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穿越时代-第3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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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孙承宗在辽西建立的堡垒群,不但成为了女真人定期组队刷怪、爆出粮草军械的固定补给站,还成了辽西将门每年敲诈朝廷的聚宝盆。更要命的是,辽西将门也是官场老油子,很懂得法不责众和抱团发财的道理,于是就跟漕运一样,自从辽西堡垒群开工之后,从内阁六部到地方大员,不知道多少人都从这里面沾手分肥——朝廷的财政收入几乎都在这里了,凡是有点能耐的家伙,都会想办法从这里捞钱啊!
结果,大明帝国每年砸锅卖铁地往辽西投入五六百万两银子,为此搜刮得天下百姓群起而造反,结果却是养肥了从中枢文官到辽西将门的一大帮吸血鬼、吞金兽,还把辽西将门给养成了不受朝廷控制的藩镇,只肯大把地拿粮饷,不愿意好好打仗,捎带着让女真人抢走大量钱粮和物资,变得一日比一日强壮。
所以,尽管辽西堡垒群把朝廷财政拖得基本崩溃,但从内阁重臣、朝廷六部到参与辽西堡垒群建设的各方势力,当然还有作为直接当事人的辽西将门,都不愿意改用王在晋的方略,撤回山海关节省开支,让朝廷喘一口气。因为朝廷一旦花费的少了,他们这些贪官污吏能捞到的好处也就少了。而胆敢强行推行这种策略的家伙,非但会担上“丢弃祖宗之地”的骂名,还会得罪一大堆人,多半连性命都未必能保得住!
这样一来,为了这么多人的灰色收入,大明朝廷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坚持辽西堡垒战术,一直拖到整个国家垮掉为止——其实到了后面,就连孙承宗自己也隐约感觉到,这套看上去很好很强大的堡垒战术,已经变成了好像漕运一样的害民玩意儿。但事情到了这一步,连他这个创始人自己都没有办法改弦更张了。
——任何错误的战略举措,只要能够方便官僚集团贪污分肥,那么就别想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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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虽然没能提出真正可用的解决之道,但此辈僻处江湖之远,也能看出这其中的门道,可见写出此文的澳洲文士,必定是消息灵通、见识不凡之辈。如果能说得他弃暗投明、报效朝廷……”
邹维琏嘀咕到这里,却又猛地哑然失笑——这文章虽然目光犀利、评论老道,但词句尽用白话,颇为粗鄙,而且通篇没用几个典故。以这等文采,顶多就是能当个童生,连秀才都未必考得上,更莫说是进士了。像这样的人,在大明的朝堂中,能够给那些下贱武夫当个幕僚清客,恐怕就已经是最好的造化了吧!
想到此处,邹维琏不禁有些意兴阑珊,无心再看下去,便把《战争史研究》随处一丢,起身喊来随身小厮,伺候着他穿戴整齐,随即从书房出来,伸伸懒腰,活动活动手脚,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刚走出房门,就有一个管事上前来问候,“……老爷,您可起来了,要用些茶点么?”
“……哦,好啊,就端到花园的凉亭里去吃吧!今天有些什么点心?”邹维琏随口问道。
“……厨房的锅里蒸着澳洲甘薯,快要出锅儿了。另外还有新上市的澳洲甜玉米,小的知道老爷您就好这一口,特地搭船跑了老远的路,去霞浦那边进的货!”那个管事一脸谄笑着说道,“……另外还买了一些澳洲西红柿、澳洲甜椒和澳洲花菜,预备在晚饭时下汤面吃!”
