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心蛊-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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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鬼谷子只是笑笑并未说什么,只是催促让邱灵儿早点进去通报,好让他早些进去找个床歇息。
然而邱灵儿不干了,虽然平日她看自己师傅总是没个正行的样子很不习惯,但他好歹是天下第一神医,被拦在外面他可能无所谓但人是她请来的,又是她的师父,她绝不能让师父受这点委屈。
虽然此刻是特殊时期,但她邱灵儿想要做的事情又何时用常理来判断过?
“放行。”邱灵儿不悦道,冷冷目光恍若利剑几欲插进持长矛阻拦师父的士兵。
“邱太医……”感受到邱灵儿杀人的寒意,士兵不自觉咽了下口水,但横出的长矛却并未自鬼谷子面前收回来。
“邱太医,皇上和圣女大劫而回已是不易,这几日萧离的部队很快就要来到沟渠,谁又能保证他不派出奸细混入军营对皇上不利呢?此刻属下等不容他们有任何闪失,还请邱太医劳驾去跟张云将军汇报……”
说话的是对面另一名的士兵,此人想必是经历了些阵仗,虽然心怯于邱灵儿的威压,但还是委婉的拒绝了,只是话还未说完就听身后响起一声温顺而略有几分黯哑的嗓音:
“她们都是圣女大人的朋友,放她们进来,若有后果我来承担便是。”
邱灵儿闻声转头,待看清来人是谁时,心底莫名一紧。眼前的碧装女子面色枯槁,眼眸深陷,虽然不改往日低眉顺眼温和恬静的感觉但她站那里恍若一阵风就能将其吹倒的样子却教人生生的感到不安。
“素锦……”灵儿低低叫了声,敛下眼底的同情与心疼,很快归于平静。
素锦这两日无事时便站在军营门口与同样徘徊门口的张云将军闲聊,二人的举动落在士兵眼里早已心生了误会。而且她这温和性子也颇得守门士兵的欢喜,都说她是皇宫里来的最没架子的一位得宠奴婢。
每每听此,素锦只是笑笑。
然而今天她的好印象终于派上了用场,两位士兵交换了一个眼神,想到张云将军与素锦的“暧昧”关系,于是收回了长矛放行。
“灵儿姑娘你终于回来了。”素锦望向邱灵儿笑笑道,露出了这一个多月来面对着眼前的人最真实的笑意。
“嗯。刚才的事谢谢你,这位是我师父鬼谷子。”邱灵儿说道,鬼谷子彼时冲素锦眯眯一笑,心中却在嘀咕,怎么灵儿认识的人都有病。
“我有急事要找皇上,先走一步。”不等素锦客套回应,灵儿急忙说完,轮椅很快滑过素锦的身旁。
“皇上和张云将军此刻都不在营中。”素锦的话伴随着一股淡淡的苦药味传入了邱灵儿的鼻息里,她蓦地停了下来,心中低低叹息了声道:
“你瞒的很辛苦吧?我听说白静已经死了,皇上为什么还不处置丽柔?”
既然皇上不在军营中,她急也没用,只是刚才素锦并未说到冉竹,她应该在的吧?
那她,要不要先去见见她呢?邱灵儿此刻正纠结这个问题。
素锦闻言,晦暗无光的眼底汇聚一丝丝亮光,但随即又恢复死井的气息,连着她的话都显得轻飘飘无骨:
“丽柔将她的消息卖给了豺狼族,颖姑娘后来知晓了此事只身去豺狼族欲毁灭证据。”
素锦说到这里顿了顿身子,声音更为黯哑:“她去密鬼林了寻找颖姑娘去了。”
邱灵儿眼底的情绪蕴含着震惊,忧虑,还有难以遏制的怀疑,道出的口气犹如腊月寒冰:
“她知道真相了?她自己查出来的?“她不信他们做的这般天衣无缝,冉竹会发觉事情的真相。不信,不信!
