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回巢-第5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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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曾送过一回信给我,信中隐晦提及吐蕃国师用了万人咒的巫术暗中毒害堂兄。边军里闹的瘟疫,便是吐蕃国师的手笔。”
“若不是瘟疫及时被遏制,死伤人数只在两三千之数,堂兄早已巫术发作,命陨归天了!”
第一千一百章 求死(二)
顾莞宁平静无波的眼底,燃起了幽暗的火苗。
蓬勃的怒气在胸膛里剧烈地涌动不休,似要冲出胸膛之外。
边军瘟疫之事,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如果不是沈谨言徐沧师徒及时遏制住军中瘟疫的传染扩散,军中死亡人数不知会有多少。若真如乐阳郡主所说的那般,萧诩焉有命在?
乐阳郡主一心求死,无心再隐瞒,将知道的事都说了出来:“堂兄是大秦天子,国运在身,若不是这等恶毒的巫术,也谋害不了堂兄。”
“此等恶毒巫术,除了吐蕃国师之外,无人知道解开巫术的法子。便是大哥,也不甚清楚。我更是一无所知。”
“原本大哥打着主意,待皇兄一死,大秦必会陷入混乱无主的境地。大皇子年龄尚小,魏王韩王少不得会生出异样心思。到时候,大秦内外交忧,根本不是吐蕃突厥联军之敌。”
“他和吐蕃太子早已暗中商定,取下大秦之后,便再转头对付突厥。待平定天下,关外广袤之敌尽归吐蕃,大秦还会将大秦数十座边城也一并拱手相让。大秦还会向吐蕃进献岁币……”
在顾莞宁冰冷愤怒的目光下,乐阳郡主忽然生出了羞惭之意,声音渐低。
“好,你们兄妹两个真是好样的!”顾莞宁目中燃着愤怒的火光:“帮着吐蕃人来攻打大秦,打算将大秦变成吐蕃的附庸国!”
“萧家出了你们这样的子孙,列祖列宗怕是在地下也不得安眠,会被你们两个气得再活过来!”
乐阳郡主脸孔涨红,不知是因为羞愧抑或是恼羞成怒:“我们不这么做,如何能为父王和二哥报仇?”
仿佛这样便能说服自己一般。
乐阳郡主加重了声音:“我们只能这么做!”
“我所依仗的,只有吐蕃太子的宠爱。大哥也有天生的好相貌,迷住了吐蕃国师……”
顾莞宁冷笑着打断乐阳郡主:“一个做祸国的太子妃,一个甘愿出卖色相做男宠。你们兄妹两个,还真是忍辱负重,令人钦佩!”
乐阳郡主被顾莞宁浓浓的讥讽气得面孔发紫:“顾莞宁!你出言羞辱我也就罢了,不得侮辱我兄长!”
“他右手被废,狼狈逃出京城,藏身在吐蕃国内。为了报仇,不得不如此。你有何资格嘲笑他!成王败寇,输了我们无话可说。若是我们胜了,现在匍匐在脚下卑微求饶的,就会是你!”
顾莞宁冷冷应道:“那你便想错了!我顾莞宁知道什么是家仇什么是国恨。便是有人灭了我满门,我也绝不会为了报仇便抛宗弃祖,更不会背叛大秦!”
乐阳郡主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顾莞宁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乐阳郡主:“你在此强词夺理,只是自我安慰罢了。”
“其实,你心中十分清楚,你和萧睿的所作所为,天地不容!”
乐阳郡主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到底是萧家子孙,临死前,有何遗愿,只要不太过分,我便满足你。”顾莞宁淡淡道。
乐阳郡主呆滞许久,才低声道:“我想再见我母亲一面!”
顾莞宁简短地应了一个字:“好!”
……
乐阳郡主断无出宫之理,顾莞宁便下令,命陈月娘去宗人府一趟,将齐王妃带进宫来。
陈月娘应了一声,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齐王世子妃可要一并带进宫?”
