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咸话-第2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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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苍床单,浅紫罗帐,水红被面雪白绷边围着聊赖生恹青丝垂肩的小如意珠儿。
第二百一十八章再摆乌龙局(一)
帐外脚步极轻。
若非倚墙而坐面对半透光罗帐,便绝难想到那是脚步声音,反像熏风吹拂窗框。吹来草尖上的喧笑。
半透光罗帐还未透出那人模样,如意珠儿已慌卧枕上。虽因聊赖凝望窗外彼岸似的光亮而出神,而慢半拍。
脚步轻慢,未停。风吹窗框似的淡淡欢愉,渐渐靠近。
将床帐一撩。满帐凉香扑面而来。
同时侵入沧海鼻内,百合药香。
而后入目,才是凤眸漆发。凤眸含笑,漆发过腰。
讨厌。
沧海忽然愣了一愣。因为他实在不知为何见到这个画面心里会反映那样两个字。沧海仰躺枕上眼珠随他落座床沿在空中划道半弧。
神医见他淡然态度分明在望见自己的刹那面沉似水。
沧海坐起身。环抱两膝。低垂眸子忽然不住转动。因为他起身与神医擦肩而过时忽然嗅到另一种味道。他在苦思对策。
神医心内忽然有些没底。小心翼翼观察了他一会儿,不敢妄动,只好赔笑道:“跟我还用见外?躺着说话吧。”见他冰冷垂眸,便不敢伸手。略蹙眉想了一想,凤眸忽而滑向玉面,忍笑道:“我一下午没来看你的确是出庄去了。事出突然,你当时又睡着了,所以没和你说。”
眼见琥珀珠子朝外滚动。
神医这才放心,唇角忍不住又勾起三分。伸手将棉被拥在他身周,笑道:“我这不是一回来就来看你了么,才没有丢下你不管呢。”
琥珀眼珠又转了转,面色明显缓和。
神医在背后暗暗笑了起来。
沧海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一眼。“用不着向我解释。你不来我才高兴呢。”慢慢转身面对神医。撩起眼皮又飞速看了他一眼。面颊突然红晕。缓慢而又坚定而又羞涩将右手按上神医胸口。
比体温还烫烫的温度。
神医愣了愣。
沧海欢叫道:“果然是烧饼的味道!”张手探入神医衣内将热腾腾的两块掏了出来,剥开草纸,忽然顿住。抬水眸小心翼翼问道:“有紫菂的么?”
神医不得不笑了。“没有,今天只给你一个人买的。所以你不要那么大声,把人都喊来。”
“唔!唔!”沧海开心跳了下地,赤足匆匆漱口,抹了把脸,又跳上床钻进被内躲在神医身后将烧饼往口里就塞。边嚼还边道:“哼,哼,都不脆了。”
神医无奈挑了挑眉梢。回手将沧海揽进臂弯,笑嘻嘻看着他吃。沧海忙将烧饼抓紧,咽了一口,道:“你不要和我抢哦,我病了,很可怜,这两个都是我的。”
神医凤眸一眯,哼笑道:“中午那三碗粥没撑死你是吧?”
“啊!”沧海吃惊瞠眸。手肘在神医胸口借力一抵,忽而望着他面庞愣愣不说话了。
神医笑道:“怎么?被拆穿了?”
沧海目不转睛又看一会儿,眨了眨眼睛。垂眸,摇了摇头。闷闷啃两口烧饼,轻道:“你说,慕容会不会是个男的啊?”
第二百一十八章再摆乌龙局(二)
“会不会”三字以重音加强,便与上次病中所问有所差别。
神医凤眸仍眯,面色沉下,盯了他一会儿。并未如上次那般当做胡话,只淡淡道“为什么这么想?”
“……我说了你可别生气,”沧海怯怯望着他,用牙齿揪着烧饼。见神医点头,才又面红轻道“我知道你是个男的……唔……啊……嗯……所以……”抬眼看看神医,嗫嚅一阵,扭捏道“……你比慕容还漂亮……都是个男的……那、那慕容是不是也有可能……啊你说了你不生气”
神医眯眸粲笑,额角青筋爆出一朵青花,咬牙道“说别人‘漂亮’?你好像没有这种立场吧?”
