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的恩典-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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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不一样,他们是误闯进来的,怪我没有修改结界,他们的队伍里正好有一个不错的法师——但是你的那位同类就是一头很坏很坏的龙了,他把这片都快吃秃了,还到处纵火,你那不是无情。”
青年法师用了一个缓落术,顺着阳光洒落的痕迹,如同一片羽毛一样慢悠悠地落到了她的眼前。细碎的光落在他琥珀色的眼中,一片温暖柔和:“你是个好孩子,林。”
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人类很脆弱的,她想。
她得小心点,才不会把他吹跑了。
“可我吃肉,和那头龙一样吃肉。”
她是想小心,但口头绝对不能表现来。
她这样说着,甚至不怀好意地看了眼他怀抱中的杜鸡兔——不过被她等了一眼,这只蠢兔子就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不要吓哈尔,”纳森无奈笑笑,“它还很小。”
“我要吃肉。”她坚持,“肉肉肉肉肉。”
“我给你带了好吃的来。”他将杜鸡兔放下,任由它窜到一旁去啃角落里新鲜的苔藓。
然后从不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又一个亮晶晶的、色彩鲜艳饱满的水果。虽然接触的时间不过半年,但他对她的喜好了如指掌。
“都是因为你,我都改吃素了。”
她嘴上说着嫌弃,动作却没有停,把那小山样的水果一个不落地全都拨拢到怀里,咯吱咯吱地啃了起来。
“这些东西对你恢复有好处,不会比肉差。”
青年说着绕到了她的脚边,后腿上那一大片鳞片脱落的地方已经基本愈合,长出了新的、像是绒毛一般的细鳞。他伸手在上面按了下——很坚硬,说明恢复良好。
“好得很快。”他说,“我给你再治疗一下,基本就差不多了。”
“好啊。”她欢呼着缩小身形,变成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穿着人类的法袍,甚至连魔法书也装模作样地在腰上挂了一本——唯独眼睛是和鳞片同色的青金色,带着竖瞳,显示出了并不属于人类的血统。
她跳到一旁的石块上,翻身坐下,完全没有穿法袍的自觉,腿一翘,便晃到了青年面前:“喏,你看还有疤。”
“……这点痕迹对你来说不算什么,”青年顿了顿,然后小心翼翼地一手隔着袍袖托起那脚,另一手中张起柔和的白光,给她治疗起来。
纳森的法力很是充足,不一会儿就完成了治疗。
而经过这些日子,这最后一道伤也只剩下一点浅色的痕迹。
林十分满意。
“谢谢你。”她很郑重地说,“你拥有一只巨龙的友谊。”
“我的荣幸。”青年收回手,笑容比阳光更清浅柔和。
她又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啊,”青年依旧蹲着,以平视少女的高度,望着她的眼睛,“我最近可能要离开一阵——大概会比较久。”
“你们找到那只红龙的踪迹了?你要和你的同伴去拯救世界了?”
“是的,时间刚刚好,”青年笑笑,“正好你也好得差不多了。”
“我和你一起去吧。”她说。
“不行,”他说,眼中神色半分不变。
“为什么不行?”少女一下就跳了起来,抓下腰上的魔法书,“你的功课还没有教完——难道我不是你的第一个学生吗?”
青年摇头:“不,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给你的了——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学生,无论记忆力还是理解力。”
“你骗人。”
“不会的,”他说,“诚实是法师最重要的品质——以后如果你有机会去我的图书馆看一眼就知道了。”
“那也不行,”她说,“我还欠你人情,必须要还,我……”
“太危险了。”
少女瞪大了眼:“你和一头龙说危险?那头红龙比我伤得重多了。不,就算他根本没受伤我也不怕他。”
“我知道,”青年说,“我知道你是最勇敢、最棒的孩子。”
“那——”
“但我说的不是红龙危险,我说的是人类危险。”
“我会隐藏好我的气息的,”她说,“眼睛不是问题,你的同伴不会发现的。就算发现了我也不怕,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我其实很——”
“我知道的,”他轻轻抱住了她,拍了拍她的后背,像是安抚一个孩子,“我知道你是个很强大、很强大的孩子——但是请不要再说下去了,我和我的同类一样,都是贪婪的人类。”
“你不一样。”
“不,”他放开了她,神色有些复杂,像是有些伤感,又像是无奈——可都是为了什么,她无法理解,“过于强大的力量就像是唾手可得的奇迹一样,总会让人想入非非。我不想因为贪婪而做出任何伤害你的事情。”
