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求生记-第2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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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已经不奢望全身而退,一家子都被人连锅端了,能有一两个子嗣逃得性命,延续刘家血脉,刘参将就觉得不错了。
他们三人的家眷应该是最后一批,等赵游击的家人也被安排了站好之后,城门口处终于不再有车马出来,再度恢复了宁静。
由于大批人员的到来,家眷们又未被捆绑,看守的士卒不再像刚才那会儿,躲在避风处烤火取暖,而是与押送的兵丁们一道,在人群中逡巡。
伴随着“沙沙”的脚步声,“呼呼”的风声,“必必剥剥”的火把声,黑夜里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刘参将昏昏欲睡之时,赵游击忽然腾地探起小半个身子来。
板车本就不大,三人又是紧挨在一起取暖的,他这一动,自然把另外两人给惊动了。
“怎么了,赵游击?”刘参将晃晃脑袋,喝了不少酒,在这冰天雪地里睡过去,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料却没听到什么回复,只有呼吸声骤然加重了不少。
刘参将先挤了挤眼,他的睡意不住来袭,真是有些撑不住了,等他费力地睁开眼皮,首先看见的,是赵游击那大睁着的、一眨也不眨的、漆黑的眼睛,还有眼里倒映着的,熊熊的火光。
着火了!这些杀才终于大动干戈,开始杀人放火了么?
刘参将一个激灵,打了个寒颤,不仅身上最后那点酒意消失无踪,就是刚才怎么抗都抗不住的睡意,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待他艰难地翻过小半个身子,将头转向城堡方向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已然是城内清晰可见、此起彼伏的火光了,有几处火苗甚至蹿得老高,他们即便在城外,也能看到橘红色的火苗在妖娆地扭动身躯。
安静的人群有些躁动了,将官们还好,自从知道士卒闹饷,他们就知道早晚会发生这种事情的,尽管这场火来得晚了些。
家眷们就明显比刚才慌乱多了,先是数人叽叽喳喳地小声说着话,很快,说话的人越来越多,“嗡嗡”之声大起。
然后有人放声大哭,城中有他们的家园,这场大火一起,多半保不住了,被人押着出来之时,虽然惊慌,但好歹家还在,现在眼睁睁地看着府邸即将被毁于一旦,怎能不悲从中来。
就像打哈欠会传染一样,哭也不例外,有人带头,现场很快就哭声震天了。
“住嘴!”张献忠也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呛啷”拔出腰刀,大声吼道,“哭甚哭,烧的又不是你们的房子,谁再胡咧咧,别怪我不客气!”
第513章 晋北风云起(20)
张献忠凶神恶煞地这么一吼,众人都被吓住了,特别是老弱妇孺们,一个个都将眼泪和哭声憋了回去。
至于他说的什么,除了“住嘴”二字,其他的没几人听清,当然,刘参将他们例外。
“赵游击,我没听错吧,他刚才是不是说,烧的不是咱们的房子?”刘参将不敢确认自己听到的话是真是假,找赵游击确认。
“大人,我。。。好像也听到他这么说了。”赵游击答道。
“两位大人,这厮的确是这么说的,没错。”夹在两人中间的将官说道。
“什么意思?”刘参将自顾自地说道。
“难不成。。。”赵游击也接话道,“。。。他们放火是挑着地方放的?”
说罢,三人相互看看,都觉得有些难以理解,若真是这样,说明此次闹饷事件的带头人对边军的掌控力很强,唯其如此,才能做到想烧谁的房子就烧谁的房子。
还有,这些闹饷的家伙,到底打的是谁的主意呢?
