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皇后-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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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尚宫淡然的问:“出人命了?”
“没有。”胡荣颇有些遗憾:“不过听说腿折了,现在不方便挪动,只能在当地先休养着。这伤筋动骨的伤,少说也得养个把月吧?谨妃父亲急的要命,一方面那附近的郎中说了这伤要是挪动只怕以后腿骨长不好,一方面他们又不放心这路上郎中的医术,想着京城有太医嘛,这一准儿比外头的野路子郎中治得好,拿不定主意,所以写信来问谨妃的意思。还在信里告了一状,说他们当时亮出了谨妃的名号那官船居然不给他们让路……这意思多半是希望谨妃能在皇上耳边吹吹枕边风,好好给他们出出气报这个仇。”
方尚宫忍不住笑了:“真是热闹。”
胡荣也笑了:“谁说不是哪。”
胡荣对韩家人满心的看不起,果然是商贾之家,行事毫无章法,简直不成体统。以为女儿封了妃,全家人就跟着鸡犬升天了?不定一路上怎么耀武扬威呢。还有那个伤腿的,难道以前他们家人有个头疼脑热就都不看郎中了不成?现在家里出了妃子,那一般郎中立马配不上他们的身份了?
还指望谨妃给皇上吹耳边风?稍打听打听就知道,谨妃何曾得过皇上的欢心?从她生过玉玢公主皇上宠幸过她一回吗?不过是沾着公主、沾着永安宫晋封的光连带着封了个妃子,就自为了不得了。
遇着这样的事也是他们活该。
瞧今天来的林夫人那份儿小心,那身儿气派,这才是正经的大家出身呢。谨妃出身自这样的人家,也难怪她身上也一股畏缩的小家子气,根本不招皇上喜欢。
“延福宫呢?”
胡荣坐直了些:“延福宫昨天饮宴之后倒没有别的动作,慎妃让御园管事去了一趟,将昨天摆来观赏的菊花撤了,昨晚上打发人给高婕妤送了一回醒酒药,不过高婕妤多半正在气头上,根本没接那药。”顿了一下,他接着说:“就是有听人说,慎妃能够在明寿公主一事之后还封了妃,就是因为她把明寿公主的事情卖了个好价钱……仗着有功劳,现在行事才这样嚣张起来。”
“这种话不要再说。”方尚宫耐心教他:“你现在什么身份?说话一定要仔细,如果不确定这话是不是好话,那就干脆别说。即使慎妃告发明寿公主,这件事从情理礼法上来说有错吗?”
胡荣低下头,老实说:“没有。”
从情理说,她是皇上的嫔妃,自当以皇上为重。从国法来说,明寿公主想要谋逆是大逆不道,人人得而诛之的事,慎妃告发她也是天经地义。
虽然人人心中都会觉得她背叛出卖旧主,心性凉薄,品行也绝非自己一贯表现出来的那样淳厚,可是在明面上,的确不能她说有任何不对。
“这话不是传过一阵子已经没人说了吗?怎么又有人开始说这些了?”
胡荣轻声说:“八成看延福宫不顺眼的人太多了吧?这次她得晋封别人没得。”这就够招人恨了。再说,还有谨妃哪。
宫里现在有三位妃子,永安宫贵妃她们俩是争不过,但剩下的两位,谁先谁后呢?有人说,谨慎谨慎,谨在慎前。就象当初贤、淑二位,贤在淑前头,淑妃不也对贤妃有好一阵子不忿?谨妃自然是想稳压慎妃一头的。何况她出身总比慎妃要强多了,还养着公主,慎妃凭什么和她相争?
所以谁又开始传这种话,实在很难抓得准。因为人人都在传,都乐于落井下石一把,在这种情形下,想找出一个准确的目标可不容易。
“多当心些,小心无大错。”方尚宫总觉得这宫里不会太平很久的。虽然现在只是其他人互相攻讦,也不代表永安宫会安然无事。
现在越平静,方尚宫心里越不踏实。
“还有件小事儿……”胡荣轻声说:“唐才人之前常往高婕妤处走动,但是从过了中秋之后,高婕妤那里她只去过一回,倒是延福宫去了两三回。”
“是一个人去的还是有别人做伴?”
