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无碑-第2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司刑寺主司陈阙大略翻了翻尸体,便示意一旁的人将尸体抬出去,抬眼对顺王恭敬道:“殿下,既然这件凶杀案发生在骁骑将军府,不知可否派人搜查一下府邸?”
顺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既然发生在将军府,自然不是我说了算,主司是不是问错人了?”
陈阙作恍然大悟状,面向楚沉夏,高高在上一般地问道:“不知。。。”
“随意。”楚沉夏勾起一个笑容,却叫人看着无半分温度,陈阙一怔,却也说不出什么来,只得招了招示意手下进去。
“只是,我母亲所在的东厢房还请主司大人不要去打扰。”楚沉夏微微躬身。
陈阙飞快地冷笑应了一声,似乎是抓到这个年轻将军的什么弱点似的,不容拒绝道:“不行,据我多年办案的经验,凶手有可能藏匿在府中的任何一处地方,尤其有可能趁着混乱逃到你不许人打扰的东厢房里去。”
楚沉夏略微皱眉,顺王早已看得这一切,抢在他面前开口道:“我方才亲眼见到凶手跳墙离开了,不会在府里,主司若实在放心不下,别处搜查的仔细些便是了,只是楚夫人已睡下了,着实不宜打扰。”
因顺王这番话说的客气,陈阙并未意识到不妥,执意道:“这绝对不行,我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地方,凶手有可能是两个人,那一个逃掉的凶手或许只是引人耳目,真正的凶手极有可能还留在府中。我查个清楚也是为楚夫人着想,免得凶手残忍伤到楚夫人。”
楚沉夏瞟了他一眼,见他脸上隐隐有些得意之气,又想到他独树一帜,不参与党争,自然不会听从顺王的话。陈阙办案公道,遂才在皇帝登基那年任主司一职到如今,倒也不是刻意为难,只是较真罢了。
想到这里便做了个请的手势道:“既然主司执意如此,那我也不阻拦了,请便。”
顺王有些尴尬,他竟如此轻易地答应了,倒显得自己方才那番话任性之极。
起初三人一言不发地走着,过了片刻还是陈阙忍不住开口道:“楚将军年纪轻轻就做上了骁骑将军,必是有许多过人之处吧。”
楚沉夏谦辞道:“不敢,只是运气罢了。”
陈阙冷哼了一声,缓缓道:“运气?有些人倒霉了一生,便将自己的愚蠢和懒惰推给运气不好,有些人凭着才智和谋略成功了,却也推给运气,说是运气好罢了。我只相信必然,从来不信运气。”
顺王不由得打了一个哈欠,这位老主司一说起道理便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每回他在朝堂之上抓住一个大臣言语中不符他意的,便要争辩上许久,以至于到了后来,大臣们都怕了他了,他未开口便拱手认输道:“是我错了,是我错了,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然而楚沉夏并不知道,当下回了一句:“有秀才三年如一日寒屋苦读,终于信心满满地带着银子赶考去,从强盗窝死里逃生,吃过树根在寒天里露宿,千辛万苦的终于到了金城,仅仅差了三个时辰,科考已然结束了,他当场气绝身亡。他只是差了一点运气罢了。”
陈阙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眼角带着一些笑意,快速道:“那只能怪他还不够聪明,没有钱去金城又如何?他可以用尽一切办法,哪怕是偷抢讨借,总归有方法到金城的,世人都觉得这和运气有关,其实不然,只是他不够聪明罢了。”
“是吗?我倒不这么认为,他能从强盗窝里逃生,说明他虽无抵抗强盗的武力,但有足够的智力和魄力,吃树根说明他意志非常坚定。。。”楚沉夏似乎不觉得枯燥,甚至还兴致勃勃地反驳起来。
顺王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脚步一快,将他们二人远远甩在身后,因急着走路因此没注意脚下,脚下被什么东西磕绊到,险些摔倒。
皱着眉头回头去看,却又是一具尸体,方才被他这么一踩,嘴似乎张了张,顺王一愣,连忙低声去探息,发现她已经虚弱道只出气不吸气,但毕竟还是有气息,一喜便喊道:“快过来!”