将官们家里的金银细软等值钱物什,都大包小包的用车马带出来了,他们虽然被捆了扔在车上,但这一幕却也看在眼里,是以看见堡内大火,虽然震惊,但并不慌乱,家眷们虽然痛哭失声,也没有到了悲痛欲绝的地步。
而且从刚才到现在,士卒们除了喝骂家眷几句,没见他们动过手,由此可见,边兵们闹事,主要目标不是他们这些将官。
多少琢磨出点味儿来的刘参将,在感到放心的同时,却也有些疑惑。
像是验证张献忠的话似的,火势并没有越烧越大,而是就这么维持着,烧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渐渐变小,然后。。。没了,大火似乎就这么灭了,连带着城里隐约传来的动静都没了声响,城里城外,一时都静了下来。
在城外隔得远,看不清具体情况,要不是空中还有浓浓的烟火味道,刚才那场大火,就像是没有发生过一般。
寂静之中不知时辰长短,像是一忽儿,又像是过了很久,堡内忽然发出海浪一般的欢呼声,声震寰宇,将官门听闻,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自然听得出,这是边军士卒们在欢呼,声音不但大,还一浪接着一浪,听这动静规模,估计整个张家口上下两堡的边军都参与了。
不,不对,刘参将很快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他们在场的这些将官,每个人都是吃了不少空饷的,张家口的军兵不会有这么多,看来他所料不差,定然有周围墩堡军台的士卒参与了这事儿。
正在胡思乱想着的刘参将,没有注意到欢呼声已经渐渐弱了下去,不过城门口处不知何时响起的急促马蹄声,还是惊动了他。
一队骑兵轰然从城门口冲将出来,领头之人稍稍打了个弯,带着人马向刘参将这里冲过来,马背上的火把跟着马儿高速移动,像极了一条在黑暗中蜿蜒飞舞的长龙。
“这帮家伙,总算来了。”这是张献忠的声音。
“嗯,是老邹他们。”这是最后押着人来的罗汝才。
“吁。。。”领头之人拉住缰绳,滚鞍下马。
“哈哈哈。。。”张献忠和罗汝才大笑着迎了上去,“老邹,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完事了吧,你们今晚倒是痛快了,我们却在这里闲得发霉。”
说罢,张献忠伸出拳头,朝邹群胸口擂去。
邹群一反常态,没有像往常那般与他二人嬉笑打闹,不动声色地抬手,轻轻巧巧地将张献忠的拳头扒开,正色说道,“事儿还没完呢。。。”
话未说完,就被张献忠打岔道,“知道,不就是处理这些人么,放心,凭你我等人的实力,保证将他们安全带到达林台。”
“不是他们。”邹群摇头道,“那些将军大人们呢,在哪儿,带我们过去。”
“嘿,你要不说,我差点把这些人给忘了。”张献忠转身带路。
“怎么,老邹,有大人物来了?”还是罗汝才心细,发觉了邹群的不同寻常之处。
“没错,”邹群点头应道,“总督大人亲自前来,孙队长特意让我先来同你们打个招呼,说话做事都谨慎一些,平时那些性子也收一收,别弄出什么纰漏来。”
在达林台做佣兵不问出身来历,邹群做为边兵,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是以他们的身份大伙儿都知道。
而很多在关内犯了事儿的人,对自己的来历就讳莫如深了,在达林台这么长时间,也不曾透露丝毫口风,张献忠他们就是这类人。
以往涿鹿工会并不关心这些人到底犯过什么事儿,反正有抵押物品在,又能帮工会赚钱就行了,但今晚是涿鹿一系初次同宣大总督耿如杞合作,孙可旺不放心这些人的脾性,特意让邹群提前来打个招呼。
“我说老邹,你这就小瞧我了,难道在你眼里,我们就这么不识大体?”张献忠不乐意了,扭过头冲邹群嚷嚷。
“这话又不是我说的,而是孙队长说的,有本事你找他去。”邹群不软不硬地回道。
张献忠为之气结,本想说的话,被生生给堵在了嗓子眼里。
“放心,”罗汝才拍拍邹群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编筐编篓,全在收口,这个道理,我们还是懂的,再说了,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十大佣兵团的份上,我们也不会乱来的。”
“知道就好。”邹群说完,不在这事儿上继续纠缠,转而问道,“张家口的参将姓刘,知道他在哪儿么?总督大人要见的人中,第一个就是他。”
“刘参将?谁是刘参将?”张献忠睁大眼睛,反问邹群。
“就是今晚纳妾的那人,我没记错的话,你们第一个对付的,应该就是他。”邹群无奈地解释道。
“你说他啊。”张献忠恍然大悟道,“他的家人就在那儿,走,我带你去!”
