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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龙游大唐之贞元记事-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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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此试一则为广大士子开了进身之门;再则也因那荐举一事最合权贵、世家心思,公子这等改法,那可是要将两边厢都得罪殆尽,且不说其他,仅是将进士科与法、算诸科通卷,就足以激起士林大乱,这实实不可。”

    “礼部实已到了不改不行的地步。否则我一旦上任,实难免杨师故事!;再则,科考一事牵涉甚广,某一旦此策得行,定然能一举改变天下士子务虚弃实之学风,从而使诸举子拔身诗赋经籍之道,多习经济世用之学,如此,无论是对彼辈自身。还是对我大唐朝廷,皆有大裨益处。如此利国利民之善政,吾当行之!”,定睛看着眼前的李伯元,崔破几乎是一字一句地缓缓说道。

    眼见这位公子又是犯了倔病,李伯元直觉实是无话可说,顿了半晌才听他一叹开言道:“公子倒是一片拳拳忠心,只是一旦执意于此,某恐怕还不待公子推行开去。这礼部侍郎位子也该坐不住了,介时,身已不保,政令何行!”

    正在二人书房辩论之时,却见那涤诗一溜小跑过来道:“公子,宫里霍公公到了。现已被迎往前厅。”

    “噢,他来地这么快!”闻言崔破一愣起身自语道,随即对李伯元微一拱手后,便急急随着涤诗往前院正堂而去。

    “自状元公数载之前离京,咱家与崔大人便已久不曾亲近了。今日得闲,少不得要叨扰了。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请崔大人笑纳才是!”,崔破刚刚进得正堂,便见那霍仙鸣起身拱手见礼,随即,他一个挥手之间,自有一个随身小黄门奉了一个装饰精美的盒子呈上前来。

    微笑着拱手还礼毕,崔破一听他说话这般客套,又见真有礼物送到。当即幡然作色道:“老霍,你这是什么意思。若入得我门,还要带礼物来,这分明便是看不起我崔破,既如此,我也不敢高攀。涤诗来,替我送霍大公公!”

    “哎呀!崔大人息怒,咱家错了还不行嘛!好你个崔状元,怎么都这般年纪了,还这么大火气。”,崔破的这一番做势直让霍公公心下大是受用,当即变化腔调语气说道:“上次有个官儿送了我十套笔墨,论说,这本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不过这无心卓散笔及奚氏墨到底顶着个贡物的名头,用着也着实趁手些,所以咱家也就转个手借花献佛。难得我老霍给人送礼,你收了就是,那里有这多闲话。”

    “无心卓散笔及奚氏墨!噢,这倒是好东西,我倒也是正用得着,既如此,就却之不恭了!”强忍住笑意,崔破嘱涤诗收过礼物后道:“去后院大夫人处,将那三瓶‘金国香’取了来!另外,将那一盒林邑‘血珠’也取了来。”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涤诗已是手捧锦盒而归,崔破转手将三个色所绯、紫、橙的琉璃小瓶递交霍仙鸣,这位公公一把接过,忍不住便当即打开小瓶细细端详,只是那瓶口太小,实在也看不出什么。然则仅那缕缕飘逸而出的淡雅馨香,已让熟谙此道的霍公公暗叹此行不虚。

    “公公还请快掩住瓶子才是,此香比不得咱这香粉,是见不得风地!”,微笑着看霍仙鸣郑而重之地将之收回怀中,崔破以手轻拍身前锦盒道:“说起来那林邑地不及我大唐百一,偏生就生出来这等绝品珍物!数载不得欢叙,今次公公既然来我府上,万没有再藏拙的道理,小小心意,还请公公莫要嫌弃。”

