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的恩典-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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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着牧师的面,她非常认真地摸了摸少女的头发,语重心长地教导:“这种一看到你就两眼放光的家伙十有八九都是骗子和拐子,一定要记得离得远远的——搞不定就叫Papa或者其他Pa来帮你。”
面对突如其来的宠爱,少女先是愣了愣,但马上就重重点了点头:“嗯!”
“乖,”林表示非常满意。
“你的意思——是说我是坏人么?”边上的金发牧师却是毫不识相,还孜孜不倦地追问。
“你要自己认领那请随意。”林耸肩。
金发牧师深深地看了眼林,眼中冰冷与审视显而易见——然而林已经不是当初那只被他吊在手中的蜥蜴了,自然毫不客气地回瞪了回去。
金发牧师笑笑,却是冲着林背后的伊格娜开了口:“其实所谓的坏人或者坏蛋,在深渊里讨论一点意义也没有——会变化的魔物那么多,谁也不知道那张皮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哪怕熟人有时候也不那么可靠——毕竟你也不能确定那是不是你真正认识的人。”
林张口就要反驳。
可金发牧师却直接抬手,一道白光便径直朝着林的位置射去。
林多少有些防备,抓着伊格娜就要往侧边闪去,可刚一动作就发现不对——这白光角度极其刁钻,如果她闪开了,那么就会奔着利维坦去……
林当即不再动作,而是生生受了这一下。
白光没入身体,半点声音也没有发出。
“Papa!”伊格娜当场就叫了出来。
“没事。”林摸了摸没入的心口位置,除了有点发烫,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既不疼也不难受,“邪恶检测而已——对吧?”
说完挑衅地冲牧师歪嘴笑笑:“现在你算是如意了?有什么发现吗?”
牧师回以同样的微笑,表情坦然,仿佛刚才根本没有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情:“在深渊里面谨慎一些总是没错——如果让您感到不舒服的话,那么请接受我真诚的道歉。不过其实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林的身后,对上她身后黑发青年那细长而冰冷的双眼:“……只是想确认一下,能够这样徒手制服这种级别的魔物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
徒手制服深渊守卫级别的魔物——这种力量基本不可能属于人类。
——而只要能够确定是邪恶……
道格看了眼一旁沉默握剑的斯塔图。
他早就发现了,在和那个女法师一起出来之后,斯塔图的态度变得很是有些奇怪。
但是没关系,只要能够确定对方“邪恶”的身份,他就能够使用这件“兵器”,无条件地。
毕竟那一位给“斯塔图”的指令就是清除一切污秽。
虽然不完全听道格指示,但能够变通的地方却着实不少。
“所以能否让我知道——您究竟是何方神圣呢?”道格问。
然后他看到黑发青年再度笑了——唇角微弯,扯出一个无比嘲讽的微笑。
“总有些愚蠢的家伙喜欢把无知当成智慧。”
黑发青年这样说着,抓着手中的怪物朝着一旁看戏的杜鹃三人走去。
“拿着。”他将手伸向正中的多拉斯,细长的眼睛注视着杜鹃首领,非常有礼貌地命令着。
多拉斯微微一愣,随即才极为缓慢地伸出手去,好像再多磨蹭一会儿就能等到对方改变主意那样。
“抓紧了,不要害怕。”
黑发青年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魅力,仿佛只要拒绝他,就像拒绝显而易见的事实一般让人难以忍受。
多拉斯还在犹豫,可身体早就已经背叛了意志。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魔物的滑腻舌头已经在他手中颤抖,那绵软的触感,差点没恶心得他直接松手。
'抓紧了。'
然而还没等他松手,黑发青年的声音仿佛又在他耳边响起。
多拉斯一个晃神,硬是没有松开手。
——是暗示。
是精神力上压制性的暗示。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头皮瞬间炸开一片冰凉。可等他再看,黑发青年已然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向林要了柄剑,然后走回来递给多拉斯,冲他说了两个词。
啊?
突然拿回了武器的多拉斯有点发懵。
“捅它。”黑发青年又温声重复了一遍。
多拉斯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得抬剑在葛多斯面前比划了一下,有点瞅不准从哪里下手。
然而刚一动作,手中的怪物就大声叫了起来,发出像是某种动物待宰前一般撕心裂肺的呼声:“你要做什么!你别过来!你知道你面前的是谁吗?!葛多斯大人的恐怖你无法承受!”