听说今天的茶点有澳洲甜玉米,晚饭还有甜椒、西红柿和花菜,邹维琏不由得十分愉悦——虽说君子远庖厨,可论起吃就是另一回事了。对于诸位生活豪奢、吃穿讲究的东林君子来说,食材当然是花样越多越好,越新鲜越新奇越好。虽说这些年来,已经不断有各种新奇的异国果蔬被人从海外引入大明,可是在最近几年,当澳洲人的食谱和食材传到东南各省的时候,还是引发了巨大的轰动和追捧。
就拿这澳洲甘薯来说吧,前些年与海外番邦通商的商人们也运来过,可是要说味道,那真是与澳洲人的甘薯品种没办法相提并论。那澳洲人的甜玉米,滋味更是比西夷佛郎机人的玉蜀黍胜上百倍。还有西红柿、花菜、甜椒等物,也都口味不错,感觉颇为新奇。据说澳洲的水稻同样产量极高,远胜于中土稻种。
可惜,这澳洲人也不知用了什么秘法,买来的澳洲甘薯,居然只能吃,不能种!倒也不是说这些甘薯都被事先煮熟了,所以不能发芽——种下去之后。这芽倒是能发,秧子也长得挺长,可奇怪的是,居然会只长秧子,就是不结薯!其他几样澳洲食材也都这样,就拿那澳洲西红柿来说,买来的果子都是又红又大又甜,可你要种下去……结出来的果子绝对是又小又酸,产量还出奇的低,真是怪事!
所以,截止到目前为止,市面上大部分的“澳洲菜蔬”,还是只有“澳洲人”的手下能够提供。听说在闽南那边,这些新作物已经被澳洲髡贼的“工作队”推广开来,但在朝廷余威尚存的闽北,就只有霞浦的福宁卫军户能够获得种子,进行栽种……故而一直供不应求,去霞浦进货的菜贩时不时还得排队……
“……哎,这澳洲髡贼虽然不守礼法、粗鄙无文,但却不仅擅长百工,在农事上也是很有一番造诣,可惜就是不肯乖乖报效朝廷,反而勾结奸民叛贼,意图祸害我朝社稷,真是其心可诛……”邹维琏在心中如此思忖,正准备移步往凉亭走去,不料外面又有一个下人大叫着跑进来,“……老爷,老爷!”
“……闭嘴!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什么事这么慌张?”邹维琏不悦地皱眉呵斥道。
“……老……老爷,外面有位张老爷求见,好像说是江南来的!”下人赶忙汇报说。
“……哦?江南来的?就是上次来的那位?”
听得这话,邹维琏巡抚顿时就挂了一脑门的黑线——莫非是上回的张岱又来了?
“……不是,是另一位不认识的张老爷。”那个下人赶忙答道,同时双手递上一份精美的名帖。
然后,看了看名帖上的字迹,邹维琏的脸色变得更黑了,“……张溥张乾度?上次好不容易打发走了张岱这个纨绔,如今怎么连这条疯狗也来了?江南的东林诸公究竟是要闹哪样啊?”
“……那……老爷,要不要请他进来?还是说您不在?”
那下人见巡抚老爷的脸色不佳,便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
“……来者是客,还是请他进来见一见吧!”深知张溥这货有多么难缠的邹维琏巡抚,最终还是没敢给对方吃闭门羹,“……就在花厅见,把备好的茶点也端过去……哎,为什么就不能让老夫清静两天呢?”
388。第388章 、福建暗流(下)
出身江苏太仓的张溥张乾度,乃是东林党旗下最厉害的“冲锋队长”,复社的创始人,崇祯年间天下最最出名的“士子领袖”。此人早在尚未考过科举之时,就已经干出了无数大事,从组织暴乱到冲击衙门,还有纵火烧城、殴打官员之类,其战斗的烈度绝对不亚于后世的五四运动,当真是不惜生死也要求名声。
——张溥出身贫寒,但年幼好学,有神童之称。于天启四年(1622)开始结社评论时政,博得名望,起初取名为应社(科举应试小组),后来改为复社(科举重考小组),成员最多时高达三千余人;天启六年参与苏州抗税暴动,撰写《五人墓碑记》,痛斥阉党,名动天下;崇祯元年“组织群众”驱逐阉党骨干顾秉谦,从此成为天下士子当中的天皇巨星!复社的声势也从此震动朝野,号称是“春秋之集,衣冠盈路”,“一城出观,无不知有复社者”。其影响力遍及南北各省,走到哪里都是万人空巷,拥趸粉丝无数。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么这位张溥最多也就是演讲能力非凡,相当于后世美国马丁路德金的水平。但可怕的是,张溥不仅在政治上极度狂热,还很有野心和手腕。在成名之后,他不肯按部就班地出仕熬资历升官,而是企图一步登天,借广收门徒以控制知识界、把持科场;最终达到左右政权之目的——并且一度真的让他给成功了!连当朝首辅周延儒都被他捏住了把柄,不得不惟命是从。有一次,张溥甚至直接给了周延儒一个册子,上面写满了人名,有的要大用,有的要罢官,而周延儒居然也尽数照办,丝毫不敢违抗。
想想看吧,区区一介没有任何实际职务的“民间人士”,居然能够在家遥控操纵千里之外的朝堂决策,决定大明帝国的官员任免,把大明天下视为掌中玩物……这份泼天的狂傲和能耐,在现代世界有哪个三十岁不到的乡野闲人(张溥今年二十九岁)能做得到?
