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五十年-第4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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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远处的山坡上,一队骑兵正驻马其上。
他们的姿态很是从容不迫,甚至可以说是肆无忌惮,根本没有隐藏行踪的意思,都是大大咧咧的,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似的。
这一队骑兵大约有三五百人的样子,装备良莠不齐,其中大约有三五十个人,都是披着钢片打造的重甲,虽然不如那等全身的板甲,但是比起棉甲来,却是在防御能力上更胜一筹。他们手中的武器也是精良沉重的狼牙棒,胯下的战马身上。都披着棉质或者是皮质的马衣。这三五十人显然乃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了,便是静静的矗立在那里,也是一股威严狠厉之气迎面而来,让人看一眼心中便是不由得一阵哆嗦。
这三五十人,都是有着非常明显的女真化的面目特征,身体粗壮,塌鼻子小眼。
除了他们之外。队伍中的其他人,一眼看去,就能发现。绝对乃是汉人。他们的装备就差远了,身上没有披甲,只是穿着厚厚的棉服或者是羊皮大袄。手里拿着的武器也是单刀居多,有的甚至连一把刀都没有,拿着一根粗硬的木棍。他们脸上也有杀气,尤其是当看向下面那些富庶的村庄的时候,眼睛里的贪婪和狠毒几乎要化成火焰蹭蹭的窜出来,显然也是见过阵仗杀过人的。但是怎么说呢,和那些披着钢甲的骑兵比起来,他们就像是打家劫舍的土匪和杀人如麻的老兵相比一样,差距非常之明显。
那些女真人明显是在队伍中居于主导地位,看样子都是军官之类的。那些汉人面向的军兵,地位则就要低许多了,一个个都是毕恭毕敬的。
被众人簇拥其中的乃是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女真汉子,面色阴鸷,他每每扫向那些汉人军兵的目光中。也是充满了蔑视和恨意,不过这种情绪,都是被他给很好的掩饰下来了。
一个看起来应该是得宠些的汉人军兵馋着脸凑上去,嬉笑到:“百户大人,咱们什么时候杀进去?这些汉狗子的村子,可肥的很。里面有女人有粮食有兽皮有金银,咱们抢了下来,可就,可就……”
这女真百户阴鸷的目光冷冷的瞧着他,虽然一言未发,却是让他有一种入坠冰窖的感觉,讪讪一笑,再也不敢说话,老老实实的退了下去。
“这些汉狗!”
女真百户心里冷冷的骂道。
他叫诸克图,是海西女真董鄂部出身,诸克图,在女真语中乃是硕大、圆实的意思,诸克图出生的时候,因着脑袋大且圆,看上去虎头虎脑的,很是有些可爱的意思,因此才被父亲起了这个名字。不过越长越是不符合诸克图的本意,现在的他,身材颇为的健壮,当然,也只能说是健壮而已,和其他的女真人那膀大腰圆的体型完全是不在一个档次上面。…;
五八七 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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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这话,那军官立刻不说话了。
这些官兵看来也是搜刮的行家里手了,用了不过是一盏茶的时间,就把这些百姓们仅有的一点儿东西都给搜刮的一干二净。
接着,又是去了一趟那些变成了废墟一般的镇子村子,他们时间充裕,尽可以打着火把慢慢的搜索,细细地搜刮,很是又搜到了不少好东西。掠夺得比那些女真人还要狠,不像女真人那般至少还避讳着明军过来只好匆忙地掠过就走。
又是扒拉出来了不少财物,那胖子军官又是狠狠的训了一句话,便是带着士兵们扬长而去。
只留下这些百姓在原地嚎啕大哭,哀嚎求情,有的那百姓舍不得自家耕牛,哭喊着追了上去,惹恼了几个官兵,直接便是抽出腰刀来一阵狠剁,几个百姓都是给生生砍死。
一看这般,再也没人敢上去了。
哭声慢慢的平息了下去,一个汉子忽然发疯也似的跑了出去,众人喊道:“二牛,你要干啥!”
