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主法兰西-第3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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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没事的,你会好起来的。”路易安慰着她,可是连他自己都心酸了起来。
“谢谢!”蓬帕杜夫人轻轻地道谢,她的表情看上去十分欣慰。
她又微颤着嘴唇,发出及其轻微的声音:“不用安慰我了,我很清楚自己的状况,我是没有……没有办法再……再撑下去了。”
“不……不!”路易连连摇着头,试图否定,可是他有心而发的声音,却如她一样,仅仅是微颤了一下嘴唇,声音比蚊子飞过还要轻。
“对不起,”蓬帕杜夫人凄惨地对路易微笑着,“我对不起你。我不应该……不应该对你的父亲……父亲下手!”
“不,什么也不要说了。我都明白,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不,”蓬帕杜夫人微微摇着头,说道,“你并不明白,你并不明白自己的处境。”
路易没有说话,而是握着她的手,仔细地听她继续说道,“王太子殿下,还有奥尔良公爵,以及其他的一些强力贵族,他们已经结成了联盟。这个联盟表面上是针对于我,但事实上,却是意图反对陛下,以及陛下秘密进行的改革。”
改革?路易心中纳闷,路易十五居然也会和改革沾边?
“你的祖父……国王陛下,他虽然表面上碌碌无为,但事实上却有着不下于路易十四陛下的雄心壮志,只是……只是国库中的钱却限制了他的手腕。他试图向贵族征税,可是却又担心贵族联手反对他,最后不了了之。他是一个懦弱的好人,但是却没有必要雷霆的手段,他是一个被贵族绑架的国王。”
蓬帕杜夫人又咳了咳,但眼神之中却比刚才多了几分精神。
她继续说道:“我试图帮助他。为了改变先王的制定的宫廷制度,我先从艺术方面入手。我大力支持洛可可风格的艺术家,以及其他与先王时代不同艺术风格的艺术家。虽然我很成功的将流行时尚改变了,但是,”她凄然一笑,道,“我发现我掉入了一个陷阱中。先王时代的特点是奢华,而我支持的艺术家,他们无一例外都秉承了这一特点,到头来我什么也没有改变。”
路易暗暗叹着气,在外的这几天,对于蓬帕杜夫人的流言蜚语也听了不少,其中之一也确实有生活奢华这一点。但是,在宫廷中奢华的又何止是她一个。或许造谣生事的人并不是在乎她是否奢华,而是妒忌她这平民出身的女子却享受着王后规格的待遇。
“我试图为陛下和他的国家引进一些真正有才能的人才,以改变重要官职常被无能之辈霸占的现状,以提高行政效率,革除弊端。但是,我的这一行为却被污蔑为培植党羽,无论我推荐的人才做出了什么有利于国家的事,都会受到攻击和反对。他们是无辜的,却因为我的原因……”蓬帕杜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失望地摇着头。
“这不是你的错,夫人。”路易试图安慰她,可她脸上却又多了几分歉疚之『色』。
“有一件事是我的失误,是我对不起法兰西人民的失误。”
蓬帕杜夫人主动认错了,她说了那么多件事情之后,唯一的一次承认了失误。
她消沉地说道:“七年战争,是我将灾难带临了法兰西,这是我的错。”
路易不知应该怎么宽慰她,虽然这件事并不像她的其他事那样已经满城风雨,可是几乎所有的贵族都知道,是她挑动国王加入这场战争,从而间接造成了法兰西失去新大陆和印度的殖民地。
“大不列颠与普鲁士同盟,法兰西、奥地利、俄罗斯三国又结成了同盟。我原本打算是暂时放下殖民地的战事,先是三国联手打败普鲁士。只要普鲁士被打败,失去盟友的大不列颠必然请求停战,到时候法兰西就可以在谈判桌上得到在战争中失去的利益。”她忽然激动起来,挣扎着喊着,“但是……但是没有想到,先是普鲁士的腓特烈国王如此厉害,然后又是俄罗斯退出了结盟。战争拖得太久,没有办法才最终停战。”
“这并不是你的错。”路易终于找到了安慰的说辞,“是俄罗斯先背弃了盟约。你也是为了法兰西。”
蓬帕杜夫人喘了几口气,平静了下来,又开口说道:“终究是我将国家拖入了战火深渊,无数的人因我而丧命。”
“不,夫人。这不是你的错。”路易劝慰道,“即使不是你,其他人也会劝祖父这样做的。法兰西是欧洲大国,而且和奥地利有盟约,最重要的是,当时大不列颠王国也介入了此事。相信我,那些反对你的人,事实上比你更想要参战,而且,他们不像你那样为了法兰西的利益,只是为了见此机会报仇罢了。”
“真的是这样吗?”