沧海一听忽然瞪起眸子,诧异道“为什么啊?你就是比我漂亮啊,”眼珠一转,嘻嘻笑道“我只是比你‘帅’一点而已。”
神医沉着脸道“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了”沧海又瞠眸,极度认真道“就是说我长得比你更像男的一点啊”
神医猛提口气,又眯眸笑哼道“一点是多少?”
沧海大口咀嚼烧饼,口齿不清道“就是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噢干嘛打我头?”
“弄死你都不多”神医咬牙切齿恶狠狠瞪着他,恨不得他是个跳蚤一指头碾死。
沧海叫道“你就是知道我说的是实话你才生气的”指着他,猛啃烧饼,“有本事你别生气”
神医冷笑了笑,只说了一句话“哼,妞妞你甭来劲,治你的招儿我多的是。”
气势忽然弱了下去。沧海塞着一嘴小老鼠似的可怜巴巴望着他。
“……你是我、你是我见过、最、最、最男人的男人了,我、我简直……崇拜死你了……”沧海眨着眼睛口吃说至此处,将右眼一眯,接道“嗳哟简、简直帅得要、要命……”耸了耸肩膀,“没办法,我一说谎就这样。”
神医狠狠瞪着他。
沧海正色道“你怎么知道慕容不是个男的?”忽又露出一脸坏笑,将手肘在神医胸口轻轻撞了撞,“难不成你偷看过她洗澡换衣服?”面色陡然一沉,“人渣”
神医黑着脸将他额头探了探。
沧海因那一挨的力道往后一仰,又连忙以腰力稳住。亮晶晶的小眼珠怯怯望着神医。
神医愣了愣。“……你没发烧吗?”不确定又摸了摸自己脑门。肩头忽觉一沉。侧见那家伙歪着身子倚靠自己闷闷啃烧饼。还叹了口气。
“小气鬼澈。”嘟囔一句,轻轻又道“心情不好开个玩笑嘛。”一手抠着神医衣襟,恹恹眨着长睫。“……他们都不让我起来。小壳来了把我放躺了,蘩戳税盐曳盘闪耍謇戳税盐曳盘闪耍±戳税盐曳盘闪恕彼抵链舜ι褚揭讶滩蛔咝Α�
“紫幽来了把我放躺了,黎歌她们来了把我放躺了,小三子临走也把我放躺了,我就等着你呢。”
第二百一十八章再摆乌龙局(三)
神医不禁为最后一句一愣等我作什么?”
“你来了,我就可以坐着了。”沧海望着神医眼睛的眼睛清透而水润,像假装柔弱的银狐掩盖绝世皮毛下狡猾的红心。像食人魂魄的艳妖以可怜女子的温柔眼波迷惑男子的意志。
“澈是最善解人意的好兄弟了……”
吐气如兰的轻弱语声夹杂体香凉香与烧饼气味像为神医特制的鸡鸣五鼓断魂闷香。神医已禁不住在紫罗帐红锦被中醺然欲醉。就算方才抠着他衣襟的腻手已无目的在他胸口点水般游走。
沧海仍望着神医的眼睛,右手捏着烧饼以极近狼吞虎咽的斯文翘着上唇露着两颗白白的小门牙默默的咀嚼吞咽。时而满足一叹。叹时眸子便如越来越迷离的凤眸。
“白……”神医轻轻唤了一声。胸口起伏略见剧烈。
“唔?”沧海撩起近处大大无辜的眼珠凝在神医面上。余光望见他喉部凸出的软骨轻微上下运动。眼光瞟了一眼此处,又挑着眉心落回凤眸。左手仍旧隔着衣衫移动,轻按。
“白……”神医又梦呓般唤了一声,呢哝接道:“你是不是把烧饼渣和油都抹在我衣襟上了?”
琥珀色眼珠也因那柔情温软,亦轻轻答道:“没有我方才……已经擦在你袖子上了……”随感掌下胸腔震荡一次。
神医没有说话。只眯着凤眸似享受似责备迷离瞪着沧海。既不闪躲,也不将那只伶仃手指戴着墨蓝金戒的油手推开。
揩油的手。
“你到底想干什么……?”