那汉子哭道:“俺爹娘没了,媳妇儿没了,娃也没了,地也没了,牛也没了,俺活着还有啥意思,死了干净!”
一个壮实汉子忽然拔腿起来,三两步便是撵上了他,抱着他怒吼道:“你干啥?你这样死了有啥用?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留着一条命怎么着不成?你连死都不怕了,还怕啥?”
那二牛听了这话,如遭雷击。忽然是跪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那壮实汉子向着众人大吼道:“女真人抢咱们东西,狗官兵也抢咱们东西。女真人杀人,狗官兵也杀人,这日子,是没活路了!俺要去投奔张香主,‘无生老母,真空家乡’,这是咱们穷苦人信得,去了那儿怎么着也有一口饭吃。也饿不死人!你们谁跟俺去的?这就站出来说话,也好过在这儿生生冻死饿死。”
这话也并无夸大,冬季的东北,对于善于齐射的女真人来说或许还不是什么太大的障碍,但是这些地里刨食儿的汉民,这辈子甚至连弓箭是什么样子的都没见过,他们怎么打猎?而粮食。一切吃的,都被抢走了!
冻饿而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壮实汉子这般一鼓动,当真是使得不少人动了心,最后竟有三百来人愿意跟着他走人。而且都是那等壮棒汉子,最不愿意死的。
这壮实汉子瞧着剩下那些,冷笑一声,也不说话,便带着众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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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北将军驻地,在兀者卫。
兀者卫,乃是整个辽北将军辖区的大约中心偏西南的位置。
黑龙江以南,松花江以西以北,就是辽北将军的辖区,绵延的松花江西先向南,再向东,再向东北,把大半个辽北将军辖地给包裹了起来。兀者卫大致乃是日后的绥化的位置,已经是相当的靠南,距离京师和辽东都不是很远,是以开发比较早,有着大量的汉民。这里在往西不过二百余里,便是朵颜三卫中势力最大的朵颜卫,为了防备朵颜卫,在辽北将军辖地驻扎了满额为十五万的军兵,当然,仅仅是满额而已,实际人数多少,那就很不好说了。
但是毫无疑问兀者卫乃是辽北将军辖地的一个核心区域,仅仅是军队就驻扎了四万,这些军队外加他们的家属,再加上汉民百姓,使得整个兀者卫的百姓数量超过了三十万。…;
五八八 重生的城市
昔日的海西女真中部重镇,远去镇远府千里,萨尔浒。。。
当日连子宁不过是一盏茶的时间就把萨尔浒攻下,活捉镇守万户德楞扎,大掠数日之后,临走之时将萨尔浒付之一炬,烧成了一片废墟。
当时之所以那样,乃是因为连子宁实在是不知道前路如何,更是没想到竟然很轻易的便是把海西女真攻下,主要是为了防备女真人在此占据萨尔浒,从腹背对自己形成威胁。
萨尔浒基本上都是木石建筑,糟了那一场大火之后,便是只剩下了断壁残垣,一片乌黑的废墟,寂静的死城。
而现在,死城又是焕发了生机。
断壁残垣已经是被清扫干净了,城池的旧址上,依托着原先的那些地基、损毁的不那么严重的墙壁,又是重新建起了一座座的房子,这些房子具有统一的规格,都是那等一长排,然后前后有一定的间隔,一排一排的,整齐的排列着,一眼看去就带着浓重的军营的风格。
这些房子都是用巨石大木修建而成的,粗糙,笨重,但是绝对的结实,在寒冷的冬季也能足够保证屋子里面的热量。
整个萨尔浒小了许多,大致只有当初的不到四分之一大,一条南北街,一条东西街,交汇成十字,将重建之后的小城分成了四部分。东北,东南,西南三块都是那等营房的射击,而西北那一块儿,则是多了不少的民房。更有一个相当气派的大院子,院子大门口是一个小广场,上面数着照壁,照壁上贴了不少的公告之类的文书,在院子的大门口悬挂着匾牌,上面书写着‘萨尔浒县’四个大字。
