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门-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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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安松只得摸摸鼻子走人,他的小厮朝他咬耳朵,“老太爷还真是偏心,同是孙子,都受了伤,他老人家怎么只跟小少爷说话,把您和侄少爷、侄孙少爷们都赶了出来?”
范安松挠挠头,憨笑道:“祖父怕是担心安岳惹事儿,毕竟是他抽鞭子吓到杨家人的马,才把杨十七郎的腿给摔断的。”
他的小厮本想让他先回内院去,可他想等范安岳出来,再一起回去,他那小厮撇下嘴角瞧着自家主子的脸,脸上的伤还在淌血哪!这要是让周姨娘瞧着了,不定怎么把气出到自个儿头上来,几经劝说不果,小厮忍不住抱怨自家主子在书院前的冲动来。
“少爷您也是,明明没您的事,您干么凑上去?您瞧,受了伤也没人理会您,大夫来了,只让他瞧侄少爷他们去……”小厮的话暗指老太爷没把他当自家人看,范安松对此没什么反应,倒是站在书房门口的那两个长随听了暗恼,不愧是周姨娘的人!
而跟在范安松身后的一个小丫鬟,则显得很尴尬,她手里捧着一个药瓶,是老太爷让他给二少爷送来的,那可是御赐的伤药耶!
“青芽你傻站在那儿干么?”忽地传来大少爷的声音,把书房门前的几人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就见大少爷从通往夹道的月洞门走来。
青芽如梦初醒,将手里的药瓶递给范安松的小厮,“二少爷,这是老太爷给您的药,是御赐的雪肤膏,对破皮流血很有效,老太爷让我领您过去让大夫诊治,侄少爷和侄孙少爷他们有人折了手,有人断了腿,大夫自是先帮他们治疗,老太爷说毕竟是亲戚家寄放在咱们家的,是客人,总不能冷着客人紧着自家人。”
青芽伶牙俐齿,这么一段话说得利落,范安松讪笑着红了脸,他那小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范安柏朝范安松示意,让他跟青芽走,范安松没有异议,青芽在前带路,那小厮不知该跟上去,还是回去禀报周姨娘。
“祖父在里头?”范安柏问书房前的长随,长随点点头,“七少爷也在。”
范安柏点点头,让他们开门,他进去时,范太傅抬头看他一眼,范安岳则是倔强的抿着嘴看着范太傅。
“长青来了。”范太傅招手让他过来,范安柏上前,在范太傅身边坐下,范太傅转回头,对小孙子道:“你太冲动了!继续留在京里,杨家人时不时就来挑衅,你如何静下心来读书?”
“我不去!”范安岳孩子气的叫嚷道。“是他们不对,为什么却是我要避开他们?”
范安柏抬眼看小弟一眼,“祖父打算让七弟去那?”
“湖州的广陵书院,丁家老宅就在湖州,你们二舅也在湖州外放,你们去了那里,也不缺人照料。”
话音才落,范安岳跳起来叫道:“我会照顾自己,可是安阳,安阳她……”
“安岳。”范安柏伸手压住小弟的肩头,“祖父打算让安岳一个人去?”
“你们兄弟都去,把安阳也带去。”范太傅有点无奈,这小孙子是怎么听话的,不是一开始就跟他说,让他们三人一起去湖州吗?
范安柏有些错愕,“我也去?”