“是的。”
在虚弱的夫人面前,路易必须尽量让她的心好受一些,但他并不是无端地说着恭维之话,我说的都是经过思考后的实话。
路易说道:“从先王时代开始,法兰西就和不列颠一直战斗着。西班牙王位战争、奥地利王位战争,两国一直处在对立面。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都期望着能够彻底打败不列颠,所以你不需要自责,你只是恰好坐在了决策的位置。”
可是,他说完之后,蓬帕杜夫人却对他微笑着摇摇头。
“你说错了,并不是这样清算责任的。”蓬帕杜夫人有气无力地说道,“决策者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在何种情况下,只要他做出了决策,就必须为此负责。你说得可能有道理,换了其他人也会像我这样决定,但是,这并不是我没有责任的理由。我的责任,我必须承担。”
“不!就算有责任,但也不能算在你的头上。应该……”事实上路易认为,应该负责的是国王。
蓬帕杜夫人打断路易的话,抢前一步说道:“不能由他来承担。他是国王,国王不能有错。”
她黯然眨了眨眼,流着泪说:“他如果错了,就没有退路了。”
路易感觉到蓬帕杜夫人果然是真心爱着路易十五,而不像其他人女人那样,只是贪慕虚荣。
“我明白了。”路易极不情愿却又很无奈地点了点头。
“你不要这样,事实上我并不是一无是处。”蓬帕杜夫人对路易笑着,但她的笑容却很痛苦。
她是为了鼓励路易,才如此勉强自己。
“你知道伏尔泰吗?”蓬帕杜夫人问。
路易点了点头。
这个人他知道,著名的启蒙思想家,是一个在人品和学问上都值得称道的人。
“他现在住在法兰西和瑞士的边境上的一个名叫费尔奈的小村子,他有一个雄心勃勃的计划,他打算将那里建造成一个新兴的工业城市。”
“这恐怕很困难。”路易怀疑道,“平地而起一座城市,这是很困难的。人口,特别是高素质的工人,这是关键。”
“没错,但是那是伏尔泰的事。”蓬帕杜夫人面『露』喜『色』说道,“伏尔泰收留受到迫害的新教徒,他们都是出『色』的工匠和手工业者。那边已经建成了一座纺织厂,而且还会建造更多。”
“你在支持他?”
路易意识到,这座名叫费尔奈的小村子能够使她如此高兴,这件事一定与她有关。
第五十一章 惊天秘闻
“是的。”蓬帕杜夫人语气平静地说道,“事实上费尔奈的主人就是我。”
“什么?”路易惊讶地问,“这是真的?”
蓬帕杜夫人点了点头。
路易难以想象买下一座村子是什么概念,虽然知道她很富有,而且购置了许多处房产,但是买下一座村庄,在路易的意识中还是太夸张。
“要发展为城市,真的?”路易问道。
“是的。我通过舒瓦瑟尔公爵向那边投资,伏尔泰具体负责事务。现在的形势很好。”蓬帕杜夫人喜形于『色』,“这项计划如果成功的话,它将成为法兰西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工业城市。然后,再将同样的模式复制到全国。马赛、里昂、图卢兹、波尔多,以及其他的法兰西城市,都可以效法。这样一来,法兰西故有的依靠农业和手工业的传统经济模式就将被改变,国库收入也会成倍增加。”
路易并非不知道她说的话指的什么。
法兰西虽然也算是欧洲强国,而且也是一个拥有殖民地的国家,但是和不列颠不同,法兰西本土的产业结构仍然是较为低端的手工业和农业,生产方式上面也是处于中世纪的水平,如果不是靠着欧洲第一的人口,根本不可能为欧洲大陆第一强国。
这种生产模式在一个世纪前的路易十四时代还可以适应当时的社会发展,但在现在却已经成为了制约法兰西进一步发展的因素之一。
若是蓬帕杜夫人夫人口中的那座新兴工业城市成功了,那么相同的经验就可以被广泛复制。
然而,这其中也肯定会有着许多问题。
法兰西现在许多的强势贵族,其实就是一个拥有贵族头衔的地主。新兴产业无疑会对他们的利益造成冲击,到时候这批贵族估计就会成为最大的阻力。
路易正思考之际,蓬帕杜夫人忽然从被子中伸出另一只手,反握住了他的双手。
“夫人?”路易不解地望着她。
这时,蓬帕杜夫人真切地说道:“这个计划一定会有很多人反对,所以我才不得不选在乡下的费尔奈,但是,这或许是我能够留给你这位未来的国王陛下唯一的礼物,我希望你可以收下。”
“我?”路易一怔,不知所措,惊慌说道,“不,这对我来说实在是太沉重了。我无法接受这一份礼物。”
“不,你必须要。”蓬帕杜夫人语气坚定,“我是为了你,为你的未来。”
说话的同时,她握路易的力量越来越大了。
“我对法兰西造成了如此大的伤害。我死了也就看不见了,但是你还年轻,我必须为你做什么。”蓬帕杜夫人说。
“我会很好的,我相信我会过得很好。”路易是滴着血安慰着她。
他明明知道再这样一成不变下去一定会出事,可是不管怎么说,他还不认为自己能够拥有这么一座村子。
他并不认为现在的自己,在要人没人、要钱没钱的情况下,能够对国家进行改革。
蓬帕杜夫人忽然微笑起来。
她诡异地微笑着说道:“你必须快点成长起来,这样你就不会受到伤害了。”
