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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放啸大汉-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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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放当初甘冒奇险,狙击昭君于和亲之末,乃是情形危急,一时顾不上别的。如今尘埃落定,定心细想,不免迷茫——我救了这位昭君,却救不了另一个,似乎转了个圈又回到原点,这事做得有意义么?

    张放在迷茫,元帝却亢奋。建昭五年刚刚结束,他又改年号了,

    建昭这年号用了整整五年,元帝觉得可以换换了。汉匈和亲对汉朝而言,算是件难得的大事,意义非凡。这意味着自汉初时起,困扰了历代帝王、几乎撬动了整个王朝基业的北方强敌,终于真正臣服于大汉王朝。

    百年世仇,千秋基业,皆竟其功于斯。如此盛事,焉能不纪年以彰显?

    正旦,元帝下诏,更年号为“竟宁”,意为边境安宁,天下太平。

    嗯,边境似乎是安宁了,然而,天下真能太平吗?

    ……

    张放带着重重心事回到侯府,刚进门,就见邓展迎上来,道:“家主,有客来访。”

    能让邓展这位家丞级别的家臣亲自禀报,说明来人的身份不简单。张放只能打起精神:“那位?”

    邓展表情古怪,轻声道:“匈奴单于,呼韩邪。”

    张放一愣,旋即撸袖——好哇!正上火呢,居然送上门来。呼韩邪!是不是感应到老子强烈的揍人**?过来治皮痒来了?

    邓展暗道坏了,这小主人与匈奴单于是天生死对头啊,简直是见一个杀一个。不过上回那个该杀,杀了有功无过……这个可万万动不得。

    “人在哪?”

    “在马厩……家主,万万不可……”邓展话没说完,小主人已如风而去。

    等邓展喘着气奔到马厩时,却见小主人已是一派斯文,正向那单于拱手:“单于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礼了。”

    那三个匈奴人中为首者,体形胖大,油光满面,须发灰白,正是南匈奴单于呼韩邪。

    呼韩邪等三人赶紧回礼,待看清张放面目时,都是一脸吃惊,有些不敢相信:“足下便是富平侯?”

    张放自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也不多说,径直走向马厩,向奔雷伸出手。那高大神骏的战马,不断用马颈轻轻蹭着主人温暖的手掌,一人一马,状极亲密。

    确实不用多说,见到这情形,呼韩邪哪还不明白。笑道:“这匹马还是小马驹时,我就很喜欢。”

    这位匈奴单于显然下了一番苦功,但汉话还是说得不利索,张放也懒得费神听,直接用匈奴语道:“是么,可惜我从不将战利品送人。”

    听到这位富平侯居然说得一口流利的匈奴语,呼韩邪三人不喜反惊——看来,塞上那些传闻是真的了……

    呼韩邪也换上母语,毫不掩饰来意:“我们今日来拜访,就是想亲眼看看,斩杀郅支的人是何等英雄。”

    张放淡淡道:“那你们找错人了。没看过朝廷诏书么?是时任军侯假丞的杜勋所杀,你们要找的英雄在交河壁。”

    呼韩邪哈哈一笑:“我们匈奴人更愿意相信牧羊人的口耳相传。在牧羊人的传说中,一个叫青铜天将的汉军英雄,才是真正手刃郅支的好汉。”

    张放无所谓道:“如果你们认为青铜天将是我,那就算是我好了——不过,单于最好不要向我朝官员提起,因为没人会相信你的话……嗯,我朝官员从不信牧羊人的传说。”

    这话惹恼了呼韩邪身后两个匈奴人,其中一个身量不高,但健壮如牛,脸上布满狰狞疤痕的家伙向前几步,粗声大气道:“你这小……君侯好不爽快,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敢做不敢当吗?”

