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驭大明-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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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程一躬身,不无担忧地说道,“大人,要是小侯爷在咱们辖境里出了什么意外的话,咱们可不好向朝廷交代呀,那武威侯可不会善罢甘休的。”
虽然勋贵集团现在已经失去了朝堂上的发言权,被文官集团和宦官集团凌驾于头上,但文官集团和宦官集团谁都不会主动招惹守着五军都督府这一亩三分地的勋贵集团。
原因很简单,在大明有两大势力非常特殊,看起来在朝堂上失了势但却非常受到历代皇帝的信任。
这两大势力就是皇族和勋贵,对于大明天子来说皇族是家人,而勋贵是家臣,在失去了把持朝政的能力后这两大势力自然受到皇帝的优待,皇帝需要他们来维持和巩固自己的统治。
虽然被大明天子视为奴仆的宦官集团现在在朝堂上能够与文官集团相抗衡,但这只适合于盛世,一旦到了乱世皇帝们依靠的将是皇族和勋贵,皇族和勋贵才是保住大明江山的根基所在。
至于宦官和文官,盛世时能治理国家,但乱世时就依靠不上了,难道指望着他们上阵杀敌和毁家纾难?
因此,一旦武威侯在御前参了江夏县县衙一本的话,那么江夏县县衙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说不定苏丛郁和吴程都要丢官罢职。
“怎么会这样?”听了吴程的话后苏丛郁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心中感到颇为惊讶,他实在想不到什么人敢对张泉这个小侯爷动手。
“查清了上楼的那些人身份没?”随后,苏丛郁沉吟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狼毫毛笔问向了吴程,很显然临江楼的这个案子变得复杂了起来。
“弄清楚了,领头的人好像是襄阳府童试的案首,姓李,叫李宏宇。”吴程点了点头,他也是刚从回来报信的差役那里知道的李宏宇的身份。
“襄阳府的童试案首?”苏丛郁怔了一下,心里感到非常意外,万万没想到在临江楼闹事的人竟然会是一个童试的案首,难道他不要功名和前程了吗?
依照往年湖广乡试的结果,襄阳府至少也能出一个举人,李宏宇是襄阳府童试案首有非常大的可能桂榜提名。
如果换做其他人,苏丛郁相信绝对不会像李宏宇那样临考前跑到临江楼里闹事,而且对象还是崔公子和张泉这样的权贵子弟,就算提学官严琰也很难保住李宏宇的性命。
“那个李案首为何要闹事?”苏丛郁有些好奇地望向了吴程,他很想知道李宏宇受到什么刺激,竟然连前程都不要了。
“这个还不清楚,都司衙门的那群人对此讳莫如深,并没有向外透露。”吴程摇了摇头,崔公子和张泉的那些手下怎可能把实情泄露出去。
苏丛郁的脸上不由得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思索着应对之策,毕竟临江楼里发生的事情太过出人意料,他以前还从没见过像李宏宇这样临考的生员去招惹一个小侯爷的事情,难道这里面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不成?
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十来年,苏丛郁早已经形成了小心谨慎的性格,看什么事情都疑神疑鬼,毕竟官场险恶,人心不古,做什么事情他都要先考虑周全免得行差踏错引火烧身。
“大人,要不然让下官前去探探路!”见苏丛郁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吴程沉吟了一下后说道。
“不,既然马千户已经把话挑明了本官要是不去的话可就怠慢了小侯爷。”苏丛郁闻言停下了脚步,摇了摇头后说道,“你去府衙,向知府大人禀告此事,如果临江楼的事情闹开的话可不是咱们县衙所能承受起的!”
