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明-第2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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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森愤怒已极,大步走到张名振的身边。双手按住桌案,大声说道:“你难道没听到探子所言吗?吴三桂拥兵十余万,纵横浙江、闽粤之地,实是朝廷的心腹大患,我军三面合围,好不容易将其围在汀州,现在却眼睁睁的看着他脱困而去。你难道就这样向你的主子交代吗?”
张名振慢慢的转回身,目光瞬间变得如同寒冰一般。一旁的施琅缓缓站起身来,“延平伯。你想以下犯上吗?张大帅是闽粤总督,你只是军中普通一将,竟然敢对上官如此说话?”
“闭嘴!”郑森连看都不看施琅,“你当年不过是我郑家区区一家奴而已,现在攀上了高枝,就想向旧主刀兵相向吗?”
“旧主!”施琅冷笑一声。“你郑家可真对得起我施家这旧日家奴啊,我父为你郑家出生入死二十余载,到头来却是身首两分,我施家偌大的祖业也被你郑家查抄的一干二净,像是如此。难道还要我施琅对你郑家感恩戴德吗?”
施琅一拍桌案,中军大帐之后顿时冲出百余名山东军大汉来,手中的劲弩纷纷对准了郑森等人。
郑森一愣,随即暗骂自己太大意了,施琅与郑家不共戴天,自己怎么就只带了这么一点人手跑到他的狄底盘上来了,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且慢、且慢!”陈鼎大惊失色,忙不迭跑上来,站到施琅和郑森之间。“大敌当前,诸位大人、将军无须要和衷共济,同心协力,万万不可内乱啊!这不是令亲者痛仇者快吗?”
张名振哈哈一笑,这才站起身来,拍拍施琅的肩膀。“好了尊侯,你与延平伯毕竟相识一场,大动肝火、刀兵相见,却是不大适合。咱们毕竟都是大明臣子,同殿为臣,彼此闹得太僵,殿下也会不高兴的。”
施琅点点头,向后退了两步,手一挥,山东军士卒这才转身向后散去。
张名振走上前两步,说话虽然客气,但话里话外却是毫不掩饰其中的冷淡。“延平伯,我才是一军主将,是战是守,我无须向你解释。还是回营听候军令吧!”
郑森愤然直起身子来,“吴三桂与我有杀父之仇,不杀此贼我誓不罢休!张大帅既然不肯出兵,那我郑森便孤军追击。还有施福将军所部,原本便是我郑家兵马,还请一并交还于我!”
张名振顿时笑了起来,“本官又未曾将施福将军和他麾下的兵马捆绑起来,延平伯既然讨要,便和施福将军讲在当面便是,不必征询本官的意见!”
郑森一拱手,“如此,多谢了!”
郑森冲着施福大喊一声,“施将军即刻整顿兵马随我出兵吧!”说着便大步向帐外走去,但走到门口的时候,却是一回头,施福还是坐在原位纹丝未动,脸上满是尴尬的神情。
“施福!”郑森不禁高声喝道:“还不快去集结兵马!”
施福犹豫了半晌,这才讪讪的一笑,冲着郑森一拱手。“延平伯,施福是朝廷的武将,出征在外,自当尊奉主帅之命,如今主帅未曾开口,末将却是无法擅专啊!”
“你……!”郑森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咽喉和脑门,施福的话里有话,但所表达的意思却是再清晰不过。如今的施福已经是大明朝廷的将官,再也不是郑家一家一姓的部属。
“背主小人!”、“奸佞!”、“忘恩负义的鼠辈!”甘辉、冯信、周全斌可不会留半点情面,当即开始大声鼓噪谩骂起来。
施福说完这句话,倒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随即闭上眼睛,对众人的喝骂恍若未闻。
施琅冷哼一声,“依我看来,延平伯还是对眼下的局势看得不甚透彻明了。诸位以为,这福建还是当年郑家一手遮天的局面吗?郑芝龙背弃朝廷,眼中无君无父,陛下宽宏大量,不再株连。怎么诸位却是觉得朝廷软弱可欺一般,难道还想再福建割据为王,擅权自专吗?”