蓬帕杜夫人说话的神情让路易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种睿智的感觉,并感觉她似乎是话里有话。
“我已经决定好了我的遗产分配。”蓬帕杜夫人松开了手,头也摆正了位置,开始看向天花板去。
她就这样平躺着说道:“我的一切都是因为国王陛下的垂青而得到,我的一生也是为了国王陛下而活。我的财产,本应该全数还给国王陛下,但是,在我生命的最后,我自私了一次。”
她的头又转过来看我,但是神情却极为严肃。
“你将得到费尔奈以及这座村庄周围的一大片荒地。你还将得到我在巴黎城内的一处住宅,还有我所有的艺术藏品和现金。”她说得很轻,但是口齿却很清楚,不像是在开玩笑,也不像是在胡言『乱』语。
“我得到了一大笔钱?发了一笔横财?”路易不敢相信地喃喃自语着。
他用了一分钟中才令心情安定下来。但是,他并不为这感到高兴。
蓬帕杜夫人的话令路易伤心,因为他听出蓬帕杜夫人已经屈服于死神了。
“夫人,什么遗产?”路易凄冷地笑着说道,“你不能做这种不吉利的事。你不能放弃,你一定能够好过来的。”
他还是不能接受夫人即将死去。他期待着奇迹到来,即使是在二十一世纪,也有过心情改变病况的病例出现。这个在医学上无法解释的现象,是我现在唯一的希望。
蓬帕杜夫人根本没有听路易说的话。
“我希望你再能够听我说一件事。”
她主动转变了话题。
“请说。”路易说。
“请你原谅我!”蓬帕杜夫人说。
“当然,我已经原谅你了。”
“不,我说的不是那件事,是还有一件事。”
“什么?”路易疑『惑』不解了。
他们说的不是同一件事。
发觉这一点的路易,急忙匆匆说道:“我原谅,我什么都原谅。”
蓬帕杜夫人又抓住了路易的手,紧紧地握着说道:“你记住,我做的一切都是……都是为了你。但是,有一些事是注定不能告诉你的。”
“我明白……我明白。”
“不,你不明白。”蓬帕杜夫人轻声轻气地说道,“除了我之外,还有人也是为了你。所以……所以在你知道了之后,你只要怪责我就可以了。将对那个人的怨恨放在我的身上,将对我的原谅送给那个人。”
路易沉默无语,蓬帕杜夫人说的话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然而,她立即又像刚才那样,平放着头,眼神空洞地看着上方天花板。
她抖动着嘴唇说道:“我为了国王陛下,所以尽心竭力地去挽救这个国家,结果却错事做尽。我害了许多人,让许多家庭破裂,我对不起他们。是时候是去见上帝了,我的罪孽只有上帝能够救赎。”
她的眼睛睁着,但是却越来越空洞了。她的那只手也渐渐松了下来,路易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医生……医生……”路易急急忙忙朝门外喊叫了起来,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老神棍巴斯特教授已经在那儿了。
路易让开了位置,巴斯特教授立即开始为夫人进行抢救。
这个时候,一些年轻的女子也纷纷跑了进来,她们是蓬帕杜夫人的侍女。她们的脸『色』很惊恐,呆立在床边不知所措。
巴斯特教授努力了半个小时才停了下来,而原本失去意识的夫人又大口喘气、咳嗽了。满头大汗的老神棍顾不得擦汗,便用着有气无力地边喘气边指示道:“夫人需要新鲜空气,但是从现在起需要二十四小时有人陪同。”
说完之后,他挪着小步转向了路易。
“殿下!”他行了行礼。
“无须多礼。”路易刚才也很紧张,所以现在也是一边喘着气一边说话。
“我能和您单独谈谈吗?殿下。”
路易点了点头,于是便先走了出去。他留在这里帮不上忙,况且他也需要向巴斯特教授询问蓬帕杜夫人的状况。
他们走到了房间外的走廊。
“夫人怎么样了?”路易先开口问道。
“暂时脱离了危险,但是这种情况会变多的。”巴斯特教授声音沉重地回答。
“夫人到底得了什么病?”
“肺结核,殿下。”
在没有抗生素的年代,结核病和天花一样是绝症。但是,路易总觉得有些不太像。因为结核病是一种传染病,而他和一个“传染源”在一起那么久,巴斯特教授却没有做出什么反应,甚至在现在都一脸的镇定。这点令路易不相信。
路易瞪着眼睛看着他,疑『惑』道:“真的?”
巴斯特教授却叹息着摇了摇头。
“不是?那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死亡报告上需要这么写。”他语气坚定,似乎在说“这是事实”。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路易问道。
巴斯特教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件事我不应该告诉你,夫人也不让我告诉你和国王陛下,但是,我知道我必须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