多拉斯被他一吼,开始还吓了一跳。
但很快就回过味来,从这声嘶力竭的恐吓中咂摸出了一分色厉内荏的味道。
他嘿嘿笑着,瞅准它骤然鼓起的腮帮子就狠狠捅了下去。
“咻——”
从割开的裂口涌出恶臭的气流,差点没把多拉斯掀倒。
然而杜鹃首领显然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很快就稳住身形,硬是在恶臭中岿然不动,绝不松手——于是很快的,神奇的一幕就发生了:在咻咻噗噗不绝的臭气中,可怕的魔物不断缩小,就像是被抽干了睡的海绵球那样,很快就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最后,当它落下来的时候,杜鹃首领直接伸手接住了,正好一捧,就像是一大团海胆。
多拉斯下意识地收手捏了捏,结果手中的家伙“哇”地一声叫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多拉斯听着总觉得像是哭声。
“混蛋!混蛋!你们会后悔的!”
它细声细气地吼道。
一时之间,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精彩。
——这就是他口中“这种级别”的魔物?
林特地看了眼道格的,确定这次他的脸是真的黑了。
“嗤。”她没忍住笑了出来,正想嘲讽几句,却感觉胳臂一紧,回头一看,却是从刚才和伊格娜吵完就没再出过声的薇薇安。
“珍娜,”薇薇安神色中有掩饰不住的慌乱,“我……我刚才试着给舍维尔他们治疗了一下,但是好像完全没有用——不管是净化术还是圣疗术都一点用没有——不,他们的情况好像变得更加严重了……”
第124章 动摇
而很快,林就发现, 薇薇安口中的“好像更严重了”根本是一个用来安慰她本人的借口。
她的两个同伴的身体上都出现了相当程度的损毁:浑身上下皮肤皴裂, 就像是干裂的奶皮, 而由此暴露出来的身体部分,看着就如同烧焦的树干。有些部分剥落、碎裂, 完全看不出曾经的魔导回路。
这种情况, 哪怕用“面目全非”来形容,恐怕都算是有些过于乐观。
“他们……用的是替身魔偶吧?”
林看着两人身体上的痕迹, 皱起了眉头。
“是的, 我、我只是想给他们使用治疗术而已——魔偶的应该也能够接受术法的作用才对,可是我、我没想到一用下去舍维尔他们就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想到刚才的场景, 薇薇安的脸色变得愈发透明。
她只是想解除他们受到的深渊诅咒, 可没有想到的是, 当净化术对他们毫无作用——就像是所谓的“诅咒”根本不存在一样, 于是她又试着使用了一个圣疗术,却没有想到,这个术法下去, 就像是强酸泼到了皮肤上一般, 带来了噩梦般的后果。
林皱着眉,注视着面前的两人:这种魔偶破裂的情况并不是她第一次见,身边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但是伊格娜当时的情况只是单纯的碎裂, 和眼前的这种又有些不太一样。
这样想着, 她看了眼利维坦, 略微歪了歪脑袋, 以示询问。
可黑发青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这种情况他也没见过。
就在这个时候,金发的牧师走上前去,伸手朝着两人身上的损坏部分按去。
“你做什么!”同样身为牧师的少女冲到他面前想要阻拦。
“放心,我只是检查一下。”道格很快就收回了手。
事实上,确实如他所说的那样,他只是隔空点划了几下。
薇薇安看他,大有如果不说清楚情况就绝不客气的意思。
道格倒没有吊胃口。
他略微沉吟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怎么组织语言,然后便慢慢地说了起来:“这种情况并不是单纯的诅咒,更像是灵魂在某种外力的作用下出现了变质……或者用更简单的说法就是,这两具魔偶中的灵魂已经和魔偶本身产生了相互排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薇薇安没有说话,然而她那瞬间苍白的脸色已经给出了答案。
“一旦出现排斥,尤其是在深渊之中,基本就可以肯定魔偶所有者的‘灵魂’已经被‘深渊’所污染——这种情况下,原本能够治愈一切的圣光系术法自然就失去了效用,只能对他们造成损伤了。”道格非常遗憾地给出了结论。
“那我现在就带他们……”
“已经来不及了,”道格回答,“现在使用星界石回去也不可能了——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他们已经被污染了,安吉利亚不会再接受他们。”
薇薇安的身体忍不住晃了晃。
一旁的林只觉得听得似懂非懂。
从薇薇安的反应来看,他们交流的信息应该是某种较为普遍的知识。但是很遗憾,以林在安绪尔的学习以及最初法师学徒教程所收集到的那些知识,并不足以帮助她理解眼前两人说的话。
为什么受伤了就不能回去?