施显接着自家兄长的话说下去,“就算是想在福建继续称王称霸,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这样的斤两,只是会口出狂言,算什么本事?”
施琅兄弟的一番话,让众人的声音陡然间安静下去。郑森也忽然想起,现在已经不是郑家独霸福建的时候了,就在施琅、张名振登陆福建之前,郑家已经成了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吴三桂如果能再多拥有一些时间的话,恐怕郑家便要重回海商,操持起原本的祖业来了。
现在数万山东军已经深入福建腹地,浙江兵马也即将要进入闽地,永胜军更是虎视眈眈,还有施福的五万之众全归山东调遣,郑森麾下的这点人马还能掀起什么风浪来。亏得自己和部下还有脸面和胆子在这里大呼小叫。张名振和施琅如果想对付他,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施琅看着郑森的脸色由红转白,逐渐又变为铁青,心中却是快慰之极,当即又在郑森的心上补了一刀。
“有些事情,还要提前告知延平伯。郑芝龙降清卖国,罪在不赦。陛下对于郑家网开一面,尤其是延平伯在大是大非之前,对朝廷、对陛下还算忠谨,所以朝廷也不会对延平伯一脉有任何的追究责罚。不过,当日里追随郑芝龙降清的那些福建官员、豪族以及郑氏一门中的子弟,朝廷却是要追查到底的!”
“什么?”郑森当即瞪大了眼睛,胸口间一阵剧痛袭来,脸颊上的肌肉都变得扭曲起来,强忍着没有倒下。
“已经确认参与谋乱的黄明俊、李暄、郑春良、曹明善、黄勋等人以及他们的族人,包括石井郑氏、高浦郑氏中的一些人,都是证据确凿,有关名册经张大帅、方大人审核之后,已经决意对其严惩不贷。根据陛下和睿王殿下的意思,这些人卖主求荣、猪狗不如,定要抄家灭族,斩尽诛绝!”
听到这里,郑森再也忍受不住,一口鲜血喷出,身子当即委顿在地。朱平安这是要借题发挥,将郑家在福建的势力连根拔起啊。施琅兄弟在福建郑军中任职多年,对于郑家在福建的基业和人脉那时耳熟能详,有他们兄弟在,再加上一个见风使舵的施福,还有那些被郑家压在脚下的郁郁不得志的家族,整个福建估计都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来。
施琅冷冷的看着虚弱的郑森,以及一干手足无措的郑军部将,嘴角沁出一丝笑容来。他很清楚,从此刻开始,郑家在福建的势力就如同轰然倒塌的残垣断壁,今后将不复存在,而他,作为朱平安手中的一把利刃,将以自己的锋芒,在福建开辟出一片崭新的天地来。(未完待续。。)
第四十五章 如何做事
看着面色苍白,如同丢了半条命的郑森被信武营的士卒抬走,方岳贡的心中五味杂陈。曾经烜赫一时的郑家在两年之内便轰然倒塌,郑芝龙死在了吴三桂的手中,石井郑氏和高浦郑氏的中坚力量被清扫一空。
情势发展到如今这一步,方岳贡总算看清楚了朱平安出牌的路数,不得不说,在郑家这件事情上,朱平安出手的时机和力度把握的相当狠辣精准。在郑家最虚弱的时候,挑起郑彩和郑森的内斗,在两家斗得不亦乐乎之际,他却借刀杀人铲除了郑彩,同时又极大的削弱了郑森,说不得,就连郑芝龙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再者,就拿眼前这盘棋来说,袁继咸其实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方岳贡甚至猜测,朱平安原本就没打算在福建解决吴三桂。吴三桂毕竟还有十余万兵马,虽然士气低落、粮草不济,但真想一鼓全歼,恐怕还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而吴三桂又恰在此时选择了由武平进入江西的决定,张名振和施琅却是一反常态的停驻不前,任由吴三桂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跳出包围圈,大摇大摆的向着江西而去。这其中包含了什么样的信息和目的?