神医终于呢喃问出。额间薄汗微布,嫩唇略启,鼻尖凝几粒极细水珠对天轻扬。衣襟内纤美肌肉与掌心相蹭。各自将对方清晰感受。呼吸轻颤。
神医的呼吸。
像新婚洞房的互适。羞涩。见外。不安。
“你知不知道这样我有多难过?”神医又低声呢喃,迷离的凤眸不敢看他,只好幽幽望着床顶,颈项的线条拉得很长。很美。“……你有多危险?”
“……唔?”无辜的人将凉掉之前的最后一口烧饼塞进自己嘴里,鼓着腮帮子抻直颈子望他。线条更长。喉结纤巧。左手终于暂离衣襟。两手似要向着神医袖子合拢。
又放弃。
坐在神医身前左右寻觅,居然从棉被下面抓出一条手帕。随意擦了擦两手,将手帕往肩后一扔。
知因何出了一声。两只手都放在神医胸口上。
神医苦哼一声。
沧海望了望他,歪着脑袋露出疑惑神色。翻了翻水眸,毫不在意继续探索。摸,按,捅,戳。之后挠了挠自己脑袋。之后抚,捏,压,搓。又挠了挠自己脑袋。
低着脑袋苦恼,喃喃道:“好像不是这样吧?”
“呼……”神医将他推远些,长出气伸起袖子来擦汗。“你是不是后悔了?”神医似是想笑,但是已没有这个今晚明明那么好的机会,你居然自己翻了个身就去睡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再摆乌龙局(四)
沧海愣了愣。“对啊……”想了想,“不对啊,昨晚我发烧呢啊。”
神医一边动情一边愣了一愣。“哦,对呀。是我忘了……”
“嗳呀,怎么弄呢?”沧海歪着脑袋琢磨着,忽然将脸颊贴上衣襟,两手抓着神医两臂。
半晌。
“啧。好像也不对。”沧海直起身,望天气馁。
神医无力叹息,幽幽道:“白……你当我是死的么?”
“没有哇,”沧海应着,却在床上跪坐,到处寻觅,又光脚下地。
神医轻叹道:“白啊……你不懂,我可以教你嘛……你不要自己瞎……”怀里突然被沧海塞进一只杯子,语声猛然一顿。
沧海隔着衣衫将手放在杯子上。
神医愣了愣。
“唔不对……”沧海蹙眉拿出杯子,塞进一只小碟子。隔着衣衫将手放在碟子上。
神医愣了愣。冷汗如雨。
“白……”颤声。
“嗯?”
沧海专心如同一个急于旋出正确密码的开锁人。
颤声更颤。
“……你怎么有这种癖好?”
沧海茫然抬眸,神医脸都白了。“哎?你怎么了?”指节碰了碰神医冰冷面颊,“不舒服吗?”
神医畏惧望着沧海,一点,一点,往床角缩。“白好可怕……我、我想回家了……”
“你要走?”沧海瞠眸眨了眨眼睛,“为什么啊?”挑起眉心,“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我不知道……”神医又向床头挪了挪,右手抱住栏杆,凤眸从下往上怯怯望着沧海。“我当初怎么会喜欢你的……太恐怖了……”
沧海愣了愣。“说什么啊?”一手拖住神医左手,一手晃了晃竹制臂搁,“快出来,把这个放进去试试。”
两人相视僵持。
神医终于道:“我不……”
“为什么啊?!”沧海诧异叫嚷,又在神医肩头推了一拳,“哎别那么小气嘛,一个大男人,借我用一下有什么关系?”
“……借你用倒是没什么所谓,”神医仍是怕怕的眼神,嗫嚅道:“问题是你根本不会用……”
沧海愣过之后不由蹙眉叉腰,气道:“哎容成澈,你今天干嘛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啊?”
神医怯怯紧跟:“那是因为你总做些莫名其妙的事啊……”
“哈!笑话!”沧海一手仍叉腰,一手拿臂搁指着神医,“我怎么不会用?不就是写字时候颠手腕用的么?不过我现在就想这么用!乖乖过来,把碟子拿出来,把这个塞进去让我摸!”
神医的脸唰就红透了。紧张直往门外望。“……你、你不要说那么理直气壮,回头叫人听见……!”