“自己去过一回,其余时候和刘才人等人一起过去的。唐才人昨儿还到永安宫来过,不过因为主子不在,她只在门口站了站就走了。”
这件事方尚宫昨天也听小太监提起了。
窗外头传来也孩子的声音,方尚宫站起身来,透过窗纱往外看。
永安宫庭院中洒满了阳光,大皇子穿着一件象牙色圆领袍子,外面罩着一件鱼肚白绣云纹长罩衫,正拉着玉瑶公主的手穿过庭院向水池边去。
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的尚宫、乳母都没有跟着。
方尚宫示意胡荣跟上去照应。胡荣也不敢怠慢,赶紧一溜小跑的出了门朝两位小主子赶上去。
看着他们在阳光下的背影,方尚宫有半天都舍不得眨眼,直到两眼都被阳光刺痛,才不得不收回视线,一面揉眼一面坐下来。
唐才人来永安宫做什么呢?
方尚宫觉得这姑娘的心性也不容小觑,才进宫没多久,她身边的杨姑娘就死得不明不白。
进了宫的人,为了在宫里好好活下去,学会耍心眼使手段这都没什么,方尚宫自己在宫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绝不会对此有什么苛责和偏见。
但是唐才人不大一样。
她似乎是那种,天生就缺乏同情心的人,目的性攻击性都特别强。完全不用环境来改变她,她自己就会用尽一切手段往上攀爬,所以可能阻挡她的人,都会被她毫不留情的踩在脚下。
这是个需要格外提防的人物。
方尚宫又听见了孩子们的声音,她又站起身来往窗外看,大皇子和玉瑶公主又原路回来,胡荣跟在后头,手里吃力的搬着一块假山石。石块并不算大,但是看他搬的着实不轻松。
这应该是池塘亭子边的石头吧?搬这个东西做什么?
到晚膳前方尚宫就知道这块石头派了什么用场了。
两个孩子把这块石头放进了一个艾叶青石的花盆里头,石头后头是一株石竹,花开的挤挤簇簇的,从石头后面探出头来。
大皇子高高兴兴的问:“方尚宫,您瞧这盆景儿怎么样?”
合着这找块石头往花盆儿里一扎,就变成盆景儿了呀?这盆景儿也太易得了些。
方尚宫笑着点头夸赞:“这主意谁想出来的?真是够巧的。这花儿本来普普通通跟路边长的一样,被石头这样一衬,倒有了几分山野逸趣。两位殿下怎么想起做盆景儿来了?”
大皇子左右看看,方尚宫知趣的跟他走到一旁。
“今年万寿节悄没声息就过去了,我跟妹妹想给父皇补一份儿寿礼。”大皇子又看看那个费了他们半天力气才折腾好的盆景儿:“您觉得父皇能喜欢吗?”
方尚宫十分诚恳的说:“皇上一准儿喜欢。殿下是怎么想起做盆景儿的呢?其实殿下现在进学了,要是给皇上写个寿字儿,也不错啊。”
要方尚宫看,写幅字,背篇书,皇上也一准儿喜欢。
大皇子抿着嘴笑。
方尚宫说的这些,其实乔书英也都说了。不过大皇子总觉得那些不够诚恳。他觉得总得要花了心思花了力气,用诚意去预备才好。
一百九十三 寿礼下
白洪齐这一会儿功夫换了三回茶了,皇上端起来又放下了:“有什么事儿?”
白洪齐讨好的笑:“不是奴才的事儿。永安宫打发人来问过两次了,想问问皇上什么时候能过去。”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哪怕是谢宁有孕即将临盆的时候,也没这么张扬,找人都找到长宁殿来了。
“是急事?”