“下官明白,这就去府衙。”吴程自然清楚事态的严重,向苏丛郁拱了一下手后大步离开。
“案首?唉,希望不要出什么事!”望着吴程的背影苏丛郁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然后招呼起随从摆开他知县的仪仗前去临江楼,既然这件事情躲不过他唯有硬着头皮前去应对,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苏丛郁当然不是怕李宏宇这个小小的案首能搅起什么风雨,而是担心李宏宇的事情会在那些应考的生员里尤其是襄阳府的生员里产生不好的影响。
如果苏丛郁没有记错的话,武昌城里现在可有数千前来应考的生员,要是他们被别有用心之人煽动起来的后果不堪设想。
苏丛郁是进士出身,以前也曾经年轻过,有过年少轻狂的时期,自然知道那些整天只知道饱读圣贤之书,而没有经受过官场和世俗历练的生员们天不怕地不怕,只要被人煽动起来那么将会表现得十分狂热。
现在距离乡试可只有几天的时间,要这个时候那些生员们闹起事来的话势必会影响乡试,那么不要说他了就连巡抚大人都担待不起这个责任。
他们总不能拿刀逼着那些生员应考吧,先不说他们无法这样对待那些有功名的生员,就算那些生员被逼应考可届时如果交上一堆白卷的话,那么后果更为严重。
临江楼。
“少爷,赵公子能把那些证据就交给庆少爷吗?”
紧张压抑的氛围中,柔儿把秦月交给小兰照料后来到了立在窗前凝神望着不远处江水的李宏宇身旁,不无关切地压低了音量问道,面对如此严峻的局势她自然担心李宏宇的安危了。
“或许他不会这样做。”李宏宇闻言回过神来,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低声答道。
“少爷,赵公子要把它们交给小侯爷!”柔儿闻言顿时吃了一惊,脸色煞白地望着李宏宇,要知道那些证据可是李宏宇用来保命的杀手锏,不容有失。
“柔儿姐姐,你说别人看了那些证词后会有何反应?”李宏宇见状微微笑了笑,语峰一转问道。
“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任谁看了都会感到生气的。”柔儿想也不想地回答,要知道百姓们最痛恨的就是这种仗势凌辱良家妇女的权贵子弟。
“柔儿姐姐,你觉得堂审的时候把这些证据交上去的话,衙门里的人会不会认它?”李宏宇闻言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问道。
“少爷,你是说衙门里届时会认为这些证据有假?”柔儿怔了怔,随后明白了李宏宇的意思,不由得显得有些惊讶,这些证据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呀,由崔公子和大夫等人亲笔所写,上面还签字画押了。
“这种东西都是人写的,届时在堂审的时候只要那些人改了口,说是受到胁迫后所写,这些证据就将成为废纸。”
李宏宇微微颔首,神情严肃地说道,“那些卫所衙门的人肯定会在堂审之际把我置之于死地。”
“那……那怎么办?”柔儿顿时着急了起来,眼眶变得通红。
“所以,那些证据在赵公子的身上远比在我大哥身上用处要大。”李宏宇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赵公子现在已经去客栈见咱们襄阳府的那些应考生员,把那些证据给大家看。”
“少爷,你是说赵公子想召集那些生员来声援你?”柔儿怔了怔,随后眼前一亮,急声问道。
“赵公子是个聪明人,肯定知道那些证据上了公堂将成为废纸,如果他不怕引火烧身的话就会这样做。”李宏宇的神色不由得变得有些凝重,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虽然身临险境但他实在无法对赵欣要求太多,毕竟他从未给赵欣做过什么事情而赵欣以前却帮过他不少忙,所以赵欣没有必要为了李宏宇来冒险,明哲保身可是人之常情。
柔儿的神色随之一黯,这种被别人掌握命运的滋味并不好受,等待消息期间无疑受尽了煎熬。
第一百零一章 援手