    一边用手再按了按怀中的三只琉璃瓶,霍仙鸣定睛往几上看去,冷香木的盒体、整块的翡翠为饰,只看这锦盒,已知其间所盛之物大是不凡。

    伸出一支白皙娇嫩如婴孩的手轻轻揭开盒盖儿,一道淡淡地晕红顿时映入霍公公的眼帘,纯白地蜀锦衬垫上那三粒大如鸽卵的珍珠,散发着一种别样惑人的光辉。

    “此物名血珠,乃南海之南林邑国所出珍宝,不仅色泽特异浏亮,更隐有异香,佩之于身,有定神静心之效!最为神效处却是……”,言至此处,崔破将话一顿,却是卖起了关子。

    “是什么?”,那霍仙鸣头也不抬地跟上一句问道。

    “最为神效处便是若将此物碾磨成粉,敷用手、面,最有娇肤之功。”隋唐承袭六朝余风,贵族少年多有施朱涂粉者,是以崔破此言绝不为讥讽。

    “这等宝物碾磨成粉。”若是霍仙鸣识见宝物无数,一旦听闻此话,也是忍不住如牙疼般“嘶”了下嘴。

    “来呀!把此物给公公包上,传令摆宴,我要与公公好生欢饮!”大是豪气的将那锦盒一推,崔破高声吩咐道。

    “哎!小心着些,小兔崽子,若是磕着一点儿,咱家废了你的手。”小心吩咐随行地小宦官收好了锦盒。那霍公公才转身过来,笑成一脸花儿道:“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呀!”

    菜过五味、酒尽三盏,霍仙鸣蓦然一笑问道:“崔大人今日所奏之事不曾先行禀知令伯父吧!”

    闻言,崔破那持著的手猛地一顿,随即诧异问道:“正是,只是公公如何得知?”

    因堂内无人侍候,嘿嘿一笑的霍仙鸣自斟了一盏温酒,才缓缓答道:“自大家登基以来,礼部便为杨大人掌控。近五载以来,朝廷科试最为得利者不过崔、杨二门,今公子复又主掌其事,令伯父虽难免担心杨大人旧事重演,但是于这制度变更一事上,想来定然是不同意状元公这等改法的。人都说朝中无人难为官。只是若官们没了附庸羽翼,这官当起来也就不那么稳当了。而若说羽翼之事,更有何事比科试来地更为便捷及光明正大?”,面带笑意地看了崔破一眼,霍公公自拈了一颗胡豆儿。在一片“咯嘣”声中续道:“再者,若言及新进士们地举荐,状元公可是忘了自己当年的进士是如何中得地?一科得中二十人,其三一之数多是经升平公主及郭驸马之门而出。如此作为,果真便是因为‘爱才’之故吗?这其中的道理也就无须咱家再来多嘴了。崔大人哪!你此番这谏言自伤其身,实在是大欠思量啊!”

    等了片刻,见崔破犹自沉吟并不开言,霍仙鸣自饮了一盏,微微一叹道:“咱家十三岁进宫,这几十年间先后经见了四代皇帝。更见忠的、奸的、昏庸地、有才的无数大臣们,跑马似地在朝廷中你来我往,可是能得荣宠始终的又有几人?忠的吧!总是不招皇上老爷子地喜欢,难免就是个外放,终老地方;奸的呢!虽能得逞一时,却也是免不得一朝身死权灭。祸及亲族;有才的却又是遭人嫉恨;至于昏庸地,这朝堂之上又是站不稳当,哎!若想荣宠始终,也实在是难!”

    “那以公公之见又将如何?”

    “好酒,好烈的酒呀!咱家分明就是醉了!”,再进了一盏只堪做饮品之用的葡萄酿,霍公公头也不抬地似是自言道:“该忠的时候忠、该奸的时候奸、该露才的时候自当露才、只是该昏庸的时候那也是容不得半点迟疑。做人难,做官更难,要想做一个荣宠始终地官儿更是难上加难!状元公才已露的尽多,也是到该昏庸昏庸的时候了……”

    大明宫栖凤阁须发尽白、风姿古雅的真人李泌跨步迈进阁中,时值冷冬,只着一身单衣葛袍的他越发显的飘逸如仙。

    “陛下急命霍仙鸣传召贫道来此,不知更有何吩咐?”浅浅一个揖手礼后,李泌清朗的声音淡淡发问道。

    “来呀!请真人坐,上茶!”,待其坐定,李适也更无客套,径直将崔破适才建言细细分说了一遍。

    “噢,科试改革!”,静静听完此话,李泌自言出声道。良久之后,才复又听他问道:“此子可曾力谏陛下停息山南用兵一事!。”

