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心蛊-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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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因昨夜春事所加诸在她身上的痛楚疲惫又加上水流冲击猛烈,始终也没法站起来。
宣墨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可不知为何自己烦躁莫名甚至有丝丝难受爬上心头,脑海里快速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快的连一丝记忆的尾稍都无法抓住。
一旁慢慢走过一身红衣似火的男子,面目清朗,眉眼温润,他看着宣墨紧锁的眉头,俯身行礼道:
“皇上,若再不放水,恐怕之后的审问也无法继续下去了。”
“朕自然知晓。”宣墨略低眸,声音冷墩,说话间抬手示意一旁的女狱卒停止放水,并立即将水从水牢处排出去。
见此情形,若只停水不放水,这冷冉竹非死在这水中不可。
水牢中的水刚停息半晌,随后只见四周墙角咔擦一声响,露出拳头大的小洞,水流便从四个小洞中缓缓流了出去。
皇帝身旁的那一身红衣男子,见此情形,胸中微微吐出了一口气,如玉额头上早已沁出了一层细细汗珠。
不消片刻牢中水便降了一层,而在一次次挣扎中冉竹也终于露出了头得以喘息。四周水流去势缓慢,费尽了心力的冉竹直觉肺部要爆炸了,再也支撑不住软软的倒了下去。
阴光暗影,冷水赤骨,她呆呆的看着头顶那一抹冷肃身影,任水流漫过鼻尖,盖过头顶。
轻尘,救我……冉竹在心底低低呼唤,眼角泪水与水流融为一体。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令宣墨瞳孔陡然缩小,心头一阵莫名急促。
“不好,快下去救人。”开口的却是红衣男子,言语急切间更是多了几分严厉。
两名狱卒几人不敢违背,匆匆看了眼未有言语的宣墨,一时慌乱间竟忘记了水牢的暗道,拉起铁栅栏就都扑通扑通跳了下去。
冉竹被顺利救起,移到了水牢外的刑具室里,长长的刑凳上孤零零的躺着,她在女狱卒一次又一次的抢救下狂吐出几口水这才幽幽苏醒过来。
房间一架吊盆炭火烧的四周暗红光影颤动,一列列的刑具中透过着一股渗人似是无声诉说着它们得意的嗜血行径。冉竹略略巡视了下房间摆设,便明白自己只不过被人从地狱里拉到了修罗世界。
她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便想闭上疲惫不堪的双眼。
“还想装死到什么时候?”炭火旁一张两人合台的书桌后,一个黑色身影隐在其中,半是明半是暗的光影将他脸上的神情勾勒的朦胧如幻,捉摸不清。
本朝思暮想的声音此刻落进冉竹的耳朵里,她却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她整个人躺在刑凳上,虽然知道一会这可能就是她行刑的利器之一,可现在却是她最为依赖的时候。
一如眼前这人,他害她差点溺死而亡,可她却无法心生怨恨。
“你明知我最怕水,今天却跟我开这样大的玩笑。”她双眼呆呆的看着黑洞洞的房顶,话语轻轻带着几许酸涩委屈,可眼睛却干涸的很一滴泪也不肯流出。
书桌后的人身子明显顿了顿,从暗影出探出身子,露出一张冷傲决绝的威严面容。只见他轻声嗤笑:
“你不这么说朕倒是快忘记了。半年前在玄镇接朕的皇后回宫时,你就说朕该接的人是你。那时你毛躁冲动,不知羞耻,若不是静儿心肠慈软非要带你回宫,朕怎么会容你这样的女子在她身旁!更不会让你的阴谋得逞,快说,她人在哪!”说到最后早已是怒气勃然,炭火忽的暗下去几分。
冉竹一听,只觉气血翻涌,半年前的事情犹如心头的一根刺不时的在她每一个透着血气的毛孔里扎上一针,令她痛不欲生。
虽然明知宣墨因为失忆记不得她才会如此羞辱她,可还是收不住一念之间泼出去的怒言:
“我这样的女子?我这样的女子当年皇上可是欢喜的紧,玄镇百姓皆可为证!只能说皇上您眼光太好,是我的荣幸。”
娥眉高扬,气质凛然,虽面色殊白,一双星眸清冷,眸光中嘲讽神色不言而喻。
宣墨,若你懂我话中意思,请派人去玄镇调查一番,必然一切真相大白。
“大胆……”海生尖细的声音刚发出了一半,就听身旁响声大动,心瞬间抖了几抖。
书桌被**力掀起,疾风黑影间,冉竹还未眨眼,喉咙就被一只大手死死掐住,那样的力气似是想一下子将她活活掐死。
冉竹极力睁大眼睛看着宣墨,如此近距离的看着他已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她不躲不挣扎任他折磨。
只求,他能应了她故意说的激将法。
宣墨冷冷看着冉竹,她的眼睛很大,似是能装得下整个银河星辰,微微跳动的眼脸极力承受着痛苦,可眸光里那股炽热的痴恋,那不躲不挣扎更像是等死的态度令他手不自觉的放松了力道,心里却再次莫名烦躁起来。
刚才还像个士兵一样要跟自己斗个你死我活,现在又是这副神色,她到底玩的什么把戏?