李宏宇担忧着赵欣是否会帮他的时候,赵欣已经来到了襄阳府生员投宿的客栈,客栈里的生员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议论着李宏宜是否杀人,由于事发突然众人对临江楼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赵兄,你来的正好,我们可不相信李宏宜会做出杀人的事情来。”
王魁举和鲁坤等十余名生员正在客栈后院的一间厢房里谈论李宏宇杀人一事,见赵欣来了王魁举连忙迎了上去,沉声说道,“如今长沙府的那些人已经在巡抚衙门前聚会,咱们是否也该做些什么,要不然李宏宜这次必死无疑。”
“诸位,李宏宜的事情恐怕要往后放一放了,现在发生了一件更为火烧眉毛的事情。”李宏宇闻言不由得苦笑了一声,把从怀里拿出了崔公子和大夫们的证词递给了王魁举。
王魁举有些疑惑地接过了那些证词,他实在难以想象现在有什么事情比陷入了杀人漩涡还要重要,不过当他看完了放在最上面那张由崔公子写下的证词后脸色顿时大变,匆忙翻看着剩下的证词,这使得现场的生员们面面相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这是真的?”翻看了几份证词后,王魁举一脸震惊地望向了赵欣,他无论如何都难以相信李宏宇竟然招惹到了张泉,更想不到张泉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
“千真万确,我刚从临江楼回来,李案首现在正在那里与小侯爷对峙,估计官府的人已经到了。”赵欣闻言微微颔首,神色凝重地回答。
“怎么会这样!”王魁举见状眉头顿时就是一皱,不由得喃喃自语了一句。
虽然他不清楚临江楼发生了什么,但既然赵新拿到了这些证词,那么意味着李宏宇现在的形势肯定不妙,这里面一定发生了什么隐情,他可不会认为崔公子等人会乖乖地把这些对张泉不利的证据给李宏宇。
“发生了什么事?”鲁坤等人被王魁举的反应搞糊涂了,纷纷狐疑地围了过来。
“李案首的未婚妻被武威侯府的小侯爷当街掳走,灌了迷药后带去了临江楼,李案首为了救人强闯了临江楼,形势堪忧。”王魁举闻言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那些证词分发给了鲁坤等人,眉头紧紧皱着。
此时此刻,王魁举觉得赵欣说的没错,李宏宇现在的形势确实比李宏宜还要危急,李宏宜至少要等到审判后才可能被处死,而李宏宇说不定难以见到第二天的太阳,在大牢里就被人给整死了。
“岂有此理,既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强掳民女,还有没有王法了!”鲁坤看完了手里的证词后不由得面色一寒,神情愤然地向现场众人说道。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堂堂的小侯爷竟然会做出如此下作的事情。”一名生员闻言摇了摇头,一脸震惊地举起拿着的证词说道,“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简直无法无天!”两人的话立刻引发了屋子里生员们的共鸣,纷纷对张泉强掳秦月并下迷药一事感到愤慨。
“赵兄,你说我们该如何做?”见众人群情激奋,王魁举沉吟了一下后问向了赵欣,赵欣既然拿着这些证据来找他们,那么想必有了应对之策。
听闻此言,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齐刷刷望向了赵欣,赵欣是襄阳府童试的第二名,而现场的这些生员差不多都是新晋的生员,再加上赵欣拿来了这些证词,因此在这种情形下自然要以赵欣马首是瞻了。
“李案首这次闯了临江楼,使得崔公子和小侯爷栽了面子,因此卫所衙门的人肯定不会放过李案首。”
赵欣就等着王魁举的这句话,她早有准备,闻言神色严肃地说道,“唯今之计只有请出按察使大人才能保李案首一命。”
“诸位,有一句话说的好,人多力量大,还望诸位去游说本州县的生员,一起去按察使衙门请愿。”说着,赵欣郑重其事地向现场众人一拱手,躬身说道,“在下代李案首谢过诸位了。”
“赵兄言重了,即便遇到这种事情的人不是李案首我等也会挺身而出,岂会眼睁睁地看着小侯爷欺男霸女,败坏朝廷纲纪,否则我等这些年的圣贤书岂不是白读了!”
