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笙-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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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笙有意避而不提那几个被她扣下的乐师,回信里通篇找不到“换人”“易质”的字眼。以免得变成把柄被对方利用。
至于王十三来信问钟天政的身份,她就像没看到一样,直接漏了过去。
信写完了,连王十三的来信一起封好,文笙掂量着交给旁人不放心,还需云鹭跑一趟兰城。
不管是去邺州,还是去兰城。都是为了解救那些被扣的乐师,第二天文笙同戚琴和云鹭商量,云鹭欣然答应。戚琴也说自己技艺已经恢复了七八成,独自一个人去邺州完全没有问题。
这封来信虽然暂时打破了平静,也只是文笙闭关学习当中的一个小插曲。
时间过去得飞快,转眼腊月临近。
这段时间纪南棠接连打了几个胜仗。大军自锦官道杀入江北。王光济节节败退。
建昭帝和文武百官接到战报,都觉着照这样下去多则半年,少则两三个月便可平定叛乱,心底大石一去,又都有了玩乐的心思,再加上年关将至,奉京城到处是酒宴歌舞,就连文笙都接了好多帖子。
其中多半是玄音阁女学的那些小姐们为解闷设的闺阁宴。剩下的也都和乐师有关,甚至有那相互间根本不熟悉的。只是同在玄音阁,不知抱着什么目的,也给文笙送来了请帖。
文笙抽暇翻看了一番,除了谭瑶华的帖子,其它全都予以婉拒。
她不愿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无谓的应酬上。
短短两月工夫,文笙在应天塔已经借阅了近三十本书,平均下来,两天一本,这个速度大大超出了旁的学生,引起了一众驻塔乐师的注意。
最近每到她去还书,总是有不同的老乐师在等着考她,提的问题很多就像陈老当初提问乌大元的弟子那样,带着考验的意味。
文笙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涉险过关的时候,对此她心里到是颇为坦然,她这么做的目的,只是想尽快地提高自己,并不是为了凑齐数目好更上一层楼。
只要与琴鼓有关的,文笙一概不挑挑拣拣,拿起来就看,就连那本将乌大元师徒拒之于应天塔之外的《古平琴歌考》她也没有特意回避。
还这本书的时候,陈老亲自考校她,对文笙,他问了相同的问题:“你从这本书里学到了什么,对琴歌有什么看法?”
文笙没有像乌大元的弟子那般长篇大论,她回答面前的老乐师:“晚辈学到了十五首琴歌,前辈要听一下么?”
陈老挑了挑白眉,有些意外:“那你来吧,可要看曲谱和歌词?”
这十五首琴歌来自前朝,年代久远,又传是大家所作,歌词生僻深奥,文笙只用了两天时间,若真是能弹得准,唱出其中韵味,那自是下了一番苦功的。
文笙含笑道:“不用。”
陈老待她坐下来,放好了琴,方道:“就来那首《山南》。”
琴歌的旋律通常都很简单,对乐师而言,琴上实是半点难度都没有,关键在于歌。
琴弦划过,泠泠而响,待到入拍,文笙轻轻点头,曼声而歌:“山南有泽,容裔云车,雷雨渐起,长风不绝……”
文笙的声音听上去不算甜美,却格外明朗清透,和着琴声,仿佛真有仙人路过,引起了一场山雨。
一曲唱罢,陈老难得地鼓了几下掌,赞道:“这首《山南》我曾听不少人唱过,但他们都没有你唱得好听。说一说你的看法吧。”
文笙迟疑了一下,方道:“陈老,其实我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是觉着在乐师们手中,琴、箫、笛、鼓这些乐器能够迸发出巨大的力量,但究其本质,以乐器发出的声音和人发出的声音又有何不同?只是大家还不知道怎么运用它罢了。”
陈老没有斥责她异想天开,而是问道:“是什么令你这么想?”
“呃,素娥馆有一位妩大家……”
陈老皱眉,挥了下手,阻止她再说下去。
那位妩大家在奉京权贵圈名声虽响,乐师雅士们却将她同女妓、靡靡之音、声色犬马之类联系在一起,陈老对文笙再偏爱,也不愿从她嘴里听到这个名字。
陈老一边给文笙做着登记,一边语重心长地道:“这个题目很大,也许一个出色的乐师倾其一生也研究不出什么结果来。我看你最近频繁地借书,融会贯通总是需要时间,你有没有想过,慢慢来或者效果更好?毕竟你还这么年轻。”
文笙谢过陈老教导,心中却暗自苦笑:“不是我不想慢,实在是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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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腹有诗书气自华(二更)
刚进腊月,云鹭风尘仆仆回到奉京,还自江北带回来一个十七八的小伙子。
这少年名叫方山,自称是王十三的亲信,一开口便是“十三哥”长,“十三哥”短,“十三哥看老叫云大侠跑腿送信,过意不去,特意打发我过来,我们有秘密的送信渠道,既快又安全。”
文笙还能说什么?