在乡野之中遥控朝廷,以闲人之身执掌天下……张溥这家伙能搞到这等地步,也算是空前绝后了。
当然,据说张溥最后也是因为太过嚣张,才被忍无可忍的周延儒或者其他某位大佬派人暗杀了……
所以,对于张溥的突然来访,邹维琏巡抚感到很是忌惮,简直就如同看到了饿狼和猛虎上门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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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显然,对于福建巡抚邹维琏这等东林党官宦来说,张溥这个被他们花钱资助和造势捧起来的小字辈,就差不多相当于一条养不熟的疯狗,让他咬起阉党、勋贵之类的政敌,固然是所向披靡,屡战屡胜,可一旦倒戈反噬起来,也是让人深感痛心彻骨……
别的不说,光是看着这家伙此时居然大模大样地坐在自己面前,跟自己这个福建巡抚平辈论交,邹维琏就忍不住感到满心腻歪——你张溥张乾度年不过三十,去年才刚刚通过科举考中了进士,官不过区区一介翰林院庶吉士,如今还因为守孝而闲住在家,如何敢在我这个封疆大吏面前这般放肆?!哪怕论年纪,老夫都比你大了二十岁!上下尊卑和礼仪伦常都到哪里去了?
但腻歪归腻歪,想到这家伙如今的骇人名望和千万拥趸,还有此次来访背后若隐若现的一众东林大佬,福建巡抚邹维琏饶是再怎么心中不悦,也不得不耐着性子,听这家伙在自己耳边喋喋不休地聒噪:
“……我辈读书之人,需为天地扬正气!纵然身处江湖之远,怎可不思国家大事?!这几年各省天灾不断,西北流寇四起,山陕各省糜烂;辽东建奴猖獗,京师一夕数惊;山东、河南、北直隶亦是骚动不断,朝中更有奸臣小人得势,逼得东林君子去位下野。还有澳洲髡贼漂洋过海乘大铁船而来,在琼州府临高地面结寨自守,筑城铺路,又招兵买马……咳,买船,私贩商货,从闽粤各省勾结叛贼武夫,大掠人口,其势力已是不可小视。当今时局已是不稳,如若再有南方髡贼趁机作乱——实在是不堪设想!”
巡抚衙门的小花厅里,张溥手捧茶杯,如此侃侃而谈,“……如今,琼州髡贼又与闽南黄石狼狈为奸,内外勾结,戕害良民百姓以自肥,日渐坐大,其图谋实在可怖。我等唯有先下手为强,昭告天下讨伐黄石此贼,铲除福宁军,断髡贼之臂助,如此方可除去南方各省之心腹大患,上保社稷、下安黎民……”
“……咳咳,乾度啊!你刚才也说了,如今中原板荡,流寇蜂起,西南叛乱未定,关宁军又新逢大败,辽东鞑虏一时间气焰喧天,值此天下纷扰之秋,我等又如何还能再挑起乱事,为当今之圣天子添忧呢?”