王魁举闻言摇了摇头,义正词严地说道,不仅他,天下的读书人都以维护大明的纲纪伦常为己任,最看不惯的就是权贵子弟横行无忌。
“大家回去跟同乡言明李案首的事情,这事咱们一定要管,不仅因为李案首是咱们襄阳府的童试案首,更重要的是这种欺男霸女的恶行天理不容,故而咱们不能让李案首不明不白地死了。”
听了王魁举的话后鲁坤率先开口,正色向屋子里的众人说道,“否则岂不是有失有文士刚正的风骨,让外人看了笑话,说咱们是胆小怕事之辈!”
“好,我们这就去办这件事。”现场的生员们闻言顿时一哄而散,快步离开前去联络本州府的生员。
“赵兄,杨兄与李案首之间关系不睦,不知道府城的那帮人会不会声援李案首。”王魁举想起了一件事情,并没有着急离去而是等鲁坤等人走后低声向赵欣说道。
襄阳县的情形比较特殊,所属的生员可以分为两大阵营,一个阵营是杨仁孝的杨家,另外一个阵营是李宏宇外公的赵家。
鉴于李宏宇和杨仁孝之间的关系比较恶劣,双方曾经在府试的时候在府学爆发过一次冲突,导致李宏宇出手修理了一名侮辱秦月的生员,故而王魁举担心杨仁孝会对李宏宇的事情置之不理,这样的话襄阳县有一半的生员将不去按察使司衙门请愿。
襄阳县是襄阳府最大的一个县,学风在襄阳府的七县一州中最盛,故而此次参加乡试的襄阳府生员里襄阳县的人数占据了三成多,其次是江口县,人数近两成。
因此,一旦杨仁孝坐视李宏宇陷入囹圄,那么襄阳府将有一成半的生员不会前去按察使司衙门前请愿,这样一来影响非常大。
“杨兄是一个明事理的人,应该分得清楚事情的轻重。”
赵欣闻言沉吟了一下,神色严肃地向王魁举说道,“,这次咱们去按察使司衙门并不单单因为陷入困境的是李案首,而是声讨小侯爷这种欺男霸女的恶行。”
王魁举不由得点了点头,觉得赵新言之有理,然而他跟赵欣都不知道杨仁孝与李宏宇之间的恩怨纠葛远不止他们表面上所看见的那样,杨仁孝两次差点置李宏宇于死地。
杨仁孝并没有住在客栈里,他有一个远房亲戚在武昌城,因此自然住在了亲戚那里备考。
虽然那个远方亲戚的家境算不上太好,只是在武昌城里做一些小生意,但拥有一座自己的四合院,可以给杨仁孝提供一个安静的备考环境,远比人多吵杂的客栈要好。
“杨兄,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李宏宇那小子惹了大麻烦,竟然招惹了武威侯府的小侯爷,这下有好戏瞧了!”
杨仁孝正在房间里专心致志地翻阅着一本书籍的时候,一名瘦高个年轻人兴冲冲地走了进来,沾沾自喜地告诉了他一个好消息。
“出了什么事?”杨仁孝闻言微微怔了一下,放下手里的书籍后有些惊讶地望着那个瘦高个年轻人,此人自然是住在客栈里的襄阳县生员。
“具体的情形还不知道,听说李宏宇的未婚妻被武威侯府的小侯爷看上,当街掳到走后灌了迷药带去了临江楼。”
瘦高个年轻人摇了摇头后说道,“李宏宇得知消息后去了临江楼,不知怎么就拿到了崔公子和一些大夫的证词,证实了小侯爷掳人下药一事,现在客栈里的那些人正商量着去按察使司请愿帮李宏宇开脱。”
“没想到他的胆子还真大,竟然连小侯爷也敢招惹,这个时候如果惹上官司的话可就会误了乡试,实在是愚蠢至极!”说着,瘦高个年轻人幸灾乐祸地向李宏宇笑道。
“竟有这种事!”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