顾莞宁冷然道:“不必。”
陈月娘这才惊觉自己问的多余,讪讪地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顾莞宁又吩咐玲珑一声,让她去福宁殿送信。片刻后,玲珑便回来了:“奴婢已将此事禀报皇上,皇上说,娘娘如何处置此事,但凭心意!”
但凭心意!
短短四个字,已胜过世上所有的甜言蜜语。
身为一朝天子,他坐拥天下,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可以正大光明地纳美进宫,享尽艳福。可他依然待她一心一意,甚至愿意让她共享君王之权。行事无所顾忌,但凭心意。
顾莞宁心中又酸又甜。
萧诩,你这般待我,我顾莞宁自不会辜负你的情意!
世事无常,我心如磐石,永无转移!
……
一个时辰后,齐王妃顾渝被带进宫中。
“陈月娘!你为何要带本王妃进宫?”齐王妃色厉内荏地怒问。
多年的禁锢生涯,早已将齐王妃的骄傲不甘消磨殆尽。
人越老越怕死,当年齐王父子被雷劈死之时,齐王妃恨不得同赴黄泉。如今残喘苟活数年,她反倒不想死了。
哪怕是卑躬屈膝地苟活下去,也胜过被赐死!
正因如此,当几年未见的陈月娘忽然出现在眼前时,齐王妃颇为惊惧。以为陈月娘是奉命来要她的命……
陈月娘不无讥讽地应道:“齐王妃多虑了!皇后娘娘若想要你的命,根本无需大费周折地带你进宫!只一道凤旨,你就会悄无声息地死在宗人府里。根本无人过问!”
这般无情的羞辱,令齐王妃难堪之极,也暗暗松了口气。
陈月娘说的没错。顾莞宁想杀她,轻而易举,根本无需这般折腾!
既是如此,让她进宫又是为了什么?
被关在宗人府数年,齐王妃早已与世隔绝,根本不知外间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自己的一双儿女俱做了叛国贼!
陈月娘不想多说半个字,将齐王妃带进一间屋子里,简短地说道:“稍候片刻,有人要见你。”
说完,便离开了。
空荡荡地屋子里,只剩下齐王妃一个人,死寂一般的安静。
齐王妃一开始还能佯装镇定,很快便坐立难安起来。脑海中不停地闪过各种念头。
到底是什么人要见她?
难道会是母亲?
想及此,齐王妃莫名地激动起来。
对,一定是母亲!
顾莞宁对母亲最是孝顺敬重,只要母亲肯张口求情,顾莞宁一定会心软。说不定,从今日起,她便能彻底离开宗人府那个鬼地方……
推门声惊醒了魂游天外的齐王妃。
齐王妃抬头看了过去,酝酿了许久的笑容在见到来人的脸孔时,化为无边的震惊。
第一千一百零一章 母女
“乐阳!”
两个字脱口而出。
到底是亲生女儿。哪怕此时的乐阳郡主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消瘦苍白得可怕,齐王妃还是一眼将女儿认了出来。
齐王妃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握住乐阳郡主的手,声音颤抖,几乎碎不成音:“乐阳,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嫁到吐蕃做了太子妃吗?为何会在这里?还有,是谁这般苛待你,令你变成这般模样?”
乐阳郡主呆呆地看着暌别数年的齐王妃!
若不是声音相同,她几乎认不出眼前这个老妇人是自己的母亲!
记忆中的齐王妃,美丽妩媚,骄傲自信,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眼前的老妇,却是满面凄苦满头白发无比苍老……
齐王妃因太过激动,已将乐阳郡主牢牢地搂在怀里,泣不成声:“乐阳,真没想到。我们母女两人还有重逢的这一日。”
“你知不知道,你的父亲和二哥,都已死了!两人俱被天雷劈死,死状极惨!”
“我和你嫂子一直被关在宗人府。这些年未见天日。顾莞宁那个恶妇,有意苛刻,我们每日吃不饱穿不暖。后来还被逼着做一些粗活。所以我才被折腾成了眼下这副模样。”
“乐阳,我们母女总算到了一处。我去求你外祖母,她最是心软,一定见不得我们母女这般凄惨。只要你外祖母肯张口,顾莞宁必不忍心拒绝。到时候,我们两个就回齐王府去……”
“母亲,”乐阳郡主终于张口打断了齐王妃的喋喋不休:“你别再说了!”