    张放眼睛眯起:“这位是……”

    “匈奴右皋林王伊邪莫演。”

    这个右皋林王不是匈奴传统官衔,而是呼韩邪新设的,位在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之下,高于诸大将、大都尉、骨都侯、大当户等匈奴重要官员,相当于汉朝的诸侯王,地位尊贵。

    不过,匈奴的诸侯王,在汉朝君臣眼里,也就那样,没有可比性。

    张放自然更不会管这个,他只知道,自己的火气终于有了个发泄口,当下拍拍奔雷的鬃毛,负手逼近这位右皋林王:“伊邪莫演是吧,你好像很不爽啊。如果我说我就是青铜天将,你是不是想为郅支报仇啊?”

    “不爽又怎样?”伊邪莫演火气上头,岂肯示弱。

    “不爽是吧,单挑啊!”(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章 【阴 人】

    正月中,太子刘骜与丞相匡衡,分别代表天子与百官,于甘泉宫前摆下仪仗,送匈奴单于呼韩邪与宁胡阏氏离京。

    朝廷又赐给锦帛28000匹,絮16000斤,以及美玉金银无数,并以右将军长史姚尹为送伴使,护送匈奴单于出塞。出京之时,一路看稀奇的汉民甚多,都道这宫女好运气,一夜之间便由宫中执役摇身变为王妃,只可惜嫁得远了点,塞上啊,听说要走很远的路……

    当张放登上直城门,负手遥望远去的匈奴队伍时,仿佛看到轺车探出一张小脸,痴痴回望,久久不回,心里当真别有一番难言滋味。

    与此同时,掖庭暴室,一个高挑的倩影,也仰首从天井望向那一角天空,黯然神伤。

    未央宫,宣室殿,中书令石显正在整理奏章,上首帝座尚空,元帝未至。而石显还是一丝不苟,将一份份奏章按缓急轻重,先后顺序排列好,以便皇帝批阅时,有条不紊。

    这工作看似简单,却只有石显这个中书令能做,因为旁人没权力呈阅奏章,自然分不出什么缓急轻重来。以往石显干这活,还是挺累的,毕竟上了年纪。不过,自从使用轻便的纸张替换沉重笨拙的竹简,同样的活,却是轻松多了。

    “还是太子体恤陛下,连带着咱这老奴也沾光了。”念及这些纸张奏章是太子推广的,石显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旋即想起这纸张是那个富平侯府下产业,脸色又阴沉下来。

    正沉思间,大殿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石显抬头看去,正是老搭档、得力助手、中书仆射牢梁。

    牢梁手捧一堆刚从丞相府封还的批奏,放在堆得高高的龙案上,看看空空如也的龙座,有些忧虑地回望石显。

    石显点点头,轻叹一声:“入春以来,陛下龙体渐感不适,难以久坐,这奏章已积压了好几天……”

    这哥俩的眼神,都露出悲伤之色——这并不是装出来的,两个同穿一条裤子的家伙没必要玩这个。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但大臣常常会有几朝元老,而宦官,从来只有一个主子,他们才是真正的“一朝臣”。

    所以最希望皇帝长命百岁的人,不是皇后,不是太子,不是皇子,不是大臣,而是宦官。他们的利益与皇帝紧密相连,他们对皇帝的感情最深,无怪乎就连汉朝最看重儒生,立下以儒治国为国策的汉元帝,真正倚重的人,却不是儒生,而是宦官。

    伤感一会,二人也知于事无补,只能寄希望于天子得百神庇护,龙体无恙便好。

    石显想起正事,问道:“固之去找那掖庭孙朴,可问出什么?”

    牢梁定定神,答道:“没问出什么,一切如常。”

    “那富平侯去找他做什么?”

    “聊天。”

    “聊天?!”石显差点没呛住。

    牢梁苦笑:“我当时也象令君一样,但那孙朴神情不似做伪。问他们聊什么,回答居然是家事。”

    “他说谎!”石显冷冷道。

    “下官起初也是这么认为。”牢梁搓着手,一脸苦笑,“但无论怎么威逼利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那孙朴一口咬定是聊家事。依下官想来,这孙朴一向与富平侯并无私交,亦无旧谊;若是利诱,下官给他的利更大,他也很是动心,只是确实说不出所以然来……”

    “好吧,我明白了,就这样吧。”石显很是郁闷,原本以为抓到一条线索,结果什么都没捞到。这富平侯是真清白还是真有手段?石显宁愿相信是前者。

    这时,一声宣唱响起,打断了石显的思绪:“皇帝入殿!”