对于这番完全脱离了实际的空口大话,福建巡抚邹维琏听得是直翻白眼,但又不好发作,只得干咳一声,耐心地劝解说,“……黄石此僚,确实是在福建拥兵自重,做下了许多不法勾当,可好歹没有扯旗造反,福建各地的赋税也还能差不多缴齐,充其量也就是跋扈了些,跟昔年辽东的李成梁相差仿佛而已。
至于盘踞琼州的髡贼,确实是跟官军大战过几场,但据在下听闻,这澳洲人眼下已经接受了招抚,从那之后就不偷不抢不杀不掠,一没杀官二没攻城,照章纳税、按时纳粮,除了做些生意之外,似乎并无多少与朝廷为敌之意……之前那海寇头目郑芝龙横行闽海,作恶多端,攻破州县无数,熊督(熊文灿)犹能加以招抚,委以重任。如今我等为何要这般斤斤计较,容不得一伙地处偏远、本分经商的髡贼呢?”
——至于广东方面之前上奏的“围剿髡贼大胜而归”,打得澳洲人只能龟缩在易守难攻的“百仞高城”不敢出来云云……那都是底下专门糊弄皇上的混账话,在他们这些消息灵通的明白人之间,还是不要提了。
“……大人,您不能这么说啊!那黄石不仅勾结髡贼,其心可诛。去年此贼更是擅自出征日本,非但无令出兵,擅离驻地,还是攻打太祖钦定的‘不征之国’,哪一条都够得上谋逆大罪了!而那琼州虽然偏远,也是我大明疆土,海外髡贼在琼州拥兵自守,不听圣人教化,把世间风气弄得不成样子,似此等……”
“……唉,乾度为何如此苛求?!如今天下不宁、中原纷扰,我等在南国能够守得一片太平安宁,已经很不错了。况且当年佛朗机人占了壕境澳,迄今都没走,但也没闹出什么太大的乱子啊。”
邹维琏忍不住打断了张溥的话,“……如今天下多事,武人跋扈的事情还少吗?在北方听说有官军趁着讨贼之时屠了县城,杀了县令,后来照样没人追究!与之相比,黄石的这些跋扈悖逆之举,就算不得什么了。况且如今福建省内也是群盗蜂起,离不得福宁军守境安民——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乾度想必也是懂得的吧!而且,琼州府归广东那边管,即使要出兵讨伐髡贼,也不关福建的事,足下又何苦来福州叨唠?”
“……咳咳,大人,在下之本意,并非是要福建这边违反朝廷体制,发动大兵去远征琼州啊。”
张溥连忙解释说,“……但黄石此贼,实在是不能姑息下去,还请大人速发一封公文,夺其兵权,散其部众,为国家削除此等悖逆藩镇。东林诸公也会于南北两京为大人声援,褒赞邹公的忠义无双……”
“……乾度此言真是孟浪了!黄石麾下各部,都是跟着他在辽东征战多年的嫡系亲信,眼里素来只有主将,没有朝廷。熊督昔年百般策划,也拿此辈无法,哪里是只靠巡抚衙门一封文书就能拿下的?”
邹维琏叹息着说道,“……且那福宁军既独揽海贸之利,又有海外髡贼以为奥援,旗下颇多骁勇之徒,可战之兵不下三万!即使倾尽福建一省兵力,也难以与之为敌。如若贸然行险,实在胜算全无。万一事败,势必惹得南国兵火连接,玉石俱焚,岂是好事?更何况,如今的内阁乃是奸臣当道,东林君子去位,邪不胜正之势已成。那新任首辅温体仁素来深恨老夫,一旦事发,多半要落井下石,届时的局面只会更坏!”
(古代文人在谈话之时,一般不直接称呼别人的名字,但骂人的时候除外。)
说到这里,邹维琏都几乎是在哀求了,“……乾度,本官并非不知如今朝局大变,朝中奸党得势,东林诸公处境危急。但值此内外交困之时,我辈正人君子更应该镇之以静,宁可蛰伏一时,徐徐图之。万万不可为了逞一时之快,乱下什么虎狼药,最后惹出滔天大祸啊!”
总之,无论张溥如何舌灿莲花、威胁利诱,邹维琏巡抚都铁了心地统统顶回去,死活不肯在福建贸然对黄石和“澳洲人”动手,给江南的东林大佬们充当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