她叫方山先在马场住一晚。
能免去云鹭奔波自然再好不过,剩下的,随他去吧。
方山带来了王十三的回信。
依旧是那笔惨不忍睹的破字,但文笙却发现,这一次错别字明显得少了,尤其是上回经由她指出来的那些。
带着明显的模仿痕迹。
比如说“元恺”二字,元的笔划少,恺的笔划多,要按王十三的习惯,应该是元字小,恺字大,且乱糟糟地乌成一团。
信上所有的恺字都比元要小上一号,虽然依旧不好看,比起上一次可强多了。
这大约是因为她当时改那些错字用的是蝇头小楷吧。
不过再看信的内容,就没这么舒心了。
可能因为文笙回信避重就轻,结果王十三马上还以颜色。
内容看着不少,像什么花了大笔银子欠了好多人情疏通关系,了解被扣乐师们的情况,这些话文笙一眼扫过,半个字都不信,剩下的,全是拉家常。
厉建章瘦了一圈,看上去仙风道骨的。好像风一吹就能刮跑了,孔安脾气太大得罪了人,结果吃了好几天的黄豆。肚子涨气,不停地放屁……
文笙苦笑不得之余,对云鹭生出了浓浓的愧疚之感,白叫云大哥跑了一趟,幸好以后送信的人换成了方山。
晚上文笙为云鹭和方山接风洗尘,饭桌上她按捺不住好奇,套方山的话:“你跟王十三多久了?”
方山颇为得意:“七年了。”
这与文笙猜测得差不多。若非是特别信任,也不会这时候被派来京里,更不用说什么秘密的送信渠道。
“王十三重武轻文。没念过什么书吧?”
这话从文笙这么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嘴里出来,透着一股轻视的意味,方山登时就不干了:“谁说的,我们大哥手下这么多兄弟。除了二哥、七哥。就十三哥认识的字多。”
好吧,文笙由此弄明白了一点,王光济的这帮亲信,只有王二、王七再加王十三认识几个字,其他的堪称睁眼瞎。
方山见文笙有些不以为然,一转眼珠,便猜出来大约是王十三信写得没法见人,道:“十三哥他们小时候。善堂里的师父为叫他们专心习武,只让认识自己的名字。若是有人偷偷摸摸学识字,头回抓住了就是一通好打,再犯直接赶出去。直到学成武艺出来做事之后,才可以读书识字,不过到那时候,哥哥们成天东奔西走,忙得很,也就没空学了。”
文笙去拿酒壶的手顿了顿,专心习武?
王光济父子养着他们,教他们武艺,自不愿意让这群孩子拥有自己的想法,不识字,也就读不了书,只能人云亦云,对善堂里教授的一切全都信以为真,以命捍卫。
“十三哥背上有条长长的伤疤,有次我问他怎么来的,他说小时候不听话,叫抓了一次,以后就再不敢了。”方山偷眼窥着文笙的神色,又补充了一句。
直到晚上回信的时候,文笙还在想着这件事。
王十三给她的印象,向来就像是狡猾的狐狸,滑不留手的游鱼,那种江湖人的粗野和狡黠,常常叫文笙觉有力气使不上。
就连交换人质这等本来对双方都有利的事,也莫名其妙地停在了中途。
现在,她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文笙在信里完全没有提乐师如何,江北如何,而是模仿着前世的“柳体”写了一篇《千字文》。
若王十三有心学,有这一千个字,差不多就够应付平常写信了。
在《千字文》之后,文笙又特意加了一段,大意是劝他不管多么忙,也要把字练好,字是一个人的脸面,也要多读书,读书养气。
写完了这封长信,已经是将近子时,文笙很是困顿,本来已经要将信封起来了,突然又想起来王十三毫无基础,掩手打了个哈欠,在最后的空当处添了两个正确握笔的手势图。
方山拿到这么厚的一封信,脸上的神情变得别提多么古怪。
文笙只作未见,将他送走,转身又投入到借书、抄书、还书的循环当中。
直到腊月初十谭瑶华请客,文笙才暂停了学习,赶着中午之前好好收拾一番,准备了礼物,驱车前往国师府。
谭瑶华请的人不多,有十来个,全都是玄音阁里平时关系比较好的乐师。
秋试团战的其他七人俱在其中。
故而等到了国师府,被仆从引着进了谭瑶华的小院,文笙就看到钟天政、卓玄和项嘉荣几个,最难得的是连逍遥侯杨绰都来了。
这两个月她因为时常住在乐君堂,可有日子没见钟天政了。
大约因为快过年了,他穿了件鸦青色的裰衣,如云般的乌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看到文笙进来,双目如星辰般一亮,整个人看上去神采奕奕的。
谭瑶华给文笙单独安排了一席,和卞晴川紧挨着,另一侧空着,人还未到。
他笑着解释:“呆会儿令蕙过来,你们说说话。”
谭瑶华做东的宴会文笙参加过好多次,席上除了喝酒弹琴,也有不少节目,都是些投壶猜谜之类的雅事,不像李承运那帮权贵荤素不忌,席间也没有人闹酒,在这样的环境下做客,叫人很是自在。
文笙本以为今天的宴会也会如此,快过年了嘛,年前年后,好朋友总要一起聚聚。
只是酒宴过了大半,客人们相邀到开阔的地方去投壶,谭瑶华却突然叫住她,文笙才意识到对方这客请的,似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谭瑶华带着文笙来到上回那间琴室,待丫鬟奉上茶之后,将人都打发出去,眼望文笙,欲言又止。(未完待续。。)
ps: 今晚还有第三更。不过得十二点以后了,太晚了,大家明早看吧。
第二百六十二章 提亲(三更)
文笙认识谭瑶华都这么久了,还从来没见过他这么为难。
就好像想同自己说的话,非常难以启齿?