    看着李泌那淡的深不见底的眼眸,李适大是感到不自在,盖因当日得知自己要出兵山南时,眼前这道人亦是坚决反对者之一,顿得片刻,才听他将“不曾”两字吐出口来。

    “噢!他不曾力谏此事,却又提出要改革科试!此子行事当真是匪夷所思,令人难以捉摸呀!”,想了许久,依然无甚头绪的李真人叹道。

    “真人此话何解?”心中隐隐会心地李适跟上一句问道。

    “当日提议陛下先行经营东南,再图北地的是他。而此次出兵山南明显与之相悖,若此子真是重国事而不惜身,他必然是要苦言谏止才是!可是他却无此举动。若说他是爱家惜身、揣摩上意之臣,偏生这改革科试一事又是不惜自捆手脚、示人以无私,如此矛盾之事尽出此子一人身上,实难理解,实难理解呀!”,淡淡的茶雾飘摇中,李泌的话语幽幽传至。

第三十章 微服(一)

    京师贵游,尚牡丹数十余年矣。每暮春,车马若狂,以不耽玩为耻。

    《唐国史补》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时令已当阳春,丝丝三月和煦的暖风吹薄了行人的春衫、吹启了老人的欢颜、吹乱了少女萌动的情思,同样也吹开了那名动天下的长安牡丹。

    长安兴化坊,正坐镇监督工匠们建造礼部科试场的崔破,疲惫的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眼角,连续近一个半月的日夜辛劳,纵然身体强健如他,也是大感吃不消。

    “崔大人,陛下饬令,请大人速速进宫,万勿迟疑。”,正当精神颇是有些萎靡的崔侍郎,想要起身略略活动筋骨时,却见一内宫黄门小宦寻近前来,开言宣谕道。

    那小宦一待传旨完毕,即向崔破行了谒见礼,转身带路而行,竟是使侍郎大人欲要问话也不可得。

    涤诗接过自家公子的眼色,当即轻车熟路的抢上那黄门小宦身旁,嬉笑说话之间,已是将一锭重约二两的散碎银子塞入其袖,这一连串的动作熟练无比,想来早已是多有历练。

    “小的出宫时并无异常,只是见皇上动了游赏牡丹的心思,想来请大人前往也正是为着此事。”,顿步等候崔破上前,那小黄门不待发问,已是率先开言解说道。

    “噢。赏牡丹!”,闻言崔破一愣,随即边与那小黄门前后而行,边苦笑着自语道:“翰苑之中

    文学侍臣何其多也,偏生要叫我做甚!”

    出地兴化坊。坐上马车,辚辚车轴滚动声中,不一时已是来至皇城朱雀门,由此下马换步,径入内城大明宫栖凤阁。

    “崔卿来了嘛!好好,无需多礼,来呀!请崔大人更衣。”刚刚入的阁中。还不待崔破俯身行礼。满脸欢颜的李适已是起身虚扶,口中边自迭声下令道。随即,便应声走过两名小宦引领着崔破往阁后屏风处而去。

    “陛下,这……”,满头雾水的崔破刚一开言。便为李适挥手阻止道:“爱卿且先宽衣。余事容后再说。”

    那硕大的屏风后,早准备了各样颜色地儒服数件,心中疑惑的崔破断然拒绝了两个小黄门的服侍,一并丢过那件压着金丝的极品蜀锦宝蓝衫子,取过一件月白丝衣着身,松松地系上腰带,赫然便又复原成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

    “恩!这衫子的颜色虽是低俗了些。但配上崔卿,堪堪便是一远来应试的举子,倒也不易惹人疑虑,不错,不错!;爱卿且看朕这一身打扮又是如何?”,崔破出了屏风,又等了小半柱香的功夫,便见当今天子穿着一件浅黄大袖士子袍服走了进来。

    “陛下九五之体,虎步龙躯,那自然是穿什么都好看地,只不知这……”,随口夸赞了一句后,崔破指着身上这件白衫疑惑问道。

    “朕今晨闻报,长安牡丹已是次第怒放,难得今日天气大好,政事又闲,所谓‘若待上林花似锦,出门尽是看花人’,此等盛事,你我君臣且偷得浮生半日闲,也去趁趁这热闹如何?”李适边饶有兴味的就着宫娥手捧的铜镜打量自己这身平民衣衫,口中满含兴奋的随意答道。