字不是很漂亮,但是很有力道。这里。显然就是萨尔浒县衙所在地了。
在城池的外围,还建起了一道城墙,城墙不高。大约只有一丈五六尺左右,大约一丈左右的厚度,现在还是个半成品。但是已经是环绕一圈,将城池包裹在其中了。
这会儿正是艳阳高照的上午,不少穿着红色胖袄的士卒,还有穿着灰棉袄或者是兽皮衣服的民夫打扮的人,正在城墙上下忙忙碌碌着。把视线更放远一些,数以百计的大车正往来于不远处的森林和城池之间,由于长期的碾压再加上人们的略微整修,就形成了一条一丈来宽的土路,被往来的大车碾的很是结实。大车上面运载着大量的大木和石材,萨尔浒周围不少生长了不知道千万年的大森林。里面还有石山,最不缺的就是木头石材。
也就是这会儿冰封,若是放在夏天的话,可以用小船儿直接从林中把木材石头运到城下,再方便不过了。
在城墙之外。还有为数不少的房子,这些房子就要简单的多了,多半只是用木头土坯草草的建了一下,也就是大致比窝棚强点儿的样子,而且规划的乱七八糟的,不过数量当真乃是不少。看样子,容纳万余人理当是不成问题。
不过这会儿,这片棚户区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想来乃是在城墙上干活儿。
城外不远处,两骑并行而来,一个上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青袍文官打扮的中年人,身材圆滚滚的,跟个富家翁也似,一脸的和善,另一个上面则是个天神一般威武雄壮的胖大汉子,穿着白铜铠甲,身后还披着大红色的披风,威武非常。
两人的眼光瞧着正在热火朝天建筑着的萨尔浒,都是露出一抹笑意,就像是父母看着事业有成的孩子一般,那是一种混杂了骄傲、欣慰,自矜的复杂神色。…;
五*八*九 雍王
五** 雍王
离岳,山南,雁池。
雁池极大,池中莲荷婷婷,雁兔栖止,至夏日,则荷叶如碧,一望无垠。颇有‘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之美感,不过此时正是隆冬,只有残荷败叶,昨日刚下了一场大雪,也是这京城北地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整个离岳都被覆盖上了一层雪白,雁池上面,枯荷伴着冰雪,别有一番萧疏枯败的风采。
雁池之泮,一栋高有三层,下面是漂亮的白石台基,上面画檐飞角,红漆绿瓦的漂亮楼阁斐然屹立,楼阁的下面却是做的极为的别致,乃是一个依托着岸边的大石雕刻出来的,斜斜的深入湖中约两张长短的石舫。这石舫雕刻的也是极为精美,若不是仔细看,便当真以为是一艘画舫了。
这一道景色还有些名堂,舫名白石舫,楼名青荷楼,清白相间,辉映成趣,最是雅致不过。
青荷楼的三楼,窗子开着,一个壮年男子正站在其后,盯着这满池的枯荷,目光深邃。
他大约三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一个男人最为年富力强,精力最为充沛,阅历和经验最为丰富,体力达到顶点,各方面的综合素质完美结合的一个年纪。他一张国字脸,一部美髥直垂到胸前,目光炯炯有神,一张略微发黄的脸庞透着十足的威严,他的身材也很高大,一袭宽大的锦衣披在身上,站在那儿,便是给人一种沉渊峙岳的感觉。令人难以逼视。 五** 雍王
总而言之,便是八个字形容:雍容华贵,威严赫赫。
而在其中。又是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霸道,被他的目光接触到,就像是被当胸狠狠的砸了一拳一般!
他瞧了瞧那雁池。再抬起头来,目光放到了极远处,看着那漫山遍野,似乎一望无际的白,长长的出了口气,只觉得胸中一阵难言的舒服,不由得有一种想要仰天长啸的感觉,但是却被他给硬生生的压下来了。只是化成了一声幽幽长叹:“多少年了,终于瞧见了这北地的雪了!”
