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无碑-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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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情况下,能动弹都是困难的,那白蛇龇牙咧嘴的又到了眼前,拔去它蛇尾的匕首,在它颈部三寸处狠狠一扎。
白蛇登时发起狂来,弯曲的身体笔直地竖起来,楚沉夏全靠着匕首的力才得以拉着半容脱离蛇群悬在半空。
半容尖叫着拍去身上的小蛇,说是小蛇,当然是和白蛇比起来才能叫小蛇,这些小蛇,到了外面也算是条值得被围观的大蛇了。
半容紧紧环着他的腰,这一刻两人不知是什么感想,居然相视一笑。
楚沉夏低声道:“抓紧了。”
见半容抱得死死的,这才放开另一只手,袖口中的弋自动发了出去,一个细细的箭头带着绳子便朝洞口窜了出去。
楚沉夏勉力一蹬,脚下的匕首连着刀柄没入白蛇颈部,白蛇摇晃了两下便倒了下去。
“啊。”紧紧抱着自己腰的半容忽然大叫起来,随即腰上一空,楚沉夏回身去抓她,已经来不及了。
半容被一条比白蛇个头小一些的黑色紧紧缠绕住,这两条蛇应该是一雌一雄,雄的见雌的死了想必是恼火不已。
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楚沉夏,月光下忽明忽暗的变幻着,似乎能摄人神魂,楚沉夏收回弋,从半空跳了下来。
黑蛇顿时闪动着身子扑向他,血口大开,似乎要将他咬碎才甘心。
楚沉夏袖口中的弋对准左边的石壁一发,整个人瞬间跳到石壁上,像只壁虎攀附在石壁上。
“咚。”巨大的一声撞击,正是黑蛇撞了过来。
楚沉夏一面拔出匕首,一面将弋对准了黑蛇的蛇尾,“嗖”的一声,他已经附在了蛇尾上,见半容的脖颈被黑蛇缠绕得透不过起来。
手中的刀猛力一挥,黑蛇吃痛将蛇尾高高擎起,在石壁上来回撞击。
楚沉夏被蛇尾打了一个嘴巴子,将口中的血吐掉,咬了咬牙,又是一刀,连皮带肉整个划拉开。
黑蛇带着怒气的脸冲向楚沉夏,尖利的牙齿在他胳膊上使劲一咬,楚沉夏拔下匕首回身便插在它额间。
无奈额头的棱角十分坚硬,黑蛇根本不肯放嘴,楚沉夏龇牙咧嘴了一番,迅速地在两只蛇眼上各插一刀。
黑蛇果然张嘴,扭了扭身体,蛇尾一松似乎想逃,楚沉夏根本不给它这个机会,一刀断了它的蛇尾。
黑蛇在地上不断打滚,楚沉夏扶起有些昏迷的半容,使劲按了按她的人中,她才微微有些清醒,耳边传来他极富安全感的声音,“抱紧我,我们这就出去。”
尽管神智有些不清楚,但环着他的腰的手仍然抓的死死的,这可能就是潜意识里的求生意识吧。
楚沉夏的目光在断尾处闪动了几下,从血肉里掏出一个圆圆的东西,塞进怀里,手中的弋对着它的颈部射出,黑蛇一下子吃痛直起了身子。
楚沉夏借着它的力顿在半空,手中的弋一动,又朝着洞口发出。
回身看了一眼,淹没在众蛇之中的两条蛇,冷风从洞口灌进来,将身上的硫磺吹得更浓。
他将半容轻轻放下,从她身上取出剩下的硫磺,冷冷看了一眼蛇窟,就着火折子全数丢了下去。
楚沉夏瘫坐在地上,任由手臂的血肆流,他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力气替自己包扎伤口了,寒风吹到脸上,说不出的舒爽。
他抬头看了看似乎近在咫尺的月亮,闻到洞口里传来什么诱人的蛇肉味,笑了笑,自言自语道:“真饿啊。”
不大的空间,到处都是蛇,它们都吐着蛇信子,两眼放光地看着自己,半容想喊却喊不出来,想动也动不了。
一条大蛇忽然窜到自己面前,蛇信子在自己面前一伸,脸上便浸满了温润的液体,血盆大口对着自己一张,半容忽然惊醒。
有些惊魂不定地喘息,目光触碰到一旁的楚沉夏,忙慌乱着去探息,还好,还有气息。
挽起他的袖子到肩部,这才看到他两个血骷髅汩汩地在冒血。