齐王妃所有的话语戛然而止。
接下来乐阳郡主的一句话,又令齐王妃面色剧变。
“我是来见你最后一面。”
齐王妃头脑轰地一声,脸孔煞白,全身哆嗦起来:“你说什么?为何是最后一面?你……顾莞宁为何要杀你?不行!我现在便去找她!你已远嫁吐蕃,你父兄所犯之事,不该牵涉到你身上。顾莞宁虽是一朝皇后,也不能这般倒行逆施!”
“我这便去找她评个公道!”
乐阳郡主自知必死无疑,倒没什么惧意,比齐王妃平静得多:“母亲,你先静一静!宫中已是顾莞宁的天下,你便是去寻她,也无半点用处。她也绝不会容你见外祖母。”
齐王妃最后一丝希冀,也被无情地戳破。顿时面色惨白,整个人颓唐不振,再说不出半个字来。
乐阳郡主将眼中的泪水咽回去,迅速低语道:“母亲,我临死前只想再见你一面。今日见了母亲,便是合上眼,也没什么遗憾了。”
齐王妃听得心中绞痛不已,泪水肆意横流,用力搂住乐阳郡主,撕心裂肺地喊着:“老天为何这般不开眼啊……”
这一声凄厉的长嘶,令泪水已经干涸的乐阳郡主也哭出了声。
母女两个抱头痛哭起来。
哭声透过厚实的门板,传入门外的陈月娘耳中。
陈月娘连眉头都未动一下,神色依旧如冰雪般冷静。
人总要为自己犯下的错付出代价!
乐阳郡主犯了十恶不赦之罪,被凌迟处死也是活该!便是太夫人知晓此事,也绝不会心软为她求情。
顾莞宁肯允乐阳郡主在死前和齐王妃见上一面,已是宽厚了。
……
哭了许久,眼泪都流尽了,齐王妃才停了哭泣,眼睛红肿不堪,声音沙哑之极:“乐阳!你告诉我,到底出了何事?为何你不在吐蕃国,而是身在宫中?顾莞宁又为何要杀你?”
齐王妃口中骂得虽然凶狠,实则心中十分清楚。顾莞宁并不是弑杀之人。否则,她也没机会苟活至今日。
乐阳郡主一定是做了什么,才会被吐蕃人遣送回大秦!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乐阳郡主低声将自己和兄长所为一一道来。
萧睿的仓惶逃亡,颠沛流离。之后的身不由己,委身吐蕃国师。再到后来,兄妹两人齐心协力,一个怂恿吐蕃太子出兵,一个说动吐蕃国师出面劝说吐蕃国主,最终吐蕃和突厥一起进犯边关。
有当年齐王布下的内应私开城门,联军得以出其不意地攻进边关,占尽优势。之后又有内应在背后放冷箭,取了顾淙之命。
再之后,萧睿利用萧启的野心,顺利取了萧诩的一根发丝,交到吐蕃国师手中。吐蕃国师动用最邪恶的巫术,谋害萧诩性命!
只可惜边军死于瘟疫之人未足一万,否则,萧诩早已一命归西。大秦也会彻底溃败!到那时,既能报齐王父子的深仇大恨,又能取得大秦天下……
啪!
一声巨响,打断了乐阳郡主的叙说。
乐阳郡主捂着剧痛的脸孔,混合着不敢置信的错愕和委屈:“母亲!你为何打我!”
满面泪水的齐王妃颤抖着伸手指着乐阳郡主痛骂:“你们兄妹被仇恨迷了眼,怎么能做主这等大逆不道背弃祖宗的事情来!”
“便是再恨他们夫妻,也不能背弃大秦,帮着吐蕃人来攻打大秦!这和畜生有何区别!”