白洪齐一看皇上眉头都要皱起来了,忙说:“不是不是,看样不急,奴才猜着吧,应该是好事儿。”
皇上就有点坐不住了,又打开一张奏折,可是从头到尾看过了,却完全没看出来折子里写了什么。
白洪齐肚里闷笑,轻声说:“皇上,要不您就过去看一看?也免得贵妃替您挂心哪。”
主子素来是个讲规矩的人,心里想着嘴里不好说,当奴才的自然得机灵儿点,贴心点儿,给主子找台阶下。
皇上果然顺势站起来了,白洪齐连忙朝门口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皇上到了殿门口,就看见步辇早停在阶下了,看一眼白洪齐,后者露出一个略心虚的笑。
真不该这么抖机灵,那群小兔崽子也是,这么快就把步辇给抬来了,走慢点儿能死啊?
“不坐了,走过去,还能疏散疏散。”
白洪齐连忙跟上去:“皇上说得是,贵妃娘娘也交待呢,这坐得久了,是得走动走动,不然时候长了准腰疼。”
皇上表现的并不心急,可是脚步却不慢。白洪齐可没有皇上个高儿腿长,明明看着皇上这腿迈的也不快,步子也不算太大,可他后来简直都要一溜小跑才能跟得上。
到了永安宫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了,从宫门处望进去,能看见殿门游廊下都挂着灯笼,灯光明亮柔和,映得整座永安宫都象是被一层柔和的雾气罩着一样。
皇上一路上脚步都透出一股心急来,可是到了永安宫门口,他的心就慢慢落回实处了,很踏实。
踏进宫门的时候他的步伐是从容不迫的。
谢宁领着几个孩子迎到门口来,笑着行礼相迎:“臣妾恭迎皇上。”
大皇子和玉瑶公主都换了一身儿衣裳,站在殿门前透出来的灯光里头活脱脱一对金童玉女。
“你们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谢宁笑着说:“唱的庆寿啊。”
庆寿?
皇上把几个人的生辰轮着在心里想了一圈,没有一个是今天过生辰的。谢宁的生辰是春天,他自己是夏天,大皇子和玉瑶公主的生辰都没到呢,二皇子就更不用说了,连一周岁都差得老远着呢。
“这不是我的主意。”谢宁摆着手把自己撇清了:“是应汿和玉瑶的心意,想着得跟他们父皇尽尽孝心,觉得今年事情一桩接一桩的圣寿都耽误了,所以想给您补过个生辰。臣妾就在旁边打打边鼓,帮着出出主意而已。”
皇上牵着玉瑶公主往里走,有些纳闷的轻声问:“怎么这会儿想起万寿节的事儿了?”
“两个孩子不知怎么就说起来了。”谢宁也是一头雾水。可是看两个孩子一片心意,虽然说补过生辰这事儿皇上一准儿也是平生头一遭赶上,但这也不是坏事嘛。
两个孩子都备了寿礼。一就是那盆景,二则是一副寿字。
盆景是什么样就不说了,那副寿字是赶着装裱起来的,上头的浆子味儿还没散呢。
那字写的呢……要不是知道那是个寿,以皇上的阅历见识都认不出那是个什么字。简直有如鬼画符。字的笔划太多,忽粗忽细,忽长忽短,几乎成了一个难以辨识的大墨团团。
“两个孩子可用心着哪。”谢宁含笑说:“就是不知道送的合不合皇上的心意。”
皇上连连点头:“好,很好。”
这么夸一句他已经尽力了,可是大皇子和玉瑶公主还眼巴巴瞅着他,期待能听到更多赞美之辞。
皇上多少年没干过这种要违心讨好的事了,一时间想不出词儿来。谢宁在旁轻轻咳嗽一声,及时救场:“这盆景很别致吧?”
皇上连忙附和:“确实匠心独具。这字是玉瑶写的?”