忙就近找了些止血的野草敷在他胳膊上,又拿出永远随身携带的泛黄纱布,在他胳膊上细细包扎好。
感觉到他胸口有个鼓鼓的东西,一时好奇便掏了出来,用草叶擦干净,对着月光细细观察。
实在无法辨认这颗黝黑如石头的珠子是什么东西。
一只手忽然伸到跟前,将珠子拿了过去,回头去看,果然是他,见他如此宝贝地将这东西放好,好奇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想知道吗?”楚沉夏嘴角微微上扬,见她点头,才靠近她轻声笑道,“这可是。。。壮阳的好东西。”
半容一怔,手便在他胸口一推,他便软软地躺了下去,半容怒道:“我刚才真应该让你血干而死。”
他笑了笑,不说话,重新闭上了眼。
第二十七章 逃下山去
天未亮,王若渝便醒了,强撑着身体起来,只要稍稍一动肩膀便传来一阵撕扯般的痛,竟比昨日还要痛上一倍,却也咬着牙受了下来。
靠着树干小憩的顺王闻声醒来,见到王若渝已一瘸一拐的站了起来,忙起身扶稳她,道:“你想要什么,说就是了,我给你拿。”
王若渝目光落在托着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上,道:“已经耽误太多时间了,我怕半容出事。”
“你心急有什么用,况且你的身体根本不能走,现在就回去。”顺王斥道。
“殿下就不着急吗?殿下不着急就不会深夜独闯行山来寻人了。”她抬眼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珠,便知道他昨夜没睡,柔声道:“是我拖累殿下了。”
说着便不动声色地脱离了他的手,脚一抬就要往山上走,却被满脸怒气的顺王一把拉转回身,肩上的伤疼得她龇牙咧嘴。
可顺王却仿佛没看见似的,冲口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骂,“本王叫你回去!你听不懂吗?逞能还是刻意引起别人的同情?你以前如何作贱自己的身体我不管,可你现在是本王的手下,你必须听本王的,你懂吗?前几天跟你说得话你都没听进去吗?我都白说了吗,一个姑娘就不该逞强!就算半容和楚沉夏出了什么事,你这样的身体能帮上什么忙?到时候还不是尽添乱,我这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我是在命令你,给我即刻回去!”
王若渝一声不吭地听他发完这顿邪火,许久才道:“好,我不上山。”
顺王正要说些什么,她忽然又开口道:“我在这里等他们下山吧,到时候一起回去。”
刚熄下去的火又冒上心头,重重责骂道:“等什么?!我让你现在,即刻,给我下山去!”
王若渝怔怔地看了他一眼,终于无奈地抬腿往山下走,低头从顺王身边经过时,轻声说道:“顺王一个人去,当心一些,说不定还有山尊出没。”
顺王没理她,跟在她背后走着,王若渝诧异得回头看着他,顺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吼口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回过头继续走着,下山的路并不好走,她没走几步血已经顺着大腿流到了地面,她知道自己伤口又裂开了。
但还是强撑着走着,一个趔趄差点摔下山去,好在稳住了,可大腿的伤口已经彻底裂开了。
王若渝忍不住回头道:“殿下,我想处理下伤口。”
顺王没有回应,但是停下了脚步,往后一转算是回避了。
王若渝只好硬着头发又走了两步,借着树干的遮挡为自己处理伤口,正好瞧见脚边有种止血的,连忙给自己敷上。
想起身时,却窘迫的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起来,半刻钟后,顺王冷着脸站在他面前。
她头也不敢抬,一颗心跳得飞快,生怕被他责骂一顿。
她想不明白,从六岁就开始做杀手的她,居然有朝一日会那么怕一个皇子。
果然,他出声讽刺道:“怎么不逞能了?起来。”
她轻声道:“我起不来。”
“现在起不来了,刚刚走那么急做什么?”