恐怕也并不是不愿和吴三桂决死一战这么简单。江西的袁继咸拥兵自重,还有广西自立的永历皇帝朱由榔、瞿式耘等人,想来朱平安便是将下一步的矛头又对准了他们。
方岳贡看看一旁站立的略显得有些孤单的陈鼎,心里却是不由得产生了一丝嫉妒的意味。作为郑氏的谋臣,陈鼎父子却是深得朱平安的青睐,其子陈永华在莆田被攻陷的当日,已经被张名振送往山东,据说他可是朱平安点名要的人。而陈鼎则留在了张名振的身边参赞军务。
儿子陈永华被朱平安要走,不用问日后一定是飞黄腾达,前途不可限量,陈鼎即便心中还保留着对郑氏的忠诚和眷恋,恐怕也只能深深的保留在心中。他们父子都是聪明人,情势发展到现在。如果还看不清这天下大势,那他们这满腹的才智恐怕真是白费了。
反观自己,方岳贡却是充满了寂寥的意味。崇祯末年的时候,以一介巡抚之身入阁,开大明有史以来之先河,当时的他也是满怀憧憬,以为自己将由此大展宏图,力挽狂澜。但直到弘光、义兴朝时,这希望却是越来越渺茫。甚至还被人认为是趋炎附势之徒。
回忆起当年初到山东的时候。和朱平安在大棚中坐而论道的情景,方岳贡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施琅似乎感受到了方岳贡的这种心情,和张名振交换了一个眼色,这才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送到方岳贡的面前。
“四长先生,殿下一直记挂着您,殿下托我问您一句话,这些年徘徊中枢。可有意愿为地方父母,磨砺政务。有朝一日。名正言顺再入内阁呢?”
方岳贡顿时呆若木鸡,半晌这才嗫嚅道:“殿下,殿下还记得方某?”
张名振一笑,“四长先生巡抚山东之时,殿下但凡每有新举,总会说一句话。‘由方四长先行过目,经他斟酌修改之后,方可推行!’”
方岳贡一愣,继而眼眶有些微红。“殿下谬赞了!”
“本将出海之前,殿下还特意交待。四长先生之才,不在中枢而在地方,松江和山东百姓如今提起先生,就如同万家生佛一般。四长先生入阁之时,未经磨砺,想做事、会做事,但却不知该如何做事,进入中枢对于先生来说的确有些太早了,这一点先生不如彦清公(赵光挘H缃窀=ǔ醵ǎ俜洗耍钕碌囊馑际窍肭胂壬鹄砻龅卣瘢褪遣恢壬庀氯绾危俊�
慢慢的,方岳贡从震惊之中平静下来,眼睛盯着施琅手中的书信却许久未曾去接。心里的犹豫、惶恐早已不知道飞到何处了,脑子中只是回荡着朱平安的那句话。
“想做事、会做事,但却不知该如何做事!”
张名振和施琅并不打扰方岳贡的思考,一旁的陈鼎也是饶有兴致的琢磨着这句话,一时间自觉获益良多,频频点头。
良久,方岳贡的眼中的迷惘之色渐渐褪去,这才慢慢伸出双手接过那封书信来,“请转告殿下,四长一定不负所托!”
张名振、施琅冲着他一拱手,“如此,以后福建政务便拜托先生了!”
方岳贡一笑,“但方某一人如何能撑起福建大局,还请两位奏请殿下,给方某配一得力干将!”
张名振和施琅顿时笑起来,三人一起转头看向陈鼎,陈鼎却是一愣。
张名振笑道:“殿下早有安排,若论对福建事务的熟悉程度,除了陈先生,还能有谁更为合适呢?”