“你不会。”
他看了少女一会儿,叹气:“现在不会,但也许以后会的——但至少现在我不想。”
少女慢慢垂下了脑袋,没再说话。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抬手在衣袖里取出了一只青铜沙漏:“给你。”
“谢谢。”
“这是你应得的,我们——友谊的见证,”她高傲地扬起了脑袋,不去看青年,口气里听不出半点难过,“这是我给你的礼物,也是你帮助我的见证。以后有你什么时候有困难——或者……嗯,想见我了,就可以倒置一次——呼唤吾名,我就会来找你,纳森·弗莱德曼。”
“好的。”
“次数有限,”她哼了一声,“每次都会消耗一点,直到完全用完。”
听到她的话,他眼中那些不太美好的神色消失了,重新变得愉快而温和:“我会的。”
后来,她听说,他和他的同伴们杀死了那只红龙,取出了它的心脏。
再后来,她又听说,他们用那只心脏作为献祭,通过空间的禁咒将安吉利亚与深渊分了开来。
然后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收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也没有听到任何来自他的呼唤。
第238章 逆流(第一更)
不见就不见吧。
林想。
左右不过是个有点特别的人类, 就像是沿途遇见的、有点好看的一朵花,既然带不走,也就不值得她记着。
伤口好了后, 她拍拍屁股, 就继续旅行去了。
可这样的想法很美好,实现起来却有几分困难。
开始的时候她还能抛下一切, 在别的地方玩得不亦乐乎, 但很快的,每一个有着琥珀色眼睛的生物都能让她想起那个人。
这可真是太糟糕了。
从她意识到这一点开始,时间于她就不再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反而变得那样漫长。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主动去找找他, 或者远远地看上一眼的时候, 他终于呼唤她了。
再见的时候, 她开心得不得了, 直接换上了人形等他。
依旧是十四五岁的模样, 没有半点变化。
不过那个叫纳森的青年法师看起来却成熟憔悴了很多。
应该是人类的中年了, 她想。
明明仔细想想,对她来说, 根本没有过去多久。
“你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干柿子。”她开口第一句话就不怎么好听。
可他笑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唯独目光不变,站在月光下的时候, 看起来依旧是温柔的琥珀色。
“是啊, ”他说, “本来还不觉得, 可是看到你的时候,就突然觉得自己老了许多。”
“你这趟来找我是做什么?”林问。
不过其实不用他说,林已经多少猜出来了一点。因为这一趟弗莱德曼不是自己过来的,除了那只从来形影不离的杜鸡兔外,他的身边站了一个小小的、全身笼在黑袍里的家伙。
“来,”纳森拍拍那人的肩膀,“你不是一直想见见我的另一位学生吗——就是她。”
少年脱下了兜帽来,一头灿烂的金发流泻下来,眼睛像是安静燃烧着的火焰,泛着漂亮的金色——如果不是因为左边写着冷漠,右边写着傲慢,林真想好好称赞他。
她喜欢一切亮闪闪的、好看的东西。
“看着也不怎么样啊,”不过对于对面莫名其妙的敌意,她也没打算客气,笑眯眯地就开了口,“瘦得还不够填牙缝——让我猜猜,他的原形是什么?金毛狗?”
“你才是金毛狗!”
这种强行降对方无数个等级的贬损对任何魔兽来说都是不可忍受。虽然纳森牢牢地按住了少年的肩膀,但他的头发还是一瞬间燃烧了起来,金红色的火焰在飘落的时候化成了轻盈的羽毛。
她笑了:“原来是一只红毛小鸟。”
“林……”
“不说就不说呗,”她在对方差点就要冲过来之前,终于停止了挑衅,“长得是挺漂亮。”
话一说完,对面少年就僵住不动了。
“不过还是哪里都比不上我。”
她哼哼两声,看到对面少年的脸又一下子变了,看起来有趣极了。
真是沉不住气。
她突然就有了种年龄和智慧上的优越感,对这个分去了纳森注意力的家伙也格外仁慈起来。
她慢悠悠地走到少年面前,伸出了手:“你好,我叫林。”
对面僵着不动。
“面对女士要注意礼节?”一旁的纳森温声提醒。
“……菲尼克斯,很高兴认识你,女士。”过了好半天,他才不情不愿地伸出了手,和她随便握了一下。
纳森还是向着她的。
这个认知让林顿时心情大好。
就和确认了地盘,确定将宝贝划在了自己保护范围内一般开心。
她当下也就不再和这个少年计较,而是选择极为大方地忽略了他,将注意力重新集中了纳森身上:“好了,除了你新收的学生之外,你还有什么有趣的消息——好玩的事要告诉我吗?”
法师拍了拍他的弟子,将杜鸡兔交给他,低声嘱咐他走远一些。
虽然是在沙漠之中,但是这片地方很是安静,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生物。纳森的新徒弟很快就走得看不见了人影。
“你很紧张他们,”她说,“是因为你拯救的土地已经容不下魔物了吗?”