    元帝虽然迟到,但还是来了。

    石显与牢梁立即起恭迎。

    一阵环佩声响,元帝在内宦们的扶持下出现。眼前的元帝两颊瘦削,须发白多黑少,眼珠暗黄,看上去更显苍老,直如五旬老者。而此时,距离他的四十寿诞,才过了半年而已。

    石显与牢梁小心扶着皇帝入座,很想劝劝元帝多休息,但话到嘴边又吞回,有些话不是臣子能说的。你让皇帝多休息,那奏章谁批?全由你代劳?话是好话,意是好意,可说出来就有些诛心了。

    元帝安坐之后,却见牢梁恭立于旁,并未象往常一样退下,奇道:“牢卿有事要奏?”

    在汉代,“卿”这个称谓还是很值钱的,并未像宋明那样泛滥。一般只有诸王、三公、九卿、列侯可称卿,二千石以下官员,皇帝多以“某君”称之。牢梁这个中书仆射,不过六百石小官,根本没资格称卿。只是因为他是皇帝的近臣,而且又是在内宫,所以元帝才这样称呼,以示亲近。

    牢梁恭声道:“是,禀陛下,前日呼韩邪单于拜会富平侯,结果闹出一点事。”

    元帝讶道:“是什么事?我怎么没听这二位说起?”

    “回陛下,富平侯不顾千金之躯,与那匈奴右皋林王伊邪莫演厮斗,颇失礼仪。”

    “啊,有这等事,那谁赢了?”

    牢梁好不郁闷,人家的重点不是这个好不好?而是堂堂列侯与“外国友人”打架,有失天朝体面好不好!但皇帝要问结果,也不能不答,只得捏着鼻子道:“这个……富平侯没输,那匈奴右皋林王也没赢。”

    “那就是打平!”元帝表情精彩,拍案而笑,“不错不错,我这甥儿看起来秀气,想不到居然能与匈奴右皋林王那等熊罴之士对阵而不处下风。难得难得。”

    牢梁无奈偷看石显一眼,后者垂首敛目,老神在在,显然对这结果并不意外。

    石显确实对这结果并不意外,他很了解元帝,知道他一向很爱护皇妹,而富平侯双亲俱亡,元帝怜其身世,更是爱护有加。这种打架之事,根本不会引起皇帝多少恶感。尤其匈奴人更不在意这个,打完拉倒,甭管输赢,从头到尾都没二话。既然“外国友人”都没抗议,皇帝自然更没理由责罚自己外甥了。

    不过,这件事动不了你,下一件事,就不信你富平侯还能安然躲过去。

    石显向牢梁使个眼色,牢梁知趣退下。

    石显躬身谦卑道:“说起富平侯,有件事,老奴不知当讲不当讲……”(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一章 【石显的獠牙】

    元帝目光一凝,道:“讲!”

    石显慢声细语:“不知陛下可还记得,当日为和亲选秀,驾临长乐宫之事?”

    元帝若有所思:“长乐宫点选啊,记得,怎么?”

    “可还记得当日阳阿公主曾向太后暂借长信宫之事?”

    “唔,有这么回事。不过阳阿不是很快就离开了么?”元帝不解看向石显,“这跟富平侯有什么关系?”

    “有。”纵然宣室并无他人,但石显还是压低声音道,“公主在长信宫会见之人,就是富平侯。”

    元帝原本松松垮垮倚着龙案,骤闻此言,身体顿时绷直,浑浊的眼珠陡然射出一股寒光。石显垂首躬身,双袖下垂,不敢再言语。

    公主在宫里接见一位侍中,而且还是自家外甥,原本不值得大惊小怪。但考虑到当时长乐宫被封禁,连太子都被禁足,这事就不同寻常了。

    好半晌,才听到元帝低沉的声音:“事关公主与富平侯,不可胡乱猜疑。”

    “是,老奴并未认为公主与富平侯之间有何事,而是……”

    “而是什么?”