说到纳妾的那人,张献忠还是有印象的,一个是他们在旁边等着边军们敬酒所耗费的时间不短,另一个是今晚迎娶的那个小妾被他见到了,当真是千娇百媚的一个小美人,弄得他心头发痒,还寻思着是不是自个儿也在张家口找房媳妇儿。
第514章 晋北风云起(21)
“我说老黄,你没喝酒罢,怎地头就晕了,总督大人要见的是刘参将本人,你带我找他家人作甚?”邹群不耐烦地说道。
“刘参将?”张献忠抓耳挠腮的,他又不是张家口的边兵,哪里知道这位刘参将长什么模样,那小妾的模样倒是记得。
邹群一见张献忠这幅窘迫神态,就知道指望不上他,又看向罗汝才。
罗汝才苦笑摊手,“老邹,别这么看着我,我也不知道那劳什子的刘参将在哪儿,今晚他家大宴宾客,那么多的人,我等怎么分辨得出谁是刘参将?”
邹群微微一怔,随即想到罗汝才此话没错,他们做为擒拿将官及其家眷的人手,自是不能前去敬酒,也就没有机会认识,分不清谁是谁也算正常。
“郝庆呢?”邹群问道,“让他赶快过来。”
此时把郝庆留给张献忠他们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这小子交游广阔,不仅认识刘参将,其他大小将官,他也知道不少,没了他,张献忠他们抓错人抓漏人都是极有可能的。
“来了来了,头儿。”郝庆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身入游鱼,在人群中左挤右扭的,几下就来到了邹群面前。
要说张献忠和罗汝才最佩服郝庆的,就是他在人群中的这身法了,要没这功夫,那次抓赌肯定能逮住这小子的。
“带路,找刘参将去。”邹群没有废话,一般抓着郝庆肩膀,将他推朝前。
“好嘞,跟我来,头儿。”
这队骑兵才冒头,刘参将就本能地察觉到了不妙,将身子紧紧贴在车板上,一动不动,心中不住祷告,来的这帮人可千万别是冲着他来的。
只是越怕什么,往往来的就是什么,两伙人会面,说了没有几句话,就在其中一人的带领下,径直朝他这边走过来了。
见他们这幅气势汹汹的样子,赵游击和另外那个将官,也被吓得将脸伏下,指望这样就能不被人认出来,或能逃过一劫。
“轰!”城门口处又发出一声大响,又是一队骑兵奔驰而出,向着这里跑过来。
“快!”邹群一拍郝庆的肩膀,催促道,“总督大人和孙队长来了,快把刘参将给我找出来。”
“嘻嘻,放心,头儿,误不了事儿的。”郝庆笑道,在一辆板车旁停住,将手向下一伸,抓住其中一人的颈后衣领,一较劲儿,将此人拽了起来。
“这不就是刘参将么?”郝庆得意地冲邹群说道。
尽管不知道生擒张家口的这些将官有何用,但像刘参将这等身份的人,郝庆还是留了个心眼,将他所在的板车做了个记号。
而刘参将身着的里衣,明显与其他二人不同,是以一下子就能找到人。
邹群上下打量一番,见果然是刘参将本人,点头道,“不错,刘大人,得罪莫怪。”
说罢左右一使眼色,自有士卒上前,解开刘参将脚上束缚,将其推到邹群面前。
“走!”邹群扬了扬下巴,带头往回走,从城门口出来的那队骑兵,已经快要到了。
刘参将面色惨白,大冷天的,却是一头的汗水,不远处传来一道低低的短促的惊呼声,想来是有家人认出了自己,慑于士卒们的威势,又将嘴巴给捂住了。
罢罢罢,看来这回闹饷的人,是要拿自己开刀了…刚才邹群过来之时讲的话,刻意压低了声音,除了他们有数的几个,没人能听得到他们说了些什么。