……
时近夏初,虽然早已不似早些年的连年大旱,但山东河北的天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干燥多风。由武定州通往乐陵的官道,早已换成了水泥、碎石、砂子铺设的宽阔大路,可以并行六架马车。道路两旁栽植的树木早已高大挺拔,郁郁葱葱。这也让往来不息奔走于武定州和乐陵的民夫们感觉凉爽了不少。
清军入主北直隶和京师之后,山东与河北交界的乐陵、德州、故城、武城一线编成了战事的最前沿。卢象昇统领仇泽所部以及新军三卫与清军在这条战线上互有攻守。由于南方战事正酣,因此双方也都不肯投入太多的兵力和力量,因此战事虽然频繁,但规模却是不大。
满清以绿营汉军为主力大举进攻江南、四川,目的是为了减轻北方的压力,但由于朱平安的主力也都在江北和辽东,因此满清八旗的主力也不敢轻出,一直扼守在北直隶和河北等地。
官道上民夫车队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每隔一段距离都有山东城管营设置的休憩场所,民间将这些地方统称为“服务区”。据说还是从朱平安口中传出来的。
说是休憩场所,其实也不过是临时搭建的一片茅草或者黄泥房子而已,里面常驻有城管营的兵丁杂役,一方面护卫官道的安全,为向前线运送粮草补给的民夫提供保护,另一方面则为车队、马队提供暂时休息的场所。
五月二十七这一天。官道上烟尘大起,民夫车队纷纷避让,数十骑从南向北疾驰而来。骑士们都是一身羯衣皮靴的短打扮,看样子像是商队的护卫,但胯下的战马却一看便知是军中所用。官道宽阔,这些骑士骑术高超,因此,并没有影响到来往的车队和民夫。
到了闫家岭的服务区,一众骑士翻身下马。沈恪看看天色。转身对刚刚下马,正在拍打身上尘土的朱平安说道:“殿下,在此休息一下吧,酉时应该便能赶到庆云县城。”
在此值守的城管兵丁原本照例要来询问众人的身份,但沈恪的手下将怀中的腰牌在他们眼前一晃,众兵丁当即便噤若寒蝉的退下,这些人眼力劲是有,平时的训练也算有素。看到了左右亲卫千户的腰牌。便知来的绝对是大人物,因此并不发问。而是立刻在服务区的外围布置下一些岗哨。
服务区头目跑得飞快,将一些清水和面饼之物送上来,然后也不发问,立刻便恭恭敬敬的退到十余步开外。
面饼早已凉透,不就着清水还真是难以下咽,但朱平安和一众亲卫却是吃的津津有味。远处凉棚下的民夫们也早已看出这行人不寻常。但也并不在意,而是继续大口喝水,大口吃饼,高谈阔论。
几口吃完饼,朱平安长出一口气。从沈恪手中接过几张纸来略略看了一下,便又递了回去,继而点点头。
“福建的事情已了,父皇不日之内也要抵达山东,给王妃送个消息回去,让她安排接驾事宜!”
沈恪点头应下,说道:“不过陛下看来还是对郑森另眼相看,特意嘱托随行将官给您送信,言及务必要保证郑森的身家安全,还包括他的族人!”
朱平安点点头,“郑家大厦已倾,一个郑森不足为虑,父皇的意思我明白,郑森这个人虽然骄横,不过对于父亲和朝廷还算是忠诚,留下他没有问题。给张名振、施琅送去个消息,让他们办理即可。但切记不可让郑森出海,告诉施琅,水师整合的速度一定要加快,施福可以给他一个爵位,掌兵也是可以的,如何运作把握,让他自己决断,有了章程,报上来便可!”
“南京方面有什么消息吗?”朱平安忽然问道。
“已经坚守两月,外城城门失陷四座,到现在为止阎应元依然没有送来一封求援书信!”沈恪不无感叹的说道:“殿下识人之明,属下真是万分钦佩,这阎应元还真是一员守城的干将!”
朱平安一笑,阎应元,加上陈明遇、再加上李岩、李过和李来亨父子的忠贞营,如此的阵容如果还对付不了一个博洛,那如何能行!
“浙江方面已经开始向湖广和南直隶悄悄用兵,张国维、宋之普两个人有些犹豫迟疑,朱大典在其中功不可没,力主听从殿下的调遣。”
“呵呵呵!”朱平安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