“嗯。”范太傅若有所思的道:“五月那事,不管从那方面来看,都是富阳侯杨家不占理,咱们家死了那么多人,安阳好好的一个人被他害成现在这样子,杨十一郎这主使者只流放了事,实让人心寒。”
见两个孙子的模样,范太傅微笑捋须,“然而你们以为,皇上心里就乐意?你们可别忘了,富阳侯杨家是太后的娘家,杨妃又得皇上宠爱,这杨十一郎虽是富阳侯世子么儿,却向来得富阳侯夫人娇惯,又有宫里太后、杨妃这两座靠山在,说来,皇上将他流放西北,肯定是太后和杨妃的主意。”
范安柏沉吟片刻,问道:“祖父的意思是,皇上对杨家……”
“皇上乃一国之君,怎容得太后事事越权。”
当今皇帝是先帝元后祁氏所出,祁氏生次子时亡故,先帝后立宫妃杨氏为后,先帝子嗣艰难,杨太后只生了两个公主,**其他嫔妃也只有一人生了儿子,偏还体弱多病,杨太后就算想抱个儿子来养都没人可选。
杨太后本想令当今娶杨氏女为妻,先帝却没答应,另挑了名门方氏为太子妃,先帝驾崩后,当今登基,杨太后等不及孝期满,就催着皇上广纳嫔妃,范太傅等大臣极力反对,从此杨太后就看范太傅、纪首辅及几位宰相不顺眼。
后来范太傅长姐的女儿,昌平伯嫡长女苏芳蓳,与富阳侯嫡长女杨元雪一同进宫,杨元雪明艳娇媚,苏芳蓳娇憨可人,是两种不同类型的女人,却不分轩轾一样受宠,一样能生,两个人都生了三男一女。
先帝子嗣单薄,因此当今对她们两人是格外看重,兰妃苏芳蓳还好,知所进退,但杨妃可就不同了!她除了有皇帝的宠爱,生了三子一女,底气十足,最重要的是,她还有个大靠山杨太后!就连皇后都要避其锋芒。
在范安岳他们回京之前,杨十一郎可算是天之骄子,皇帝疼宠杨妃子,杨十一郎与五皇子要好,自然是同进同出惯了,皇帝对这个侄儿也是疼爱有加,宫里、京中,杨十一郎走到那儿,都是人拍捧的对象,直到范安岳横空出世。
龙凤胎本就罕见,皇帝本就稀罕,微服出访范家时,见到随侍祖父的范安阳姐弟,见他两聪明伶俐,面圣毫无怯意,一时龙心大悦,适逢过年,便赏了两姐弟不少好东西,包括五皇子早相中的一匹名驹,四公主讨要很久的芙蓉玉,及八皇子渴盼的万花筒及五皇子应承杨十一郎的一把名刀。
杨妃原觉得这是小事,但禁不住孩子们天天吵闹,只能硬着头皮跟皇上说,不想向来疼宠儿女们的皇帝,难得的动了怒。
杨妃委屈的往慈和宫,跟杨太后告状,杨太后把皇帝找来,训斥一番后,让他补赏赐些东西给杨妃的儿女,皇帝虽应下,却开始觉得自己这皇帝当得窝囊。
“太后虽是先帝皇后,但却非皇帝生母,皇上是元后嫡长子,尊杨太后是为礼法,而非至亲情份,太后越想拢住这个儿子,皇上就越易对她生厌。”
“杨十一郎指使家奴,对朝臣家眷行凶,本就嚣张,皇上得知暴行时,就发话要严惩,现在被太后逼得低头,皇上心里肯定觉得不是滋味,杨家却还纵容家人寻衅,岂不表示他们不服皇上将杨十一郎流放西北的决定?”范太傅一步步引导小孙子。
“可是大哥说,杨十一郎虽流放去西北,但西北大营是富阳侯的地盘啊!”范安岳就是因此感到愤愤不平。
“傻孩子,杨十一郎在京里都这么嚣张,去到西北可会收敛一二?”范安岳摇头,却不明白其中有何关联。
范安柏微笑道:“他去了西北,肯定不会老实待着。”
“那又如何?与富阳侯相熟的将领,肯定会保他平安的。”
“那可不一定,谁会乐意替人看着个睁眼就闯祸的家伙?”范安柏回答弟弟的话,“孙儿明白了,祖父让我们离京,就是在向皇帝表态?”
范太傅见长孙懂了,老怀大慰,“咱们是苦主,可咱们听皇上的,吞下委屈忍了。”
范安岳嘟着嘴不快的看了祖父和长兄一眼,“那多窝囊啊!”
“傻子,那是表态给皇帝看的,可没人说,不能给那些杨家人一点颜色瞧瞧!”范安柏狠戳弟弟光洁的额头一记。
范安岳给哥哥一记白眼,然后回头巴着祖父:“那您现在要进宫面圣请罪了?那您把孙儿绑上殿吧!”
范太傅笑弯了眼:“你知道怎么做?”