此刻,天已大亮,晨曦从群山背后升起,透过稀薄的树叶打在她身上,她的神情似刚从树上跌落的无辜精灵,可这一身污血又叫人不想多看一眼。
顺王见她低头闷声不语,矮身蹲在她面前,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上来。”
她犹豫了一下,便伏在了他背上,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
因为背着她行走,加之下山的路又不好走,脚力比上山时慢了两倍不止,还未到山脚,便遇上了从山顶下来的两人。
半容见到顺王背上的人,大惊失色,连忙奔过来,一摸额头竟是发烧了,叫了两声也不见她回应,急着让顺王把她放下来。
顺王眼神落在远处,道:“再有几步便到山脚了,山脚下有家茶铺,去那里再治伤吧。”
于是几人便匆匆奔下了山,茶铺的掌柜见来的几人衣袍上都有血迹,于是不肯让他们进去。顺王一急,便要拔剑,一旁的妇人白了掌柜一眼,忙低头哈腰道:“几位随意,请进,请进。”
要了热水和普通的草药,半容便把他们赶出了房间。
房间外,顺王才得空看清,楚沉夏衣袍上的血迹原来不是染上去的,他的胳膊竟也受了伤。
注意到顺王的目光,楚沉夏便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顺王听后十分震惊,眉头早就锁了起来,恨恨得一拍栏杆道:“天子脚下竟然还有这种地方,简直荒唐!”
楚沉夏坐在栏杆上默然不做声,犹豫再三还是问道:“殿下,断掌案破了吗?”
“破了。”顺王目光仍然落在山顶,随意道:“一桩寻仇案,不忍至亲惨死于是起了这种无人性的报复手段。”
“凶手抓到了吗?”
“死了。逃亡路上被山贼劫杀了。”
楚沉夏蹭的一下从栏杆上跳下来,道:“死无对证?”
顺王终于将视线收回,转到他脸上,盯了半晌才道:“死无对证。”
楚沉夏顿时忍不住扬声质疑道:“作案手法查到了吗?凶手武艺高强怎么会被劫匪轻易屠杀?”
“不知。”顺王触碰到他灼热的视线别开了脸。
楚沉夏一时克制不住内心翻腾的情绪,厉声道:“殿下就这么草率吗?如果殿下查到的凶手还活着呢?如果凶手是另有他人呢?那么这一桩断掌案岂不又成了冤案?”
顺王听他语速越来越快,音调越来越高,听到最后一句里的又成了冤案时,着实忍不住偏头看他。
张口就要反驳,房内忽然飘出一个声音来,“外面的能小声一点吗?”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移开脸去,顺王知道他的“又”字是什么意思,思绪在多年前一顿,又马上飘回来,他不想去想当年的那桩案子。
那对谁来说不是一件痛事?难道他年幼时就过的舒坦了吗?因为坚持相信自己的眼睛,曾经的朋友都不再交心,每个人都生分地和自己打招呼。
所以当父皇选皇子去军营时,他第一个跳出来表示愿意去吃苦,他在军营里所受的苦又岂是他们想象得到的?