“皇上,如果冷管事死了,皇后便无从知道下落了。”翻倒的书桌旁地方,暗影里从容响起一男子的嗓音温玉儒儒,暖人心脾,宣墨松开冉竹脖子的一刹那,在剧烈的咳嗽间冉竹脑海里蓦然响起这八个字来。
口腔里涌入了大量新鲜的空气,令冉竹再次感觉到生命的美好,心头还未送下,后脑袋处长发被生生揪起,带着一股股钻心的疼痛令冉竹直抽冷气,随之耳边传来一阵热热呵气,说出的话却令她心如死渊: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想用激将法分散朕的注意力,今夜你若不说出静儿的下落,朕就成全了你迫切想承欢男人身下的心愿。”
刑室的几盆炭火似是受惊了般发出噼叭噼叭的声响,房间里瞬时火光通明又急速的暗了下去。
第六章 妾命如丝轻易绝(二)
一声静儿的下落终于让冉竹清醒了过来,可后面那句话却让她面如死灰。
她认识的浥轻尘,虽然霸道zhuanzhi,可从不会对一个女子说出这样的话。他是真的爱上师姑了吗,所以才会口不择言,不择手段的来对付她?
可是,她不甘心。
入宫半年来,她想方设法想和他单独相处,可却只寻了一次机会,话未说上几句就被他不耐烦遣退。
她看着他们成婚,以为二人缘分已尽,可老天却又给了她希望。如今她和他终于能说上话,她不能放弃半点机会。
宣墨看着那双好看的眸子一点点黯淡下去,心中正想着她该是怕了会招供了。可没一会那双眸子又开始恢复了生气,这令他眉头不由深深皱起。
“皇上,奴婢没有掳劫皇后。但已经大概猜出劫走皇后的人,只是说出之前恳请皇上答应奴婢一个条件。”冉竹放缓语气,尽显诚意。她将头靠后,尽量减少宣墨拉扯她头发的痛楚。
“放肆,你一个罪奴还敢跟皇上讲条件。还不速速如实招来,我皇宽慈,定然会给你留个全尸。”海生上前一步,厉声叫道,冲冉竹使劲打着眼色,示意她认清现在的局势对自己是多么不利。
“无妨,为了朕的皇后。朕倒是想知道她要提什么条件。”宣墨挥挥手示意海生退下,松开冉竹,等她开口。
后脑勺疼痛一下子减轻,冉竹觉得胸口呼吸都顺畅多了,可四肢僵硬发麻却不敢活动。定了定心神道:
“恳请皇上将宝玉让奴婢瞻仰抚摸一番,一切便可知晓。”
房间里众人尽皆沉默,明灭的火光衬托着宣墨高深莫测的表情。半晌,他淡淡道:“你们都下去。”
“遵命。”众人尽皆俯身告退。
声音隆隆响起,众人鱼贯而出,冉竹这才注意到房间暗影里竟然藏了那么多大,她睁大眼睛想看清刚才帮她说话的人,若不是他,她刚才说不定会被宣墨活活掐死。
只可惜,人影憧憧,她不识容颜难辨认,看了几眼无果便放弃了。算了,若以后有缘再见,再报今日救命之恩吧。
冉竹虽出生贫寒,可明理至性。从不趋炎附势奴颜卑色,对她有恩的必然百倍回报,在玄镇亦有“君娘子”之称。
就在她低下头的一瞬间,暗影里一身暗红衣官服的男子走进明光里,深深的看了一眼冉竹后,脚步未停的走了出去。
最后一个走出去的人将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下了宣墨和冉竹,他坐在离她半米远处的椅子上,门刚关上,他的脸立马沉了下来。
“如今这里就朕和你两人。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潜伏在静儿身边来到朕的皇宫,到底想要干什么?”