“什么都不说,您则只管请罪不提缘由,然后发落孙儿,打发得远远得去。”
范太傅朗笑数声,让人侍候更衣,他要进宫请罪去。
光棍节快乐!○(n_n)○
第八章 请罪的和求情的
范太傅绑了范安岳进宫的马车才走,另一头范夫人丁氏的车队就回府了,几个值司门房面面相觑,这是在闹怎样?大夫人领着家里的姑娘们出门做客,这才过晌午就到家了,可见是没用饭就回了。
开了角门迎进车队,几辆马车长驱而入直到二门,二门前,丁嬷嬷早得了消息领着人候着了,见马车一停妥,就上前侍候范夫人下车,范夫人板着姣好的面容,峨眉轻蹙,嘴角嘲讽的微翘,扶着丁嬷嬷的手踩着脚蹬下车,丁嬷嬷低声向她禀报范安岳的事。
“杨家?杨太后打十几年前起,就瞧老太爷不顺眼,这富阳侯有她撑腰,气性可还真大啊!”范夫人冷哼,记得婆婆跟她说过杨太后的秉性,是个护短、记仇容不得人的。
不过老太爷也不是省油的灯,由着太后蹬鼻子上脸,而不反击的,她对小儿子被公爹带进宫去,倒不怎么担心,反是……她没好气的瞄了从马车下来的范安菊和范安兰一眼。
“夫人不是领二姑娘、三姑娘去邱侍郎家做客?怎么这么早回来?”涉及太后,丁嬷嬷不好往下说,见范夫人神色不对,便转了话题。
“还不是因为这两个不争气的。”范夫人冷嗤一声,扶着丁嬷嬷的手回房,后头范安兰脸色忽青忽白变幻不定,范安菊怯生生的喊她一声,就见范安兰像是被踩了尾巴炸毛的猫似的怒道:“别叫我!都是你,都是你这扫把星,都是你。”
“我,我又怎么了!”范安菊委委屈屈的落下泪来,先是被嫡母冷嘲热讽一番,现又被庶妹这样指着鼻子骂扫把星,任范安菊性子再温和,也忍不住动了气。
范安兰不屑的看着她:“哭哭哭,就只会哭,在邱家时,听人家说咱们家的闲话时,你就只会哭,人家的丫鬟做错了事,你也只会哭。”
“我,我……”范安菊本就口才不便给,被范安兰这么一说,更是只会哭,不会说话了。
范安兰待再说些什么,她身边的丫鬟忙提醒她。“姑娘,夫人还在气头上呢!”范安兰一悚,丢下范安菊追上早已走得不见人影的范夫人一行,“你怎不早提醒我?回头肯定又要被她指桑骂槐了!”
有本事找她娘去啊!指着她骂她娘,算什么能耐。
丫鬟们互换一眼,心道夫人骂谁都好,只消不牵累到她们身上就行。
范安菊哭了一会儿,她身边的丫鬟不知去那儿拧了条温热的帕子给她擦脸,“二姑娘咱们快走吧!”
范夫人回到房里,指了丁嬷嬷侍候她更衣,丁嬷嬷交代外头丫鬟几句,自己跟进房去,范夫人坐在镜奁前,已自行拔去发髻上的一支点翠云头步摇,“夫人这是怎么了?没的跟那几位姑娘动气,气坏了自个儿,可不划算。”
范夫人拉着丁嬷嬷的手,低声道:“那两个不成材的,今儿可真真气死我了!也不知邱夫人打那儿请来那些个破落户,对她们两说些不知打那听来的胡话,咱们那二姑娘就只会哭,三姑娘可能耐了!竟然把人家小姑娘给打了!还洒了果酒在人衣服上。”
丁嬷嬷瞧着范夫人的神情,试探的问:“唉哟!这可不好,邱夫人怎么会请这种人上门?”
范夫人回过神,似笑非笑的道:“你还记得邱家几个庶子都比嫡子大吧?”
“夫人,可给庶子娶这般人家的姑娘,传扬开来,对邱夫人的名声……”
“是啊!谁让她命不好,成亲后连怀几胎都没保住,邱老夫人左一个通房,右一个丫鬟的,往儿子房里摆,正经嫡孙还没着落,老人家就等不及抱孙了!”范夫人摇头:“若不是邱老夫人,那些孩子怎么一个接一个冒个不停,如今大了,老人家又怪责媳妇,老人家又怪责儿媳妇。”
“邱老夫人怪邱夫人什么?”丁嬷嬷边为范夫人净面,边柔声问道。
“怪邱夫人当初怎么给通房灌避子汤!”