他沉默了一下,像是没有想到她敏锐到了这个程度。
“缔结了契约的魔物暂时还没有事,”他说,“但很快这里就不适合他们居住了——不仅仅是因为遗留的问题……安吉利亚已经不会再承受魔物的困扰了,可它的魔力已经开始枯竭了。虽然现在还很慢,但是魔网的损毁超出了预计,很快这里就会变成魔力的荒漠……”
她非常安静地听着,听他倾诉自己的担忧,倾诉他所遇见的、似乎已经无法扭转的未来。
她想,纳森应该没有什么倾诉的对象,所以才会和她说上那么久。
她并不介意多听一会儿,事实上,她甚至非常享受这个过程。
那些人和纳森不是一路的。
林想。
那些人根本无法理解他。
所以如果他开口提出一些要求,比如说离开这个即将枯萎的世界,以后和她一起旅行,她会很乐意为他实现。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呢?” 她问。
“我会想办法弥补的。”他苦笑,“当初总觉得那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想法,现在看来,倒像一个前所未有的错误。”
“不打算离开吗?”她又问,“你当初不过是为了这片土地上的人过得更开心一点罢了……至少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会过得很开心。后面的事也不是你一个人的决定,根本就不是你的责任。”
“是我提出来的。”他摇头,“当初这个建议是我提出来的。”
年轻的、大胆的建议。
她隐隐地就知道了他的想法,胸膛开始慢慢地冷了下去。
“所以你后悔了吗?想要补救吗?”
“补救是必须的。”他回答得毫不犹豫,“但是后悔……也许吧,有时候我总会想,要是时光能倒流就好了……”
“不会的。”她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冷淡,“这是不可能的——你见过倒流的河吗?”
“……”
“没有吧?就如同飞逝的水流无法逆回,时光也不能倒流——从来都不能,你后悔也没有用。”
他露出略微惊讶的表情,但很快就笑了。
“你这笑是什么意思?”她提高了声音,“在质疑我吗?”
“不,”他说,“我只是想过来和你说说话罢了——如果你不拒绝的话,以后我大概会经常来找你。”
他的神色那么诚恳,回答那么狡猾。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纹路,可那双眼睛看起来依旧像年轻时候那样,盛满了不曾磨损的光。
她忽然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既然说不出来,那就索性不说。
林觉得自己心冷了,不想再搭理这个家伙了。
但她没想到这个家伙真的和其他的人类一样无耻,厚脸皮。
纳森居然真的和他说的那样,经常来找她倾诉,甚至可以算得上是频繁。
有时候孤身一人,有时候带着他那只不死鸟学生,有时候带着兔子。
开始的时候她真的没有理他,每次都是听他过来唠唠叨叨,说他的发现,说他的见闻,说他的最新研究或者实验成果,她听得烦了就直接把自己整个埋到沙子里面,想等他说完了再出来。
可他往往一说就是好几天。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单方面的教学会像现在这般让人讨厌。
到后面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了,开始对他的各种失败解决方案讽刺打击。
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太久没和人说话憋不住了,还是希望他早点放弃——大概是后者更多一些。
因为每一次见面,他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
眼神也不再那么清澈,虽然光还在,但总像是摇摇欲坠。
林甚至有种感觉,不知道哪一天,等她从梦里醒来的时候,也许他就再也不会呼唤她了。
当然这肯定是一种错觉。
她知道的。
人类大|法师到了弗莱德曼这个程度,其实活得比普通人要久很多很多。
他只是看起来太老了,但是行动依旧敏捷,思维也依然清晰——总归还是有机会改变想法的。
她这样告诉自己。
林甚至偷偷地朝他的沙漏里添了一把沙子,确保他肯定能找到她。
后来……后来他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时光之海,并询问起来。
当那个词从他嘴巴里出来的时候,她就知道他那个“想要重新来过”“想要反悔”“想要弥补”的愚蠢还未放弃。
那一刻,积蓄已久的怒火突然就统统爆发了出来。
“你为什么要试?”她问,“每天都有那么多的世界那么多的存在死去——”
她重复着那些已经说无数遍的话,重复到连自己都觉得苍白可笑:“就像是你路上见到的花一样,最终都会枯萎的。你无法阻止,也没有必要阻止。你救不过来的。”
“可我还是想要试试,”他的坚定如同他的温和一样,从没变过。
“你知道吗?”他说,“ 我觉得没有希望的时候,我总是想要祈祷——即使所谓的希望看起来根本就不可能。”
“而每当我使劲祈祷的时候,最后的愿望都实现了,”说到这里,他的眼睛又弯了起来,“所以我总是想,这个世界上应该有我们所不能理解的力量或者存在,一直在聆听我们的心愿吧。”
“我说了,她不会理你的,她不会答应你的!和你的心愿无关!”
她几乎是用吼的了。
“要打赌吗?”法师微微笑了。
“凭什么?”
她开始是拒绝的。
“你怕输吗?”
可他的挑衅很有用。
“你要赌什么?”她问。
“你会爱上一朵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