一道黑影忽然窜到跟前,动作快到他看不清楚,一刀便扎在那垂死的婢女胸口,顺王先是一怔,极快地反应过来,伸手去抓他的手臂,那人明明穿着衣服,却滑的如泥鳅一般,扭了两下便挣脱开了。再是一跃,竟连他往哪去了都没看清。
顺王苦笑了一声,第一次见到有人如此嚣张,当面杀人后风一般地离开。
楚沉夏和陈阙听到喊声赶上来的时候,连那抹窜去的黑影都未看见,只见到坐在地上的顺王和倒在地上的一具女尸,胸口上的血正咕咕冒出来。
楚沉夏怔怔地瞧着那女子胸口的两个窟窿,为何不是一刀封喉?
陈阙却没注意道,只是瞧着这仍然流出的血不解问道:“这仍在流血的一个窟窿显然是后面补上去的,殿下,是你扎的吗?”
顺王冷冷瞪了他一眼,将刚才的情形十分详细地讲了一遍。
陈阙显然被顺王的描述吸引到了,这金城里居然还有这样的高手,能从征战多年的顺王面前来去自如,这样的高手居然只是为了杀一个婢女,着实令人费解。
楚沉夏同样眉头紧缩,想的却与陈阙截然不同,为何不是一刀封喉?难道凶手真的有两个,那这两个凶手是否都是庆王派来的?如果不是,那另一个凶手的目的是什么?
还未停歇片刻,东边传来一阵打斗声,三人心里同时嘎登一下,连忙飞身赶过去。
确认声音是从东厢房传来的,陈阙忿忿道:“果然不出我所料,东厢房果然有鬼。”
楚沉夏听他这么说,脚步更快,如生风一般,一下子跑到了东厢房院子前,却一下子怔住了,身后两人赶到,异口同声问道:“怎么了?”
问出口的时候,两人的视线已然落在院子里了,不用楚沉夏回答,他们心里已经清楚了。
见到自己的手下跪躺了一地,陈阙黑着一张脸说不出话来,太给他丢脸了,这么多人,居然打不过一个景旡。
楚沉夏一颗心终于放下来,低声唤道:“景旡。”
景旡投来一眼,却没有过去的打算,仍然守在厢房门前,眼神冷冷扫过那些嗷嗷大叫的手下,语调不高却十分有力度道:“若是吵着房里的楚夫人,我要你们好看。”
一瞬间噤声,那些人十分果断地选择闭上了嘴,见到黑脸的陈阙,忙一骨碌地爬起来,顶着陈阙说难凵竦屯氛镜剿澈蟆�
楚沉夏的视线落在一脸冷峻的景旡身上,心里不由得动容了一番,他不容人侵犯仿佛守护心爱之物的眼神直穿透楚沉夏坚硬的心,顿时酸楚万分,如果沉毓还在,也会似他这般护着母亲吧。想到自己方才还答应了陈阙来搜查东厢房,羞愧顿时爬上了脸,欠身对这陈阙抱歉道:“对不住了,主司大人,我母亲的房间恐怕。。。”
陈阙出乎意料地摆了摆手,似乎无谓道:“罢了,楚夫人既已睡下便不打扰了。”目光在景旡身上落了两回,又继续道:“况且有这么一个尽职的人守着,想必也没有凶手能逃匿到这来。”
迅速从东厢房退出,陈阙的手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他一眼瞪了回去,眼神愤愤道:“你们这么多人打不过他一个,说出去,岂不是把我的脸都丢光了,还跟着我干什么,赶紧去别的院子里搜!”
陈阙气不过,望着他们的背影又愤愤骂了一句:“这群饭桶!”