素锦摇摇头,凄惨一笑:“她还不知道,但想必也快了。”
“是你告诉她,颖冰阳去密鬼林的事?”最初的最初,邱灵儿以为素锦是忧心冉竹在龙脉宝洞失踪的而迅速消瘦下来,如今看来却是心中有愧所致。
素锦不语,越发证实了邱灵儿刚才的问话,她面上陡然泛起嗜血般杀人的怒意,心口急促起伏,双眸如锋利的尖刀盯着素锦垂眸的脸;似乎下一刻素锦就会灰飞烟灭。
一只保养得当的手轻轻拍了下邱灵儿的肩膀,用着淡而轻松的口气道:
“我看这位丫头也是担心你那朋友,你又何苦为难她。世人该有自己的责难要渡,旁人要瞒又能瞒得了几时。你朋友的劫,也该是她本人来化解。你就算想去寻她,也该先让为师见了皇上再说。还有,难道我们真的要对一个刚刚帮了师父的人大动干戈?”
老者意有所指,而他此刻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昨夜扶余国城内他误撞上一辆马车,车里只露出小半张脸的女子令他当时就起了疑,只是邱灵儿从未说起圣女是将死之人,是故他也并未将一位大街上随处可见蒙纱的女子当做圣女。
然而如今看来,他昨晚碰到的正是圣女,若邱灵儿知道冉竹的寿命将寝,想必会走火入魔。
思及此,他咽下了后面的话,抬头看一眼对面一直垂头站着的削瘦女子,虽然他与素锦只是初次见面但从刚才灵儿与她的寥寥数语以及她的神情来看,素锦对圣女亦是极其忠心的,只是个中曲折她却并未解释,刚才那一瞬间身上散发出的心灰意冷似乎就是在等着邱灵儿给她一个痛快一个救赎……
自认对人间大哭大难见识了千万万万的鬼谷子都不由在心底替素锦抱了一声屈:
谁又知,你或许是最难的。
无风自来的渗人寒意引得十米外两名士兵不约而同的望向了前方停滞不动的三人,见到素锦如一个小媳妇般垂头望脚,而他们视线中背对他们只露出半张侧脸的邱太医那脸上的杀气却是展露无遗。
不消说,这股令人不安的气氛便是自她身上发出,两名士兵手中的长矛紧了紧,正思忖着要不要派人去通知张云将军时就见那老者轻轻与邱太医说了什么,邱灵儿滑动轮椅冷着脸离去。
素锦扬头冲两位士兵淡然笑了笑,随后慢慢踱步跟了上去,虽然邱灵儿对她满腹怨气,甚至刚才差点想要杀了她,但她依然要做好朋友该做的事情,为她和她的师父安排好住宿等待皇上回来。
朋友……素锦脑海里蓦地响起那天冉竹对自己说的话,脸色刷白。
邱灵儿是邱太医,就算她待会要做的这些事情如今在灵儿姑娘眼里看来也只是个奴婢该做的是吧。
颖冰阳那天摔帐门而出时望着她复杂而愤怒的神色一如邱灵儿刚才的冰冷气息。
这么一会功夫,她素锦已经丢了三个朋友了吗?
素锦脚步迟缓的转过一个帐篷消失在了士兵的眼中,下一瞬她如一滩烂泥般缓缓倒下,干涸的双眸通红通红却愣是掉不出一滴眼泪。
“素锦……”茫茫然似乎有谁叫了她一声,夹杂着心疼怜惜与自责,眨眼间消失不见。
素锦木然瞪大双眸,眼睛却望着扶余国的方向。
“素锦……”四面环山环树的一处罕有人至的竹桥溪流旁,死气般坐着一位白衣女子,但见她长发飘散,双眸无光的看着水面上倒映着自己的身影,脸上的白纱早已被泪水打湿,贴在脸上露出她姣好的容颜轮廓。
她的双脚浸在水中,膝盖边下的白裙尽数被溪水弄湿透,她手中的画纸在冷风中不安的飘扬,贴合白纱的唇一张一合,恍若空谷般茫然而无措的召唤:
“素锦……”
第二十七章 共赴绿水
老天,你对我真是不薄呵……
可为什么要连同我身边的人一起拖入无边炼狱!