“奴婢说了,只是希望能看看皇上的宝玉,届时皇上便会知晓。”冉竹忽略掉宣墨的猜疑,平静说道。
宣墨迅速起身,甩手就给了冉竹一个响亮的巴掌,冉竹的左脸立马肿的老高,她捂着脸,迷茫的看着宣墨。
“你这是拿宝玉威胁朕吗?你以为你偷走了朕的皇后还有宝玉,朕就会任你摆布,听你的?冷冉竹,你莫非太低估朕了!”
冉竹在怔愣间终于听懂了宣墨的话,原来他之所以遣退下人,是怕他们知道宝玉被偷的事情。
世人只知宝玉是为大宣朝寻觅国后的宝物,却不知宝玉还有个更重要的秘密,这个秘密可以直接动摇大宣朝的根基。
冉竹之所以知道,还是在宣墨还是浥轻尘的时候一次喝醉的情况下意外得知,宝玉还有个别名叫明珠。
那时她只有十二岁,听了也只当是他夸大的醉话,一笑了之。因为冉竹根本就没将他和一代帝皇联系在一起,且他也没说这宝玉便是世人口中所说的寻国母的那颗。
更甚的是,她趁他睡着时不知多少次把玩过他脖子上的明珠。
如今一切成真,她原本想借今日摸一下明珠,让他知道她亦是他的良人,届时他为了寻找此中蹊跷,必然会留下她。
只要能在一起,她必然能帮他寻回记忆,而所谓明珠寻国母这一传说不可信。
国母只有一个,可师姑竟然也能触碰,虽然她从未亲眼见到。可她曾问过师姑,她也亲口承认此事是真。她信她,因为她是师姑一手所教。
可现在明珠不在了,该怎么办……
宣墨明显看到冉竹眸光里绝望无助的神色,那样的神情令宣墨心里差点认为她真的是无辜的。
可事实不容置疑,她这般做作也只不过是虚假骗术罢了。
想到这里,宣墨双手背后,面沉如水:“静儿好歹是你的师姑,一日为师终生为母,你该知道这话。我曾听说你们相处五年,她念你父母双亡,心中十分同情。她待你不薄,将你视作她的亲人。你呢?如何做得出这般泯灭良性的恶性来?”
“皇上,奴婢说什么你都不会信,奴婢此刻与您一样担心皇后安全。”冉竹幽幽低下双眸,话虽无力,但却尽显真诚。
“你若放了静儿,送还宝玉。朕知道你心里的想法,朕在此发话,一定答应你。”宣墨命令自己放缓语气,他也看出冷冉竹不怕死,如此只能采取迂回战术。
哼,不就是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吗?朕成全你,等你入了这大宣皇宫,那时候才是你生不如死的真正开始!
冉竹全然没有想到宣墨是这般心思,她激动问道:“你愿意答应让我帮你记起过去了吗?”
一时激动,恢复了他们相遇时你我的称呼,好在宣墨只是皱皱眉,忍着未发作。
其实他心里也是惊讶的,他还以为她想要的是进入皇宫为嫔为妃,却没想到是这事。
“来日方长,我们大可慢慢相处。你送还宝玉和皇后,朕一定迹阄蚕砣倩还蟆H绾危俊毙苯涌偶剑佳奂渲鸾ハ月冻霾荒汀�
可这话却换来了对面女子瞬间黯淡的神色,这让宣墨觉得她野心太大,看来她是觊觎皇后的宝座。
不等她开口,宣墨先失了耐心,冷笑道:“怎么?朕这样的条件你还不满意吗?难道非要是皇后宝座不可?”
