,在朝野强大的压力下,天子必然会放弃北伐之念。”
范致虚沉思片刻道:“赵学士也和你的想法一样,他建议动员太学生游行,我和郑公都比较赞成,只是我们不太好出面。”
李延庆笑了起来,“正好闹得满城皆知,太学生上街游行很正常,这件事就交给卑职去做,卑职正好认识太学生领袖陈东!”
范致虚点点头,“不过太学是蔡京的传统地盘,你自己要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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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七章 郓王之劝
从军监所出来,李延庆随即来到了虹桥宝妍斋,他父亲李大器去了杭州还没有回来,不过李延庆今天是专程来找洪大志。
在账房的休息室内,李延庆笑问道:“大志现在还去太学旁听吗?”
这时,李延庆又看到了洪大志已经略略发福的肚腩,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句话是不是问得多余了。
洪大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已经快两年没有去了,我有自知之明,凭我这种水平,连太学都未必考得上,更不用说进士了。”
“你认识陈东吗?”
洪大志笑了起来,“他那样的太学名人,想不认识也不可能,但他不认识我。”
李延庆取出一张纸条,递给洪大志,“能否麻烦你替我跑一趟,把这张纸条交给陈东。”
洪大志接过纸条,“我这就去!”
他起身要走,却又犹豫了一下。“你想说什么?”李延庆看出了他的犹豫。
“小东主知道余慎吗?”
李延庆摇摇头,“他是什么人?”
“他和陈东一样,也是太学生领袖,我倒是和他接触过。”
虽然李延庆也是太学出身,但无论陈东也好,余慎也好,他都从来没有见过,也更没有接触过,不过他现在没有心思过问这些,便对洪大志道:“烦请你先替我送了这封信!”
洪大志点点头,起身匆匆走了,李延庆也站起身准备返回军监所,但他刚走出宝妍斋大门,一辆华丽的马车便缓缓停在宝妍斋大门前。
“你果然在这里!”
从马车里走下一人,正是已经数年未见的郓王赵楷,他脸上带着平淡的笑容,这个笑容曾经是那么熟悉,现在却变得那么陌生。
“我去了军监所,他们说你可能在这里,所以我就赶来了。”
李延庆上前躬身行一礼,“卑职参见郓王殿下!”
“不必,我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