第四十二章 八年折磨
搜查一阵后,陈阙无果而归,临走前还赞许了楚沉夏一番,什么年轻人就该目光高远云云之类的。
顺王顺势在花园中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一只手臂架在桌上,脸上的表情严肃又焦急。
楚沉夏收起送客的姿态,以为他要说些什么,便跟着坐了下来。却见他目光呆滞,瞧着地面发了好一阵呆,也没吐出半个字。
墙角忽然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顺王飞快地抬起头,目光在墙边一扫,捕捉到一只野猫,在夜猫轻轻地叫唤声中又垂下了眼眸。
楚沉夏淡淡一晒,道:“殿下在等若渝?”
“嗯。”顺王下意识地回答,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追到那个黑衣人。”
“追不到。”楚沉夏微微眯着眼睛看向角落,那只野猫不停地围着水缸转圈,窜上蹿下地没个停歇,时不时探着脑袋伸到水缸里看看,又极快地跳下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人轻功极好,不在若渝之下。”顺王眉头紧锁,说完又极轻地叹了口气。
楚沉夏忽然大笑三声,见顺王投来视线,忙解释道:“我是笑话那只野猫,明明想吃水缸里的鱼,却不敢伸出爪子去抓,想吃不能吃,只能急得在水缸边打转。”
顺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张脸由白转青,明知他有指桑骂槐之意,但一时又不知回些什么,顿了好久才讪讪道:“你怎么知道它想吃鱼呢?就算水缸里没有鱼,它也会做出这一番行为的,因为这是它的天性。”
楚沉夏了然地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他的说法,顺王连应对的措词都相好了,岂料他竟然不反驳,嘴张了张说了个你字,便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彭!”墙头上忽然跳下一个人,极轻地唤了声:“殿下。”
顺王条件反射一下子从凳子上跳了起来,牢牢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口气却悠悠道:“怎么连个人都没抓住?”
若渝低头不语,缓缓走上前来,抓着一枚玉佩递至顺王面前,冷声道:“死了。”
顺王正要接过那枚玉佩,听到她如此淡然地说死了,手不由得一抖,终究没去接那玉佩,反而怒视着若渝。
楚沉夏伸手去拿玉佩,却被若渝抓的死死的,半分也不肯放,楚沉夏十分惊异地望着她。
虽然她视线徘徊在地面,但仿佛能看到楚沉夏诧异的表情,执着道:“请殿下看看这是谁的玉佩?”
顺王察觉到她的异常,伸手接了过来,玉佩上半部分还留有若渝的温度,下半部分却十分冰凉,是块镂空的花纹玉佩,在南宋很常见的玉佩,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一时也想不起来这是谁的,当下摇了摇头。
“永明公主。”若渝抬眼看着顺王慢慢吐出这几个字。
顺王手指划过玉佩上的花纹,脱口而出道:“是永明的吗?这块玉佩十分普通,不像是她用的。。。”
话说到一半,触碰到她眼中的森森寒意便止住了,顺王不解自己哪里有什么地方说错了,楚沉夏忙接话道:“也有可能是别人送的,既然你认识这块玉佩,想必这玉佩是半容送给永明的。”
若渝点了点头,顺王却立即反驳道:“永明不喜欢,赏赐给了下人也是有可能的。”
若渝面无表情地看着顺王,一字一句道:“是我和半容一起去铺子里挑的,公主当时很开心,说要好好保管这块玉佩。”
顺王皱眉,冲口便道:“难不成你的意思是永明是凶手?这可能吗?她一个公主手无缚鸡之力,在南宋又没有认识的人,目的何为?”
顺王说到后面嗓音越来越大,就连墙角的猫也被一惊,“喵”的一声便跳进了草堆里,若渝始终冷眼看着他,忽然无声冷笑了一番,脸上夹杂着细微的失望。
顺王不满她这个反应,斥道:“你笑什么?”
“我笑殿下被爱冲昏了头脑,连基本的判断力都丧失了!”若渝直视他的眼神,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
“你。。。”顺王紧绷着脸,上前一步,咬着牙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便被楚沉夏及时地插在了两人之间。
楚沉夏笑道:“殿下有殿下的想法,若渝说的也对,不如坐下来慢慢讲吧?”