玉瑶公主用力点了下头。
幸好写出这样字的是女儿,要是儿子把字写成这样,皇上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夸了。
收两份儿寿礼,皇上觉得自己都要憋出汗来了,真比上大朝会都考验急智。
幸好下面的步骤就正经得多了,晚膳并不特别丰盛,每人面前都有一小碗寿面,不过与平时不同的是,膳桌上还摆了酒。
大皇子端起自己面前的果子露,站起身来。
皇上和谢宁含笑看着他,大皇子顿时把背好的祝寿词儿忘了一大半,剩下的一半也说的有些磕磕巴巴的。玉瑶公主等得一脸不耐烦,脆生生的接着把剩下的几句给说了。
皇上和谢宁都愣了。这都几个月了,头一次听到玉瑶公主说这么大一篇话,又清脆又响亮,口齿伶俐,皇上这回是真的喜出望外了。
“玉瑶,你这些话是谁教的?”
玉瑶公主指指大皇子。
大皇子连忙解释:“儿子背了一下午了,妹妹在旁边大概就跟着记下来了。”
话一出口他就更不好意思了。他背了一下午,还没有妹妹说的流利响亮,确实面子上有点儿挂不住。
皇上端起酒来满饮了一杯:“朕今天很高兴。你也坐下,吃寿面吧。”
寿礼二皇子是送不了,祝寿词儿他也没学会说,可是寿面他还分了两根儿。给他的那只小碗里就只有用筷子尖儿挑出的几根面,特意多煮了一会儿,软软滑滑都不用嚼,直接就能跟面汤一起咽了。他吃的格外开心,吃完了那几根儿面之后还咂着小嘴,示意还要。
谢宁怕给多了他克化不了,可皇上却笑着说:“把他抱过来。”
皇上从自己碗里又挑了一根儿面条喂给他,二皇子自己啜着面条的一端,一点一点会往里吸。
“这孩子是个胃口好的。”
谢宁笑着劝:“您也快吃吧,甭管他了。他不饿,就是馋。”
寿面上各色浇头堆成了个寿字,都切成了细丝,笋子冬菇这种极素的材料吸饱了汤汁,吃起来爽滑香腴。一碗面吃完,谢宁头上都微微见汗了。
用过晚膳,皇上替大皇子看过今天的功课,谢宁则陪着玉瑶公主玩了一会儿她的兔子们。
除了父皇、贵妃,应汿,玉瑶和二皇子这五只,其他小兔子玉瑶也都给起了名字。这些兔子谢宁一点儿都看不出不同来,在她看起来这些兔子全都长的一模一样。可玉瑶就能分得清清楚楚。那些兔子里头包括了方尚宫,青荷,青梅,胡荣,柳尚宫,青言,青珠,夏月和夏红……几乎她能认得的能记住的人个个都包括了。
谢宁坐在一旁看着玉瑶公主的发顶心,心中着实有些感慨。
在她看来,玉瑶公主其实心里都明白。她认得人,记得人。而且她很聪明,大皇子在她跟前背诵寿词,她听着听着就记下来了。
等郝尚宫打发玉瑶公主去沐浴,谢宁趁着空儿哄睡了二皇子,自己一身的汗意也得再洗一回。
“今天大舅母进宫,看出来二皇子要长牙了。”
“是吗?”皇上在她身旁坐下来。
谢宁才刚沐浴过,脸儿红扑扑的,一身都是好闻的香味儿。
“朕有事问你。”
“嗯?”
谢宁听他语气十分严肃,也赶紧坐正了些:“什么事?”
“你的寿礼呢?”
“啊?”
皇上耐心的说:“两个孩子都送了,难道你就空着手给朕贺寿了吗?”
“臣妾也有出力啊,布置地方,还让膳房备了寿面和酒……”
皇上的脸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挨的很近了,呼吸热热的吹在她的肌肤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酒意。
谢宁的脸一下子就热了起来,也说不好是被热气熏的还是被酒意染的。刚才的酒她也陪着喝了一杯,只是一杯而已。
“臣妾……明儿也补上一份?”
“朕今天就要。”
谢宁又往后缩了缩,皇上又朝前凑了些,手绕到她腰上往回一带:“再退你就掉下去了。”
谢宁抿着唇,她心跳的越来越快。她的手抓住了皇上衣裳的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