“咦?那不是邱老夫人不让的吗?”丁嬷嬷微愣,以为自己记错了。
范夫人嗤笑,“是啊!如今大了,要前途、要娶亲,那一样不花钱?老夫人不想从公中走,要叫邱夫人从嫁妆里贴。”
“这也……”
范夫人闭上眼,让丁嬷嬷将温热的帕子敷脸上,又用冷水拍了拍脸,接过软帕子吸净水气,才道:“邱夫人怎咽得下这口气,自然挑不了好的给庶子当媳妇。”
“那,邱夫人今儿还请您去……莫不是看上咱们的家的姑娘吧?”
“怎么可能!邱家如今全靠邱侍郎一人撑着,邱家少爷们没个有出息的,老太爷怎么可能把咱们家的姑娘嫁过去?”
范夫人皱着眉头,“原以为那两个丫头虽是姨娘养的,但咱们家的规矩摆在那儿,想来她们是好的,谁成想,她们两没一个拿得出手啊!”
叹了口气,范夫人把范安菊替邱家丫鬟求情的事说给丁嬷嬷听:“……那丫鬟是邱家姑娘身边的,我瞧着是个机灵的,会在那个时候犯事,指不定后头有什么内情,她倒好,什么都没弄明白,就急吼吼的替人出头求情去了!羞得我都没脸见人了!”
丁嬷嬷惊诧不已,“二姑娘不会是因在府里替人求情,求得了个好名声,便以为在外头也能这么做吧?”
“呿!她有什么好名声,不过是是非不分的烂好人名声,什么奸猾偷懒的,求到她跟前,反正事不关己,她有何损失?成了,她得了名声,不成,也于她无损,可出了府,就不是那回事了!她代人求情?她以为自个儿是谁?有何能耐替人求情?”
丁嬷嬷打量了下范夫人的脸色,小心翼翼的开口劝道:“夫人,您可别大意了!老爷一直有心让两个姐儿养到您名下……”
“你觉得他会趁机,让我养那两个丫头?”
“再怎么说,您都是嫡母啊!从前在任上,您事多身子又弱,姑娘年幼,您发善心让她们姨娘自个儿养着,现在可不同了!姑娘们大了,要说亲的,若是再这么胡闹惹事,日后您要帮她们说亲,也为难不是?”
范夫人托着腮,“你让我好好想一想。”
“您得先出手,若等到那狐媚子在老爷跟前先提这事,您再开口就落下乘。”
“我省得。”
回京时,范夫人借口事多,让范安菊、范安兰随两位姨娘住着,周、姜两姨娘皆各住一院,她们住东厢,姑娘们则住西厢,方姨娘则是住在范夫人的关睢院的西跨院。
“夫人……”
“我在想,既要把姑娘们挪出来,家里的院子不够啊!怎么住?”
丁嬷嬷笑着指了指西跨院,范夫人却摇头,“我可不想她住离我这么近,叫人想起来就作恶。”
主仆两在里头商议着,如何重新安置姨娘及范安菊两个姑娘,明间里,范安菊哭累了,坐在交椅上,靠着大丫鬟沉沉睡去,范安兰则是想到头上的发簪,心里不由惴惴,见嫡母迟迟没发话让她们走人,心里惴着这事,又实在不安,便扯了丫鬟让她附耳过来。
“你使人回去问问姨娘,这支白玉芙蓉簪究竟是何来头,为何我今儿戴出门,那些太太对我指指点点的,让人好不舒服。”
丫鬟领命而去。
不多时,便来了个小丫鬟,她是姜姨娘身边的,范安菊的丫鬟见她来,便把范安菊的头挪靠在椅背上,自己悄悄地出门。
“你怎么来了?”
“姨娘让我来问姐姐,二姑娘可替嫣秀求情了?”
大丫鬟一怔,吶吶的道:“求是求了,可是听嫣翠她们的口气,嫣秀还犯了偷盗的事。”
“啊?不是吧?”小丫鬟张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