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于深渊-第1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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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使我们无需继续敌对。我想,出于种种考虑,你会制止你的部下,任我们原路离开吧?”
莎婕娜眼睛熠熠发光,光芒甚至亮过了权杖顶端的宝石,像是能够吸走灵魂。她开口的时候,再残暴的恶魔也得退避三舍,乖乖听她说完。
之前不久,恶魔们见识过了寿命长达数百年的巫妖、前任魔将克雷德、继承了两份神骸的苏眉、带个儿子就敢来谋杀神心的亚休摩尔,明白自己的优势并不太大,因而见风使舵,默认了主君的求和。
他们挤在一个很小的范围,排列在不同高度上,默然听着这场对话。除了呼呼风声,火焰灼烤岩石的声音,就是他们的振翅声。
莎婕娜想都不想,当即答道:“不错。”
苏眉说:“我们会离开,只要你打开次元门的入口。”
莎婕娜低沉地哼了一声,“这可不是问题。”
她明白,苏眉真正要说的内容还在后面,正这么想着,便听到对面那个渺小的人类,一字一顿地告诉她:“你有生之年,不可以再度入侵凡世。不然,我们已经失去了一个同伴,也不在乎多失去几个。我们在此拼尽最后一丝血肉,跟你同归于尽好了,以免过个几十年,几百年,还得再见一次面。”
巫妖在苏眉背后,发出类似于金鱼吐气泡的声音,之后安静下去,似乎不想争执。
亚休摩尔揉揉鼻尖,慢吞吞地说:“有生之年……这可能是一段漫长的岁月,也可能飞快达到终点。”
莎婕娜到底是按捺不住,瞪了它一眼。亚休摩尔之所以没提出要求,只因它再明白不过,想让深渊生物遵守诺言,难度超过直接杀死它们。即使莎婕娜对浓灰之海发誓,受到魔网符文的束缚,也能找出十种以上的方法,变相达到她的目的。
但是,有人想挫挫她的气焰,它永远乐见其成。
它方才看到莎婕娜撕开海兽,吞食黑球,心里不禁一阵懊悔,感觉自己错过了好机会。倘若苏眉被怒火冲昏头脑,非要死战到底,它肯定不动声色地支持。事到如今,它只能独自解决未来即将出现的棘手敌人。
莎婕娜不再理会它,平静地说:“正好,我对凡世也失去了兴趣,那里的价值配不上风险。过去是为了古神遗骸,我们才想方设法壮大神心的力量。失去了前提,等同于失去冲突理由。比起毫无保障的誓言,你应该更喜欢基于利益的解释。”
亚休摩尔冷不丁又说:“那么我们之间的事情……”
莎婕娜一甩蛇尾,冷冷说:“你回去吧,我们的问题以后再说。不过,至少你说对了,这将是一段漫长的岁月,而我希望,以后永远不用见到你,哈根达斯,还有你,克雷德。”
☆、第二百五十九章
银月王来的时候,奥斯正耷拉着脑袋,在蔷薇园里溜达,双眼饱含泪水。
莎婕娜说,她再也不想看到哈根达斯和克雷德。这个心愿飞快得到了满足,因为苏眉和克雷德也不想看到她。他们与她打过不少交道,而且觉得不值得回味。
克雷德离开之前,向她鞠躬致意,一言不发地走了。苏眉连鞠躬都不肯,只朝天空挥了挥手。
这件事过去的几十年后,她在高空飘浮着,动辄从嘴里冒出一缕火焰的惊人形象,仍时时出现在苏眉的梦里。
按照事先说好的,莎婕娜立刻开启次元通道,把两批敌人送回不同的地方,然后再清理战场。这个阶段没出问题。他们成功返回,会合了与诺法莎公主住在一起的奥斯。
奥斯一开始极其高兴,采用狼人一样的狂奔姿势,跳跃着向他们冲过来,在一群缓慢移动的大人物里,显得极其醒目。它人还没到,黄豆大的眼泪先涌出了眼眶。
这个事实发人深思,让人思考恶魔有什么必要长出泪腺,难道是它们和人类亲缘关系的证明?