他的声音似乎很平静,眼神也没什么变化,但是其中透着那那缕缕的寒意,却是让人骨子里一阵彻骨的寒意:“被幽闭于凤阳宫中,每日的去处,只有那方圆不过三丈的小院子。吃喝拉撒皆在其中,身上头发板结,臭气熏天,蚊虫不绝,每到夜间。则身上瘙痒难耐,发中虱子作怪,辗转反侧,迟迟难以入眠!每到隆冬,则阴寒潮湿,冻入骨髓,被褥单薄,唯相拥方有些微暖意!孤之爱妃,为了让孤吃上口肉,盖上薄衾,如那民间秀女一般,昼夜织绣,熬瞎了一只眼睛,她本公侯之女,自小未曾有过一日之苦楚。而今不过三十许人,望之已如老妇!” 五** 雍王
已经是咬牙切齿:“孤大恨,孤本天潢贵胄,平生恭谨仁爱,向无大错,奈何受此折磨?”
他眼中的怒火再也掩饰不住,忽的爆发出来,一双眼睛瞬间变得血红,狠狠的一拳砸在面前的窗台上,恶狠狠的低声怒吼道:“孤大恨,孤本天潢贵胄,平生恭谨仁爱,向无大错,奈何受此折磨?”
他这般一发怒,当真是如同虎啸山林,狼嚎月夜,熊咆林间,有一种霸道狠辣,猛恶绝伦的气息,别说是平民百姓,就算是一般的朝廷大员,若是此刻站在他面前,定然也是吓得五体伏地,战战兢兢,口不能言,只有颤抖臣服!…;
五九零 翻身
果然圣上不但对云南黔国公有所猜忌,而且还颇重!
他早就想好了说辞,因此略一思忖便是道:“臣言点有三!
其一,在官场,在人事。天下官员,升迁调任,贬斥罢免,皆应出自朝廷,出自吏部之手。而在云南,中央法令,朝廷之法令,人臣之纲常,几乎已经是形同虚设!在云南,每一府,每一州,每一县,除了知府知州知县之外,另设有官职一员,曰为‘总师爷’,总师爷之任命,尽数出自于向黔国公府。而各地之行政长官之命令,若无总师爷之副署,之点头,之操办,则令不能出府衙也!称之为‘黔选官’,朝廷任命之官员,已经悉数被架空,臣在临安府之时,每日只得在府衙之中呆坐,连要出城,都要总师爷点头。着实是不堪其苦1
听到这里,正德皇帝已经是面色阴沉冷冽。
孙言之心中暗喜,正德皇帝越是在意,越是在乎,就会对自己越发的重视,而自己能捞到的好处,也就越多。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自己却是没想到,这一番地狱一般的云南之行,却是有了另外一番机遇,看这个样子,成为自己仕途上的转折点也说不准。
“其二,乃是军事,皇上当也知晓,当初洪武爷年间,着沐英、蓝玉、傅友德等大将远征云南,后蓝玉傅友德皆被召回,唯独留下沐英,封为黔国公。世镇云南。设云南三十六卫,迁移军户十四万三千三百六十户共五十余万人于云南,这些军户。发展到现在,已经是足足有七十多万户!朝廷在册的军兵,依旧是十五万余。然则据臣估计,至少还有十数万,却是并未造册在案,拢共加起来,可战之兵,已经超过三十万!而且其中的大部分,还是朝廷为其养着!
各卫所指挥使,久已不停朝廷任命。皆出自黔国公府,甚至不少都是黔国公府中家奴出身。黔国公克扣下朝廷饷银,然后再分发下去,是以这三十万大军,吃着黔国公的兵饷,被黔国公世代统率,已经在云南深深的扎下根来。他们眼中,只有黔国公没有朝廷,他们实质上已经是相当于黔国公府的私军。
正德五十年征安南,在朝廷未有任何命令的情况下,沐绍勋便因为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