刚才还死灰般神色的白衣女子,脸上陡然浮起狂风肆虐的怒意,从水中猛然抬起脚随即又狠狠砸向水面,迅速沉下去磕在水下大小不一凹凸不平的石子上。
虽然这里是豺狼族人很少来的地方,但凡是溪水岸边他们都会铺些碎石在里面,防止顽皮的儿童滑到落水,而冉竹坐的下方以及四周同样布满了与河里同样的石子。
只是,她感觉不到痛,青绿的水中很快漾起一缕弯弯曲曲的红,随着四周还未散去的水波迅速消逝而去。
可心里的痛蔓延至四肢百骸,带着屈辱,恨意以及对所有知情人士有着的难以抑制的逃离慌张尽数在那位插着七彩羽毛的女子暴露了出来。
她甚至连问都没来得及问一些相关的问题,一脸惊慌的女子就翻窗跃上树枝跑掉了,独留下她与一张刺人心目的画纸在原地停驻。
冉竹不知自己如何离开房间的,她明明浑身都没有力气,双膝发软,却只是顺着竹梯蜿蜒而上又木然而下,直至再也走不动了才坐了下来。
脑海里那段被人深深挖掉的记忆拼劲全力也想不起来,那天下着瓢泼大雨,沁玉娘想刺杀她和颖冰阳,被赶来的宣墨救下。她回了飞龙山军营在素锦的服侍下泡了个热水澡……
然后呢?
她醒来浑身酸痛,四肢也有擦伤,她一直认为是在被沁玉娘追杀的途中导致而成,可那种疼到骨子里的痛意不仅没有因为热水的缓解反而加重,如今看来是她被人……
想到此,冉竹无力的闭上眼,明明感觉不到冷浑身却止不住的颤抖。
那画像画着很多人,画中女子明明躺在地上被众人围拢,可她的神态眉眼却极其清晰的刻画在人眼前,挥之不去,冉竹就算想抱着侥幸安慰自己都无从可说。
是谁悄无声息的来到她房间下了迷药?是谁将她赤体呈放于正在练操的上万士兵面前?
是丽柔吗?
她想起来了,那丽柔的出现是在她第二天才彻底知晓的,之后就一直待在沟渠镇外的军营,被素锦与应冰阳一起伺候着。
她曾见过一面,除了额间眉眼有些相似外,其余大不相同甚而她那娇小的个子也是与这画像之人不相符的……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自她醒来后素锦的突然被调离同样证实了这画像中的人是她。
是宣墨,宣墨担心素锦会泄露秘密,将她放在了丽柔身边,而如今看来丽柔并未让她过上什么好日子……
千万思绪迅速而过,唯有素锦二字在脑海里盘旋不去。
当日她为了套取颖冰阳的下落,甚而不惜狠心出口伤了她,想到她一直隐瞒到如今,想到她当时发白绝望的脸,冉竹双目紧紧相闭,十指深深扣进臂膀里……
灵儿呢,是否也知道了她的事情,所以不告而别,是嫌恶她了吗?
冰阳呢,她不惜以身犯险来到豺狼族就为了这可能会要了她冷冉竹性命的画,她,也早就知道了?
尊景……还有疏影,萧风,柳木南,秦彪!
冉竹慌张将头抬起,警惕的望向四周,苍山郁木,溪流轻流,除了她再无旁人。
她就如一只羞于见人的动物将自己深深藏起,仿佛一旦见到朝夕相处的朋友,自己就如画中的人一样赤条条的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
不堪,太不堪了……
“冷冉竹你怎么这么呕心,怪不得生还后宣墨他不愿意让你褪去圣女身份以其他方式待在他的身边,你这样的女子又有何颜面当他的妻子,当百姓的皇后,与他携手受众人瞻仰?”