刘参将哆嗦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但到底是该讨饶,还是说些硬气的话,他一时拿不定主意,而且眼下呼吸急促,他赫然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不唯如此,刘参将觉得两腿发软,根本迈不出步子,全凭左右二人将他架住,生生地往前拖了几步。
“嘿,头儿,赵游击也在此处,要不要把他带上?”落在最后的郝庆突然开口问道。
“赵大人?”邹群停步回头,见到了被郝庆提溜在手中之人,不是赵游击却又是何人。
赵游击苦着脸,他听得分明,这些人是来找刘参将的,怎么自己就受了无妄之灾,被人给盯上了呢。
“这位。。。兄弟,”赵游击小声对郝庆说道,“正主儿既然都找到了,何必跟我这个无名小卒过不去呢。”
到了这时,他还生怕自己说话的声音过大,被刘参将给听到,万一脱难,以后会找他麻烦。
“赵大人,你是无名小卒的话,那我们算什么?”郝庆笑嘻嘻地反问。
不等赵游击答话,那边邹群只稍稍想了这么一下,就做了决定,“行,把他带上。”反正这家伙在张家口的将官之中,地位也不算低了,总督大人说不定也要见,带上他省得来回折腾。
“你。。。你们。。。”赵游击欲哭无泪,这些人心里到底有没有谱啊,怎么一句话的工夫,就把自己给捎带上了呢。
郝庆笑嘻嘻地将赵游击交给前来解绑的两个士兵,又把手伸向了趴在板车上的第三人,“让我看看,这位大人又是何方神圣呢。”
那将官被郝庆拎了起来,上下牙不住地磕在一起,发出“嗒。。。嗒。。。”的响声,随后嘴角上扬,生生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小兄弟,你大人大。。。”
话未说完,就见郝庆摇摇头,“这谁啊,不认识。”
然后抓住衣领的五指一松,“等等我,头儿。”竟是不再理会此人,追着邹群去了。
“砰”的一声,这将官猝不及防地砸在了板车上,整张脸和车板来了个亲密式接触。
首当其冲的是鼻尖,就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那酸爽的滋味直冲脑门,眼泪鼻涕一起涌出。
接着遭罪的是牙齿,重重磕在车板上,痛入骨髓,也不知这两颗牙还能不能保得住。
不过**上虽然如此痛苦,这将官心理上却是快乐得无以复加,他居然不认识我,哈哈,不认识好啊,不认识我就不用像刘参将赵游击那般,被推出去做出头鸟了。
这一下摔得虽惨,却也值了,看来低调才是王道啊。
第515章 晋北风云起(22)
邹群等人刚刚将刘参将赵游击二人从板车中带出来,从城门口出来的那队骑兵也到了近前,当头三人飞身下马,向他们走来。
正中之人有些清瘦,长须飘飘,身着窄袖大袍,袍服上绣着一只飞禽,看上去是锦鸡的模样。
左右二人稍稍落后,俱都身形高大,穿着山文甲,左边那人年纪大些,一脸虬髯,右边那人则明显还是个少年。
邹群带头,一拱手,“见过耿督爷,张总爷,孙队长。”身后诸人有样学样,都跟着他一起见礼,就是桀骜如张献忠罗汝才者,也不例外。
说罢,邹群左腿前跨一步,就要下跪。
“唉,战乱之时,不必行此大礼。”耿如杞笑容温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