总之,它发觉凯没有回来,喜极而泣瞬间变成放声哀嚎,不停嘟囔着这不公平,为什么是幽星大人而不是别人。巫妖十分愤怒,想问它希望谁永远留在深渊里,却很嫌弃它的眼泪,想了又想,到底没有问。
它无视场合的郑重,哭得几乎满地打滚,使气氛变的凝重而悲惨。
对所有人类来说,这是一桩巨大的好消息。他们摆脱了古神之心的阴影,不用迎战从海底浮出的大恶魔。按照惯例,他们应该大肆庆祝,而非哀悼。可奥斯这么一哭,在场的人全都笑不出来,披着一身鲜艳的服饰面面相觑,尽力展露了哀恸的表情。
苏眉用了起码十天时间,才从悲伤的情绪里挣脱出来。她难以接受精灵已经不在的事实,无论是以前那个年轻的,还是后来那个年纪大并且半透明的。
凯隐藏身份接近他们,从最近距离观察神骸的拥有者,最后很顺利地融入他们的小团体。偏偏是在良好融入过后,他才毅然选择终结生命,或者说,那个不管是叫生命,还是有其他称呼的玩意儿。
她明白,这是凯本人的选择。他生前偶尔会透露出真实想法,认为失去了感官能力,就相当于失去了对世界的感知,不过是具有自主意识的幽魂而已。死亡既是结束,也是长眠。
但是,这件事给她的冲击并不能因此而减少,只会让她持续怅然若失。不管过去多少年,只要遇到意外,她都会立即想起他,怀念他那值得信赖的品质。
她、克雷德、海恩哈姆三个人加在一起,都不如奥斯那么惨淡。连续几天,它失魂落魄地四处转悠,照常升起的太阳、夜晚伴随月亮的四枚银星、斐云王宫里的石刻雕饰,都拨动着它纤细敏感的神经,提醒它凯已经不在了。
这显然有点蠢,还不合时宜。但苏眉心知肚明,别看凯作出了这么大的牺牲,真为他伤心的,实际只有他们这几个人。对他们而言是葬礼,对所有其他人,都是值得连放三天假的庆典。
因此,她根本不想阻止奥斯,随它顶着那双由火红哭成酒红的双眼,满花园逛来逛去,见人就忧伤地念叨一番。有时它在楼下抽泣,她在楼上观看,决定要把奥斯的中文译名改成“嗷斯”,更符合它的个性,也更形象。
它不仅身体力行地表达痛苦,还停下了长期以来坚持不懈的写作。要知道,它是一只在赶马车、做饭、向酒馆老板订餐、满足巫妖一切要求的同时,仍然抓紧时间书写小说的犬魔。苏眉眼睁睁看着它这样子,拿它一点办法也没有。事实上,她自己都想哭,何况是它呢。
幸好它有许多存稿,平时只需稍加修改。否则,它将成为违背契约,从而被人类找上的第一头恶魔。
若干天过去,它的泪水总算干涸了,之前是嗷嗷大哭,现在只动辄抽一下鼻子。它的吐息一直带着硫磺味儿,嚎啕的时候,味道愈发浓烈,常常弄得整个房间像是刚烧过硫石,所以苏眉用不着为这事儿心烦了。
结果今天,凯的白银猎鹰忽然出现,带来一队身份高贵的稀客。凯的兄弟,艾利奎恩的银月王凯特里安,并未事先派遣使者,也未寄信通知,便直接来到了斐云王国。
凯的化名来自凯特里安名字的第一个音节。从这个角度看,他们早就和他有过接触。
银月王会见了新上任的卡加国王,以及在旁跟随的公主,随后直截了当,提出与苏眉等人见面的请求。这是每个人都能预料到的事情,于是请求后还不到十分钟,双方已经面对面坐在一起,大眼瞪小眼地望着彼此。
银月王对凯有很深的感情,不然的话,凯不可能随便送只鹰回去,就弄到拿金子也买不到的破咒之锤。此外,兄弟两人长得颇为相似,都有挺直的鼻梁、完美的下颌,以及仿佛滚动着水银的明亮眼睛,无处不在地证实血统的神奇。
果不其然,刚一见面,奥斯又和扭开了的水龙头似的,情不自禁地往下掉眼泪。它多少有点儿怯场,支楞着耳朵,怯怯看着这位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按它胆小怕事的个性,它可不敢主动跟人家搭话。