“怕什么的?”沧海扬起下颌挺直腰板,“很正常的事情啊,当着他们……”顿了顿,“唔,当着他们确实不太好。哎呀!”又将神医一推,“你快点!我就跟你最熟,不能去找别人。我自己来的话手感实在不好。”食指点着下唇望天,“前天那个黑衣人胸部怪怪的,实在让人在意。”
第二百一十八章再摆乌龙局(五)
“什吗?!”神医几乎窜起。“你、你你你不是我天原来你”直指沧海语无伦次。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沧海挑着眉心望他。之后肃穆。鄙视。面颊在过程中极慢在时间上极快转红。红透。眯眸。哼笑。
“哼容成澈,你看见我就只能想到那些吗?”手指戳着神医肩膊,眯眸冷笑,“容成澈,你这个人渣,你每天看着我到底在想些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啊?你脑袋里面除了这些还装不装点别的了?”
神医默默垂。蚊蚋般低道:“偶尔。”
沧海没想到他敢还嘴,不禁吃惊瞠眸。又气道:“居然大部分时间在想我?!”尾音只说了一半,戛然而止。
神医小声道:“偶尔会想想你方才说的‘乌七八糟’的东西,但大部分时候想你想得还蛮纯洁的”撩起眼皮看看沧海。怯怯补了一句:“我自己认为啊。”
沧海瞬间只觉一股麻痹从尾椎一直窜到后脑勺,居然立在面前一个字说不出来。伶仃右手里还捏着翠的发黄的一只竹臂搁。
神医从床内拎出沧海外衣,面对面伸过手去搭在沧海肩头。“冷不冷?披上点吧。”两人谁也没有移动位置。
沧海没有动。玉颜冰冷。冰冷轻缓道:“容成澈你还真是诚实的人啊。”清泠如玉。却如玉石一般不带任何感情。
神医气馁垮下双肩。“我上次和你说过了,自从你来了”
“我不想听。”
玉人闭了闭水眸。
虽然神医觉得自己的确做了抬不起头来自作自受自食恶果穷凶极恶之事,但他还是忍不住委屈红了眼眶。“我知道了,我这就给你滚出去。”低着头站起身。“你”凤眸要抬又不敢,只掀起一半,又垂低。“你不要生气,小心身子。”
沧海望着他,冷声道:“容成澈,把你怀里的碟子还给我。”
神医的眼泪止不住吧嗒吧嗒掉下来。
沧海道:“干嘛呀?我又没说什么。”对面沉着脸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去将房门闩了。将神医肩头一点叫他坐回床沿,自己拖过一张春凳坐在对面。抱臂看他哭。
“别哭了。”沧海道。
“别哭了!”
哭声只一顿,又呜呜咽咽延续。
沧海叹口气,从床上找出自己的手帕,递给神医。
神医哽咽道:“不你方才用过了,沾了油我的脸不能呜不能用脏东西擦。”
沧海好奇在神医脸上摸了摸。“不一样是脸么?有什么穷讲究的?一个大男人”
神医就着沧海倾身凑近顺道揪起他袖子抹眼泪,解释道:“我的袖子被你擦脏了”幽幽又道:“妞妞目前为止我的价值是不是特别特别特别大啊?”
沧海默默没有说话。依旧倾身由他抹泪。内衫袖口略窄,神医擦着擦着也沾湿沧海手腕。沧海尚未有异议。默默等看着。
第二百一十八章再摆乌龙局(六)
神医放了手。抽抽搭搭愣神。
忽然不知想到什么,抽噎加剧。
“别哭别哭,”沧海忙道,“有事问你。你想不想要回天丸?”
泪眼婆娑的凤眸抬望微愣。啜泣一声,点头“想……”
沧海道“要来干嘛?”
神医道“给你吃。上次和你说过了。”又道“这样……这样我就不会把你气死了。你知道我每天不敢使劲欺负你,怕你肺腑承受不了就死了……人家忍得好辛苦……”
沧海轻轻挑起眉心。居然没有发火。托腮望了他一会儿,悉心道“其实你可以不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啊。其实宫三啦、石宣啦、薛昊啦……对,还有钟离破、沈灵鹫——虽然沈灵鹫已经结婚了,不过都挺不错啊,你……”
“没用的,”神医绝望摇了摇头,“我不喜欢男人。我只喜欢……”
“你以为我在称赞你么人渣。”沧海淡淡道。“你难道不觉得你是个变态吗?”
“觉得啊,”神医绝望道,“可是另一个变态是你么。我有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