冉竹低低说道,时而仰头疯狂大小,时而目露无光,恍若一疯癫之人。
是啊,死有什么好怕的。如今这样还不如早早死了去,他们再不用想方设法瞒着自己,日夜煎熬……
此时的冉竹早已忘记了她还带着六千精兵,她的死又会给他们带来怎样的灾难。
而此刻,她只想一死了之,懦弱如她,一死了之便是最好的。
彼时,一处林立密长的竹林后,站着一男一女,男子玄色长衣静默而立,一脸平静的看着正从地上起身的冉竹,而他身旁的如七色云彩般的女子则急的不可开交,双手忍不住的互相搓着。
“离哥哥,你快救她啊。我看她想轻生啊。”
“这样就想死了,那也不用救了。”毫无感情的话自萧离口中吐出,此刻他眼底浮起一丝焦躁,话落白了一眼旁边的女子。
若不是她好奇心作祟,不知事情的严重性,何以会发展到现在的情况。想到这帮人苦心隐瞒的真相被云裳捅破到了当事人面前,自恃什么都不看在眼里的他此刻也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只是若萧离知道冉竹是个将死之人的话,或许会早就扑上去拉回冉竹,甚而收回刚才说的话。
只可惜,没有若药……
冉竹抬头望了眼四周,看着碧波荡漾的清澈溪流,心中无端又生出几分愧责:
我死在这里,便是水也会嫌我脏吧。
可,我已无颜在走出这片林子里了……
想到此,冉竹稳了稳心绪,一步步抬脚往水里走去,白裙在水面上铺开一层不规则的白花,随着她的深入而一点点变大。
竹林后,云裳已然哭了出来,但她却被萧离点了哑穴,汹涌的泪水模糊了前方的景色,只从水雾中瞧见了模糊白色。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云裳在心中不住的自责道歉。
此刻,冉竹的脑海里竟是一点念想都没有,往日种种的美好与痛苦她半分不愿意想起来,望着蔓延到腰部的清水温柔的流动,她的嘴角浮起一丝解脱的笑。
真好,再不用如何绞尽脑汁想着在临死前如何从宣墨身边离开能让他少几分伤心的办法。
她这样的不洁之人,就算放在寻常百姓家也是被唾弃的,有了这道阴影,便是他忘记自己最好的办法。
累了,真的是累了……
冉竹唇边勾起的笑容随着她眼底的疲倦厌恶反而越发扩散开来,若此刻有人见到如此诡异笑容的画面定然会心惊不已。
“她真的要寻死。”萧离懊恼的叫了声,早已忘记自己刚才说的无情话语,抬脚就要冲上去救人。
就在此刻,天上,不,更准确的说是冉竹前方的百丈山上突然坠下一个身影,如风如电,恍如不要命般冲向冉竹。
然而下一刻,那影子竟一头扎进了水中,溅起无数的水花,好巧不巧的与冉竹就有一步之遥。
冉竹不想天上忽然掉下一东西来,她反射性想伸手抓住坠入河中的物体,却因为惯力连带着自己也一起沉了下去。
已经冲出去几步的萧离在云裳瞪大的双眸中悠然自得的收回了步伐,他反身就大步离开,惹得被点了哑穴的云裳追在后面咿咿呀呀不停,对于萧离的做法只能干着急。
“平日你就话多,如今说不出来还是那么呱噪。”萧离受不了道,一指点开了云裳的哑穴。
“快去救人啊。”云裳气急道,若不是她不识水性,早就自己去救了。
“有人救,我干嘛还去?我这不是打扰别人嘛。”萧离无语的看了眼云裳,对于这位总也长不大的真正的豺狼族人后代的妹妹心中既疼惜且无奈。
话落,他转身瞥了眼安静的湖面,嘴角浮起一丝趣味的笑意。刚才从山上冲下来的物体虽然云裳没看清,但他可是真真切切看清楚了,那一身紫色华裳除了他还能是谁?
只可惜,他到底是心性急了些。冉竹一会见到若是他,不知又该如何自处……
沉进水里的冉竹只觉刚才还温柔的水流转瞬间就变成了凶恶厉鬼从她的眼耳口鼻厉叫的窜入她的身体,她甚至都无暇顾及连累自己的罪魁祸首,便已经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水。
求生的本能令她紧紧抓住了此前被带入水中手中的衣角,但她并未有所挣扎,闭着眼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然而下一刻,唇上便被贴上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