头骨恢复了骨头架子的模样,穿着那件黑袍,阴森森地坐在奥斯对面。尽管它提到奥斯,总是一副不耐烦而瞧不起的表情,却很难得地选择了闭嘴,并未勒令它停止哭喊。
在这场本应十分肃穆的会面中,奥斯的眼泪确实十分突兀。银月王打量着它,盯着它光滑蓬松的皮毛,和毛发尖端透出的黑色,用地球人初次见到鸭嘴兽时的神态,把它好好看了一遍。
他当然不怪它,甚至都没有感到惊讶。他耐心地等着,一直等到苏眉过意不去,伸手拍打奥斯说“好啦好啦”,才郑重地开了口。
他声音柔和低沉,富有韵味,似乎在胸腔里进行过共鸣,“奥斯。”
奥斯马上伸长脖子,反射性地瞪着他,等候他的下一句话。
银月王安抚般地笑了笑,然后说:“我们很少离开森林,但是我有必须要来的理由。我得帮忙处理一些问题。”
他显然是对着奥斯说话,而非别人。奥斯的诧异多过惊吓,小心翼翼地问道:“什么问题?”
“我哥哥瑞欧利亚,即你们认识的那个精灵,曾修改过遗嘱,”他温和地说,“他退还了一批最珍贵的王族宝物,拿出遗物的一小部分,送给我的儿女为纪念。剩下的……奥斯,他把剩余的财产遗赠给你。其中有几样东西,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所以我亲自过来。”
奥斯好像没听懂,像个中咒的狗头雕塑,愣在了那里。银月王微微一笑,转而使用它熟悉的深渊语,强调道:“奥斯,你将成为一只相当富有的犬魔。兄长拥有的钱币不多,不过,在他的一生中,曾遇见十个以上的惊人宝藏,得到许多纪念品,有些稀奇古怪,有些蕴含着强大的力量。这不是明智的举措,可他坚持这样做。这是他的意愿,我有义务帮忙执行。”
奥斯只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毫无疑问地又哭了。它把爪子按在眼睛上,小声说着它不要,它只想要幽星大人回来之类的话。
奇怪的是,如果这些话出自人类口中,苏眉会怀疑他的用心。但奥斯这么说了,包括对面那位素未谋面的客人在内,每个人都相信这是它的真心话。因此,它的嚎啕才更令人感动。
银月王看了看它,叹了口气,转头望向苏眉,问了个很多人都想知道的问题,“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
神心完蛋后,沿海一带再度焕发生机。死者已经成为过去式,幸存者纷纷擦干眼泪,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家乡。该地区的禁令被迅速撤除,封住的航线也以最快速度开启。海那一边的异乡人可能不会想到,这片大陆刚刚解除了极其严重的危机。
重建一类的工作,苏眉等人帮不上忙。况且,英雄应该及时谢幕,总站在舞台中间,看起来就不太像话了。
银月王发问前,她和克雷德已经讨论过未来的计划,所以她马上回答:“我想找个安静但不偏僻的地方住下,也许拜托星辰塔的首席大巫师,请他给我安排一份工作,这样有事可以做,不至于太无聊。”
克雷德不假思索地说:“她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星辰塔能不能给他安排职位,谁都说不清楚,但他的意思异常明确。银月王点头,又把目光移到巫妖身上,这个骨头架子马上动了起来,用激愤的声音,激动地说:“我要走。”
奥斯的呜咽声里,苏眉吃了一惊,一下子弹了起来,重复了一遍说:“你要走?”