乐阳郡主万万没料到齐王妃会是这等反应!
这番痛骂,甚至比顾莞宁之前的怒骂更令她无地自容!
“你们兄妹可以用别的方法来复仇。千不该万不该做出这等罪不容赦的事情来。以后到了地下,你们有何颜面见萧家祖宗?我这个萧家儿媳,又有何颜面见他们?”
“苍天啊!我顾渝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何生出这样的儿女!”
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做?
有这样一双儿女,她这个亲娘,还有什么脸苟活偷生在世上?
齐王妃万念俱灰,仰面流泪,忽地用力推开乐阳郡主,然后猛地撞向一旁的墙壁。
乐阳郡主猝不及防之下,被推得踉跄几步,一抬头,就见齐王妃已重重地撞到了坚实的墙壁上。
咚!
沉闷的巨响下,齐王妃的身躯软软地倒了下来。墙壁上留下刺目的猩红鲜血。那一抹鲜血,刺痛了乐阳郡主的眼和心。
“母亲!”
乐阳郡主双目赤红,撕心裂肺地喊了起来。
第一千一百零二章 共死
陈月娘在听到闷响声的刹那,已知不妙,迅疾踢开门,闪了进来。
乐阳郡主跪倒在地上,哭喊不已。
齐王妃已溘然倒地,额上鲜血不停涌出来。
“救一救我母亲!”乐阳郡主转过头来,满目都是悔恨的泪水:“求求你,快点叫太医来。”
陈月娘目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大步走上前,蹲下身子,在齐王妃的鼻下探了一探,然后低声道:“叫太医来也没用了!齐王妃一心求死,适才用尽全力,此时已命归西天了。”
乐阳郡主如遭重击,全身颤抖不已,死死地盯着齐王妃的脸。
怎么会就这般死了?
她只想见母亲最后一面,却未想到,母亲会心灰意冷一心求死……
都是她害了母亲!
早知如此,她一个人死便罢了,为何还要拖上母亲一起?
乐阳郡主如木桩一般楞了片刻,然后说道:“陈月娘,端毒酒来。”
毒酒是早就准备好的!
陈月娘抿紧嘴角,起身出去,片刻后进来,手中多了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的正是毒性最猛烈的毒酒。
乐阳郡主未曾犹豫,端过毒酒,一饮而尽。
几个呼吸间,乐阳郡主已毒发,重重地倒在地上。正和齐王妃倒在一起。
母女两个一起命丧九泉!
……
陈月娘收拾复杂的心情,迅速至顾莞宁面前,禀报了此事。
顾莞宁沉默了片刻,才道:“让人将她们母女一起安葬。另外,你去一趟定北侯府,将此事告诉祖母。”
陈月娘应了一声是。
“你最知祖母的脾气,一定要好生安抚宽慰祖母。”顾莞宁又张口道:“祖母年事已高,再经不起生病了。”
陈月娘心里一酸,张口应道:“是,娘娘放心,奴婢一定好好劝慰太夫人。”
待陈月娘退下后,顾莞宁一个人独坐了许久。
人性复杂,实在难料。
便是她也未想到,懦弱怕死色厉内荏的齐王妃,竟会因为萧睿兄妹所犯之滔天大错寻死。
祖母又要经历生离死别之痛。
想及此,顾莞宁心中阵阵抽痛,却又无可奈何。
只盼着祖母坚强一如既往,撑过丧女之痛。
……
齐王妃母女同死的消息,迅速被送入慈宁宫和福宁殿。
闵太后听闻此事后,并无太多感慨,只觉得十分解气:“这个齐王妃,早就该死了。让她苟活多年,算是便宜她了。”
萧诩批阅完奏折,本已有些疲惫,打算休息。听闻此消息,却命人准备轿辇,抬着自己到了椒房殿来。
“你这般疲倦,好好歇着就是。怎么还到椒房殿来?”顾莞宁上前扶住萧诩的胳膊,一边轻声嗔责。
萧诩任由她抱怨数落几句,然后才柔声道:“我放心不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