    “多半是富平侯有要事,想请公主帮忙,故此……”

    原来不是那么回事,元帝这才松了口气,这时才想起一个关键问题:“富平侯是怎么进长乐宫的?”

    “回禀陛下,富平侯是以拜会太子之名进宫,而后与太子至南宫,最后撇下太子,独自从秘道入长信宫。”石显是很不情愿牵涉到太子的,但这事又不能遮掩,否则很容易招来皇帝怀疑。只能是避重就轻,尽量减少太子之责。

    秘道,元帝当然知道,只是太久不使用,忘得差不多了。一经提醒,登时想起,长乐宫的地道入口,确实开在长信殿内。

    元帝瞪着石显:“可有人亲眼目睹?可有人证?”

    石显摇头:“没有,但据当日富平侯的行踪推测,八、九不离十。”其实他心里想说人证是有的,可惜也是让富平侯坏了事。

    元帝对这位忠心耿耿的“伴伴”一直是相信的,所以此刻脸色明显难看:“他们这是干什么?有什么事不可以回府再商量,非得用这样的方式?”

    石显突然伏拜于地,惶恐道:“老奴刺探公主、列侯阴私,罪不可恕,请陛下降罪,以全律法。”

    元帝温言道:“卿何罪之有?这也是为了朕的安全。倒是那些禁卫是干什么吃的?连个外臣秘潜入宫都不知晓,这皇宫都成什么样了?还有,太子也凑什么热闹。”

    石显忙道:“富平侯拜会太子,此事亦属寻常,应当与太子无关。”

    “无关,哼,只怕未必。”元帝哪会不知,太子与富平侯往来甚密,富平侯潜入秘道,只怕不会瞒太子。一想到妹妹、儿子、外甥合起来瞒着自己在皇宫里实施了一桩未知之事,元帝这心里就很不舒服。

    “去,召太子入宫。”

    “陛下……”

    “叫你去就去!”元帝伸出鸡爪般的五指,紧紧握住一卷奏章,将纸质奏章捏得变形,喃喃道,“边境安宁了,天下亦太平,难道这皇宫,反而不太平了吗?”

    石显一阵无奈,他这么做,首先就是要打击富平侯,这一点做到了。然后顺带也让阳阿公主吃个闷亏——那天又是登门赔罪又是请求,好久没这么丢脸过了。今次要一箭双雕,出口恶气。但他最不想牵连的就是太子,没想到皇帝不叫别人,偏偏就是找太子撒火,这算是柿子捡软的捏么?

    石显刚应喏欲退,殿外传来宣声:“阳阿公主求见陛下。”

    元帝愕然,与石显互望一眼,深吸口气:“宣!”

    话音刚落,又有宣声:“太子求见陛下。”

    元帝微张嘴,都赶一块了,是巧合还是说好的?

    石显心头莫名一沉,刚说到这两人,这两人就到,莫不是……

    “让太子在配殿等着,先见阳阿。”元帝闷闷道。

    “阳阿见过皇兄。”阳阿公主一袭绿衫,头绾玉钿,腰系黄、白两色丝带,结于柳腰,飘逸灵动。趋步行来,如风拂柳,摇曳生姿,分外惹眼。

    不过这宫殿里两个男人,一个是兄长,一个都不算男人,阳阿的风姿算白瞎了。

    “皇妹,有事何不找太后、皇后相商,怎么想起为兄了呢?”元帝对这小妹一向疼爱,而且这小妹的性格也禁得起玩笑,故有此言。

    阳阿公主轻轻一福:“有件事一直想跟皇兄说来着,只是皇兄国事繁忙,龙体感损,小妹不忍扰之。直到今日,听冯昭仪说皇兄龙体安好不少,小妹这才冒昧求见。”

    元帝摇头笑道:“自家兄妹,有事便说,谈何打扰?阳阿,这可不像你的性子哟。”

    阳阿公主掩口一笑,妙目流转,瞟了石显一眼。

    元帝见了,自明其意,当下向石显点点头:“石卿先到配殿处理例行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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