文笙忍不住笑道:“谭兄,这是做什么?有话直说就是。”
谭瑶华叹了口气,脸色隐隐有些绯红,半晌才道:“我想问一问,你和阿政,你们俩个到底……”
虽然对方吞吞吐吐的,文笙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因为二人在团战中打出了琴箫合鸣,所以才想打听一下自己和钟天政是不是相互倾心吧。不过谭瑶华向来不是个好打听是非的人,他突然问这个,必有缘故。
谭瑶华还在吭哧,文笙忍不住打断他:“你怎么不去问阿政呢?”
他若去问钟天政,总不会也这么尴尬,还是已经问了,却不相信?若是后者,文笙太好奇钟天政会怎么回答了。
谭瑶华神情有些无奈:“那小子鬼精鬼精的,我怕他骗我。”
敢情他会骗你,我就是傻大姐啊。文笙暗自腹诽,不过她自己也承认,谭瑶华顾虑的不是没有道理。
虽然这个问题涉及于私,对谭瑶华,自己还真不会去欺骗。
只是扪心而问,应该怎么回答呢?
朋友?文笙自己也清楚得很,她和钟天政的关系,早比朋友还要亲近,可又远远未到两情相悦的地步。
一想到秋试前后的种种,文笙也不由地心头涌起一阵惆怅。叹了口气,她词穷了。
谭瑶华看她如此为难,小声道:“你们要是……可一定要告诉我。”
文笙深吸了口气:“到底出了何事?”
谭瑶华担心有人偷听。手在琴弦上一拨,“铮”地一响,若是有人正将耳朵贴近门窗,只这一下就足以将其震得耳鼻出血。
他这才压低了声音道:“圣上有意要为二皇子求娶我妹妹令蕙。”
谭令蕙嫁给杨昊俭?看来建昭帝是铁了心要将皇位传给小儿子了,谭令蕙一旦做了二皇子妃,便是重复谭皇后的老路。
文笙心念电转:“然后呢?”
谭瑶华微微苦笑:“圣上若要开口,估计着会等过年宫里赐宴的时候。结果皇后娘娘先听到了风声,派人送了封信回来,祖父和大伯的意思。都是反对这门亲事。”
文笙心中一动:“他们看中了阿政?想叫他娶你妹妹?”
谭瑶华点了一下头:“家里只有令蕙一个女孩儿,长辈们不舍得她早嫁,令蕙又是乐师,说实话。她自己对婚事也挑剔得厉害。奉京城身份年纪相当的早就扒拉遍了,没有一个能叫她点头的,到是提到阿政,她没有说什么。”
文笙回想了一下适才在席上谭令蕙的言谈举止,皱眉道:“总要问问阿政的意思吧。”
谭瑶华很肯定地道:“这是自然,阿政若是不乐意,谁也不会勉强。”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令蕙这会儿大约正亲自和阿政说吧。”
钟天政会答应么,抑或是干脆拒绝?文笙心中没有半分的把握。
这件事发生得太突然了。叫文笙一时发怔,反应不及。
可今天叫她震惊的事还没完呢,谭瑶华又道:“……祖父还问了我的意思,他说,令蕙的事拂了圣上的面子,若圣上再提我的婚事,就很难推拒,最好我也赶紧定下来,并且放出风去。我同祖父说,我想找个同是乐师的妻子,祖父便提到了你。我也觉着,这样很好。不知你怎么看?愿意吗?”
其实谭瑶华只说了一半实话。
当他提到文笙,不论祖父还是祖母都并不满意,祖母更是明说,文笙不适合做谭家的媳妇。
谭瑶华明白所谓“不适合”指的是什么,但他还是觉着,若是将文笙和他认识的旁的姑娘放在一起,叫他选择,还是文笙令他对婚后的生活更加期待。
文笙怔怔地望着谭瑶华,今天是什么日子?因为快过年了,所以大家都赶着结亲?
嫁给谭瑶华,今后和这样一个人一起生活,不,不,她想都没有想过。
虽然谭瑶华人很好,正直、坦诚、值得信任……
文笙很快回过神来:“……谭兄,抱歉。我不能答应。”
虽然谭老国师夫妇最后勉强同意,根本未想过对方会拒绝这门婚事,但谭瑶华还真是隐隐有这样一种预感。
就在刚才,他说出那番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着文笙其实离他很远,他不清楚对方在想什么,所以听到回答,他到没觉着多么意外,只是有些失落地道:“好吧,能说一下原因么,我还有哪里做的不好?”
文笙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求亲,对方又是她不想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