    “陛下一身系天下安危,这等白龙鱼服,身临扰攘之地,臣窃以为实在不可,宫中内苑牡丹名本多有,臣愿随侍陛下赏之……”

    只是还不待崔破将话说完,那李适早已摆手插话道:“牡丹再美,一人独赏更有何趣味,朕意已决,卿家毋庸再劝,免得搅了朕的大好游兴。”言至此处,他竟是不容崔破再说,已故自吩咐道:“来呀!起行。”

    崔破眼见李适满脸都是兴奋之意,也知当此之时想要劝住这位天子实属不能,无奈之下也只能一个起身道:“陛下若是真要出宫观牡丹,只怕这‘翼善冠’及‘九龙佩’是万万带不得地!”

    正兴步匆匆、率先而行地李适闻言向身上一瞅,随即也是哑然失笑道:“爱卿说的是,来呀!还不与朕换过。”。原来,依唐律礼部式,这翼善冠乃天子专用,而玉佩上能饰以九龙者,更是天下独此一家,别无分号。若他真着了这两样东西出宫,行不得三步,必然是大街上早已拜倒一片。反倒是一身浅黄衣衫,因唐律不禁士庶衣黄,最是普通不过的。

    趁此时机,崔破也换下了头上的“进德冠”,并将刻有自己官职名爵的鱼符及盛装此物的银鱼袋一起自腰间摘下,君臣二人再细细检查一番无遗漏后,那李适再也忍不住的大步向外出宫而去。

    “‘花开花落二十日,一城之人皆若狂。’长安人深爱牡丹,但凡小康之家那也是家家皆植,遑论王公亲贵?然则,若论长安牡丹最为盛妙处,却是莫过于这荐福寺了!”,随着拥挤的人流前行,荐福寺内,却有一年近三旬的士子正对身边两位同伴比划指点着加以解说。

    “只看今日荐福寺这等人头涌涌,挺之兄之言诚不我欺也!只是似这般多人,我等行路也是艰难,却哪里还能见着牡丹。”,在他身侧,一个与其年龄相仿的青袍士子边抬手抹去额间汗珠,边高声发话问道,在他的右手处,却是紧紧牵着一个年约十六七、着粗布衣衫的少年。

    “化智兄无须担忧,也就是这山门处拥挤得一些,此寺广大,各院皆植有牡丹,可谓是各尽其妙。再往里走走。这人群自然也便散开了。介时,愚弟带二位去一个绝妙赏花地所在。”

    此人话语果然不虚,人流复又前行数百步,便各自四下向不同的院落分流,那杨松杨挺之也不多言。径自领了二人花了柱香功夫,七拐八绕的来到一个极僻静的院落。

    “此院乃是荐福寺接待各地游脚僧人挂单所在,素日并不开放,是以知之者甚少,牡丹花开时节,游脚僧人们也已分拨往各院帮忙;是以此院最为幽静。且因此院堂头大和尚酷嗜牡丹。是以花开之妙,绝不逊色于外,加之茶钱收的也少,实在是我辈理想去处。只是有一条,二位赏花固可。然则却是万万摸不得地。否则,只怕是大有麻烦。”,在杨挺之碎碎絮叨的嘱咐中,三人已是进得院门,进入了一个阔大的天井所在。

    甫一踏步天井,那随行的二人已是忍不住的惊呼出声,只见眼前约有两亩方圆的空地上。此时竟是泰半摆满了怒放的牡丹花。这些花或白、或粉、或浅紫、或深紫,昂首吐艳、尽显芳华,美地灼人眼目,这无边辉映出地丽色直将眼前这凄清古寂的禅院装饰成众香之国。

    “烦劳小师傅为我等上两瓯绿蚁素酒,再来一盏云峰清茶,点心两样便可!”,吩咐了迎上前来的沙弥小知客,杨松一把拉过正满眼惊诧的二人,顺着花间小径,来到见缝落几、为群花包裹的茶座旁。

    “二位请看,这一本名唤‘盈盈’,其花色做浅粉,花开适中,最得含蓄之美,诚然有小家碧玉之姿,因取‘盈盈一水间,之意而明之!’”趁茶酒未至,那杨松顺势指着身前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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