“皇上,奴婢只是想您答应让奴婢帮您想起一些事情。这皇后宝座,嫔妃权位,奢靡富贵。奴婢,不稀罕!”语气清冷平静,略黯哑的嗓音自有不卑不亢。
宣墨眸中早已染上了怒气,这冷冉竹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他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棘手的对手,往往还总是被她说的哑口无言。
宣墨宽阔的胸脯上下剧烈的起伏着,偏偏自己重要的东西都在她手里,杀,杀不得。放,放不得。
两下思量间,他略略颔首,看来,也只好这么办了。
第七章 妾命如丝轻易绝(三)
他抬手轻轻一挥,暗影里忽的走出一人拿着一个小小包袱,差点没吓着冷冉竹。
一身黑衣劲装,长剑背挂,虽面色平平却别有一番江湖侠士的味道。冷冉竹眼中露出一丝欣赏,她也曾羡慕那些背剑行走天涯,仗义相助的侠士,若不是师父徐番死活不教她武功,否则如今的她早不知道游荡在哪个山水间了。
更不会在这阴冷的大牢里,也或许就碰不到当年的浥轻尘了。想到这里冉竹忽然又庆幸自己没学会武功……
只是他接下来的举动却教冉竹再也笑不出来,那一身艳红的皇后喜服直剌剌的出现在冉竹面前,在幽暗的刑室里显得十分刺眼。而他特意翻出的衣领一角,上面栩栩如生的优昙花样更是令房间温度瞬间直降而下,冻人心骨。
“朕说你毛躁冲动,手法拙劣你偏还沾沾自喜,自诩聪明,从玄镇你跟着入宫开始就一直在筹划此事。静儿说过她曾问你需要如何改制喜服才显得别致。朕记得这刺绣曼陀罗花便是你提出的。可你妒心冲昏了脑袋,竟然大胆在喜服上刺优昙花。朕下午也问过负责喜服的一干人等,他们一律指出是你命他们这么做。你夺后之心昭然若揭,你还想抵赖吗?”
“未做过的事情何来承认一说。奴婢倒是敢问皇上,洞房之夜,皇上您是明君,难道分不清皇后和奴婢的容貌之别吗?”冉竹冷声道。这一切明显都是栽赃嫁祸,却没想到宣墨双目蒙尘看不清事后的真正诡异。
难道真是因为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失去了他往日冷静睿智的样子了吗?想到这里冉竹苍白的面容上掠过一丝苦笑。
那些嬷嬷婢女白日还那般惊慌失措,她好心安慰。却不想自己一遭入狱,她们便立马落井下石,真是叫人寒心。而这优昙花刺绣,如今看来也不是绣工失误,定是早有预谋栽赃了。
只恨自己当时光顾着难过,忘记了跟师姑说起此事,如今跳进黄河洗不清。
可她还是有些疑问,只有从他口中证实自己先前的推测,她才能确定师姑是否真的在那人的手里。
她何尝不想赶紧救出师姑,护她周全,同时也洗清自己冤屈。至于宣墨认定她是个虚荣贪恋权位富贵的女子,她为了不让被他活活气死,只能漠然忽视。
他失忆了,只要寻回当初的记忆,他自然会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洞房之夜,哼,你真当朕蠢钝吗?你以为朕这一下午就查了这领口刺绣一事?昨夜宴会将将散席之时,你的贴身婢女丹青送来一壶酒,说是皇后口谕务必让朕与众大臣喝完这桃花酒再回殿内。那时候你早已经绑走了静儿,换上喜服,灭灯躺在了床上。就等这下了合欢药的桃花酒发作,成了你的皇后大梦!可惜你技法太粗糙,这桃花酒连宫里都没有,只有你房间独造的酒橱。你还有何话好说?”
宣墨冷肃说道,看到秀眉紧锁的冉竹,心中忽觉畅快,因为这样才是他的行事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