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半容打开门道:“我给你的伤口换一下药。”
楚沉夏瞥了顺王一眼,便跟了进去,半容的目光在顺王背上顿了一顿,开口道:“不知可否麻烦殿下先回府,再派辆马车过来,我这里。。。都是伤员。”
顺王没有回答,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半容一愣,也不知道他这算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永明一脸焦急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对扶着她的侍女原清道:“殿下昨夜一夜未归,你说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原清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会安慰人,抓了抓脑袋道:“原清,原清也不知。”
“这可怎么办啊?景旡也不在,我真的快急死了。”永明白着一张脸跺脚。
原清也不知道怎么办,忽然眼尖的看见顺王步履匆匆地进来了,喜道:“殿下!是殿下回来了!”
顺王听见有人叫自己便停下脚步,微微侧头便看到了永明跑向自己,身后还跟着那个小侍女。
永明的脸因为急跑了几步,反而更加苍白了,喘着气问道:“殿。。。殿下,他们呢?”
顺王看她气色不太好,也不想过多的苛责她,温声道:“他们很好,你放心。”
永明长吁一口气,眉间的焦急终于退了下去,原清也开心地笑道:“这下好了,公主可算放心了。公主担心得一个晚上没有睡好,现在再去睡一会吧?”
永明看向顺王,顺王微微颔首,这才行了礼,如释重负地走向禾轩。
午时,他们三人才乘着马车赶回府中,王若渝执意要自己下车走进去,楚沉夏知道她这么做是一名杀手的天性,可半容却十分不理解,可又拗不过她。
顺王在听说这件事后,眉头又不由得皱了一回,太倔强太逞强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更要命的是,第二天,江城盟主传来书信召她回江城,她二话不说便下了床,就要上马赶路,被众人好说歹说劝了一顿都不管用。
还是顺王亲自出面让她安心养病,另外写了封信托人带给江城盟主。
这件事情过后,众人察觉到顺王与楚沉夏之间有些生分,他恭敬得行礼恭敬得说话,像足了一个幕僚。
这转变到让众人不习惯了,原本轻松的气氛也因此被他二人弄得有些凝重。
顺王始终心系那百匹良驹,早早的就准备出门了,不成想,在门口看到一人,手中的马鞭紧紧收紧。
那人见到顺王也是一怔,收起脸上的焦急,缓缓躬身行礼道:“殿下。”
顺王蓦然,对着他的背影出神,许久才道:“不必多礼。”
两人的视线忽然对上,彼此都紧盯着对方,似乎谁也不肯示弱。
顺王见他的模样有所变化,不再如从前那般健壮,竟有些消瘦,可是眼眸之中的熊熊火焰一如从前无丝毫变化,目光顿时一紧。
他是他最好的朋友,从前,最好的朋友,想到他曾经指着自己发誓道,这一生都不会再想见到自己,心口便微微有些疼痛。
被自己最要好的兄弟指着胸膛骂卑鄙、无耻、恶心,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受,可是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怪自己。
自从六年去了军营,加上之前的两年他的可以避而不见,已经过去了八年了,八年。
毫无征兆,顺王此刻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不明白他出现在顺王府门口的用意,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开。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无措得一如当年那个懵懂不知的小孩。
第二十八章 生辰
景旡笑着从身后跳出来,见到他如见到老朋友一般亲切地上去搂肩,见他有些僵硬,这才顺着他的目光注意到一旁的顺王。
忙躬身行礼,顺王微微颔首,明白他来找的人是景旡不是他,脚步一抬就翻身上马。
景旡和他的目光都落在远去的顺王身上,还是景旡先收回视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司徒登,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
司徒登瞪了他一眼,道:“我听说你跑到顺王府了,就来看看你死没死?”
“看你说的,我能出什么事啊。”景旡一手勾在他肩上,两人慢慢往前走着。
司徒登冷哼了一声道:“你那点小心思可瞒不过我,小时候瞒不过,长大了也瞒不过。就像刚才,明明你一早就看到他了,还非要和我装一番熟络给他看。”
景旡大笑了两声,问道:“今天去哪儿?是喝酒还是听曲啊?”
“听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