巫妖冷笑着说:“我本来就不是自愿留下,一直没办法,才不得不和你们混在一起。我不能做喜欢的事情,不能谋取我要的东西,完全失去了自由。现在各国王室愿意付给我报酬,我在几天之内就能拿到手。之后,我马上就走,我要去大海对面的大陆,离你们尽可能远一点。”
第二百六十章
大家好,我是城里老鼠。
由于这篇文真的拖了特别久,感觉我已经变成城里拖延扁鼠了。但是无论如何,我还是鼓足勇气来了。
对于这么长久的拖延,我找不出合理的借口,所以要打要杀都可以,如果大家还有兴趣这么做的话。
按照惯例,这章之后的内容都会放在作者有话说里,正文是我凑够一晋江币长度的地方。
文本身将很快完结,谢谢大家的耐心和支持,并致以最深的歉意。
作者有话要说: 巫妖可不是说说而已,它甚至还出示了一张……二十天后启程的船票。
它把票高高举起。包括银月王在内,每个人都盯着那张票,好像盯着它说到做到的决心。
票价很昂贵,但它完全支付得起。由于它从来没有到过其他大陆,又不认识可以帮忙的人,尊贵的海恩哈姆大人被迫和凡夫俗子一样,买了票坐船远渡重洋,简直有点可怜。更奇怪的是,为什么会有人卖票给一只巫妖?
苏眉狐疑地望着它,脸色先是无比惊讶,然后慢慢恢复了平静。
她一开始还觉得,它是不是闲了这么几天,闲到恨不得下个蛋,所以没事也要找事。但这种想法显然是荒谬的。她马上明白过来,巫妖这种存在,就是与正常人不一样。
它是无害、善良、温和、讲道理的反义词,邪恶的集大成者。黑暗的力量早已渗透它的心灵,让它无法抗拒自己的天性。事实上,它本身乐在其中,根本就不想抗拒。
它渴望欺骗,渴望杀戮,渴望做坏事。有时候,它用粗暴的手段攫取生命,带来流传多年的恐怖传说。另外一些时候,它耐心装扮成人畜无害的形象,设下精致的圈套,亲自引诱猎物上钩,然后望着圈套里的人桀桀怪笑。
苏眉在活火熔狱里认识了它。那时它还不能动弹,酷似一只头骨摆件,而且活火熔狱里的每一只生物,不算奥斯,都和它一样狡诈残忍。它所有精力用在指导她,利用她,每天觊觎她头上的那只眼睛,没有力气去实现自我价值,所以也做不出什么恶行。
再然后,与它同行的伙伴是她、克雷德、凯,以及很好用也很无用的奥斯。除了倒霉的奥斯,它谁都欺负不了,而且欺不欺负,奥斯都会殷勤地完成它的指令。
巫妖的骨架似乎具有自动清理功能,永远苍白无垢。但它不会让人感到洁净,只会引发对血腥的联想。
以苏眉为例,她时常想起它的老巢。那里是阴暗幽深的森林,徘徊着嗜血的野兽,泥土里都会翻上鲜血般的颜色。用奥斯的话说,那地方就像巫妖的心灵,永远不会改邪归正,也永远不会有人这样要求它。
仔细想想,它能同行这么久,还真的出了力,已经很不错了。
她帮它重新接上魔网,修复了灵魂受到的损伤。它居然留了下来,没有马上出走,到谁也找不到它的地方,笑呵呵地看着大陆陷入战火。这种选择一反常态,根本不像邪恶生灵应有的做法。
它宣称是为了利益留下,也确实获得了许多利益。星辰塔的法师们发现它的时候,只能捂着眼睛装作看不见,还得送它礼物当作报酬。然而,苏眉仍然不断怀疑,在它心里,这些报酬究竟能不能抵过它遭受的风险。
它终日嘟嘟囔囔,嫌弃它遇上的每一个生物,却还是陪她去了活火熔狱。现在,最后的危机已经解除,它集齐神骸的心愿落空,看到沙克拉玛的下场,估计一生不想再碰和神骸有关的情报。它没了留下的理由,显然准备放飞自我,回到过去杀人放火的生活。
问题在于,危机一去,它和苏眉存在本质上的观念冲突。她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它害人,或是谋夺别人家族代代相传的宝物。如果它无缘无故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