顺王目光始终落在楚沉夏身后的若渝脸上,冷哼了一声道:“有什么可讲的,这件事不是由司刑寺负责吗?”
说完恨恨地一转身,便扬长而去,楚沉夏无奈地回头,看着若渝道:“殿下回去了,你。。。”
若渝点了点头,没等他说完,也跟着走开了。
草丛中传来一声猫叫,楚沉夏目光落在草地上,苦笑着摇头道:“一身傲骨,戳的彼此鲜血淋漓。”
“谁鲜血淋漓了?”景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楚沉夏回头看到是他,温和一笑,朝着石凳努了努嘴,示意他坐下。
他打了个哈欠,拖着长音道:“我就是路过这里,看到有个痴人傻站在这里自言自语,一时好奇进来看一眼,太困了,我得回去睡了。”
楚沉夏淡淡一晒,轻声道了句:“今天多谢你护着我母亲。”
景旡伸懒腰的动作一僵,这还是他第一回听到楚沉夏和他说谢谢,心头酸软无比,眼眶顿时有些湿濡,再怎么勉强,都扯不出一个笑容来。
楚沉夏见他低头不说话,也低下了头,由衷道:“这么多年了,你就像我弟弟一样,我方才就一直在想沉毓要是活着,也有你这么大了。景旡,我以哥哥的身份劝告你,不要掺和天子之争,从来没有一个谋士是有好下场的,你武功这般好,原可以上战场做个将军的。”
楚沉夏的话一句一句轻飘飘传进耳中,却句句沉重如山压在他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认识他到现在,从未听他讲过这般窝心的话,也从未从他口中听到沉毓二字,景旡微微吸了一口冷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眼眶中的泪水似乎无法冷静下来,越是低头,泪水便越要跌出眼眶,景旡强忍着自己乱颤的音,又轻又快道:“我会考虑的。”
一个侧身便要走,楚沉夏忙喊道:“景旡。”
他应声停下脚步,楚沉夏似乎也有些激动,喉咙滑动了几下,才吐出几个字来:“如果出了什么事,就告诉我,我会帮你。”
“好。”景旡极为艰难地吐出这个字,眼泪已经止不住滑落下来,脚步生风一般从他面前消失了。
他紧紧咬着牙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是脸上的泪水和鼻涕却抱成一团,止不住地流下来,一口气跑回房间,将房门狠狠一关,无力地靠在门后,张嘴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半晌,才抽泣着吐出两个字来,“大哥。”
八年了,从他活过来的那天起,便被外公告知自己不再叫楚沉毓,而是景旡。他也和外公抗争过,无论如何都要回到楚府去,可是外公不许,将他关起来逼着他练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无牙集的武功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天下人争抢的秘籍,他一点都不想要,可他没有办法。
绝食、自杀、跳崖,能试的他都试过了,到后来,想回去的心便死了。外公告诉他,救活他的秘术若是被人知晓,九州大陆将会大乱,他决不允许他将自己的身份泄露出去,若真是如此,他只能在他逃出去的那刻选择下杀手。
即便他是他最疼爱的外孙,他也没有半分法子。
无牙集中的武功或阴或阳,或柔或刚,或开或闭,或弛或张,仅仅是一年的时间,他便成了不男不女的样子,即使扮成女装也不会有人识出他是男子。这种痛苦,没有人能感同身受。
后来外公终于拗不过他将他带到道馆和楚沉夏一起生活,虽然楚沉夏始终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可终归还是抵不过身体中流淌的腾腾血液,最后还是接纳了他,这或许是兄弟间的心理感应吧。
他不止一次想开口告诉楚沉夏,他就是楚沉毓,那个有朝一日要披战袍,上战场,铿锵挥剑,撒尽热血的楚沉毓。
每每看到母亲笑盈盈地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