是说没有意识使用那个什么定位石头么?
林一边琢磨着,一边打算把这些对话先都记下来,回头再找机会问——她可不想在这个讨厌的家伙面前暴露出什么不该暴露的信息。
而林没有想到的是,此刻她的垂眸沉默,落在薇薇安眼中再次成了某种误解,某种足以让人绝望的默认:——“弗莱德曼体系无法违背。”
在安吉利亚,所有法术的使用者,不管是曾经势力最广的圣光系,亦或是其他在法师塔进修的学徒们,在学习之初所接触到的体系便是由大魔导师纳森·弗莱德曼一手建立的,并以他的名字来命名。
这个伟大的体系如同弗莱德曼本人的功绩一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其内容看似复杂,但核心思想却只有一条:深渊位面与安吉利亚位面间的物质交换为单程。
最简单的应用就是,通过星门,人们可以从安吉利亚去往深渊,但反之,深渊的魔物却无法通过星门来到安吉利亚。
以此为基础,具体到魔偶的使用上则可以理解为,魔偶的使用者只能是“人类”的灵魂。
这里,很自然就会涉及到的问题便是,所谓来自深渊的灵魂,和属于安吉利亚的灵魂的差别到底是什么?
根据大魔导师弗莱德曼的研究,和深渊的灵魂相比,人类的更加稳定、持久、而且平衡。
他认为灵魂的本质是对魔网中不同元素的回响或者映射。具体表现出来的就是,灵魂对某种元素的回响愈强烈,就会对某种元素表现出更好的亲和。
在弗莱德曼的研究中,人类的灵魂最为完美,即在所有生物中,人类灵魂中的元素回响最为平衡的——地与火,水与风,光与暗,一切的回响都遵照着莫比乌斯之环的原理,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和平衡。
人类中的法师其实在某一方面的回响会轻微地失衡,因而会表现出对某种或者某两种元素的高度亲和;而深渊魔物则是完全不遵照此体系,呈现出极度混乱且黑暗的状态,对圣光的亲和度极低。
因此在这种条件下构造出来的星门还有魔偶,通过对灵魂“平衡性”的衡量,可以确保进出星门灵魂的“纯净性”。
以上,便是薇薇安在过去的十几年中极为熟悉、也一直坚信的内容。
她相信,圣光所守卫着的弗莱德曼体系,其实就是守卫着安吉利亚。他们所追求的“净化”,本质上便是对弗莱德曼体系的坚持。事实上,不仅仅是神殿,安吉利亚上所有的魔力使用者,都对弗莱德曼体系深信不疑。
可她从没有想到过,会有那么一天,“被污染”的状况会出现在她的身边,出现在她的同伴身上。
现在,舍维尔他们的情况便是属于灵魂中的回响出现了问题,由此产生了“不稳定”的情况,并且有很大程度会出现变异,而这种正在进行中的变异显然和魔偶出现了互斥,并在她的“圣光系”术法的作用下,被彻底催化了。
清楚归清楚,可这种“变异”产生的后果却让薇薇安不堪承受。
——难道要清除舍维尔和巴弗灭?
——不……不可能的……
少女依然晃神,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一定还有什么是她忽略了的。
少女想。
一定会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的。
光明是一直存在的。
希望也应该一直存在。
她强迫自己飞快思考,飞快地回想到现在为止所有接触过的细节以及可能的遗漏的地方。
她的目光掠过一旁沉默的牧师、法师少女,然后落到了不远处愈发茫然的杜鹃身上,突然停住了。
——葛多奇。
薇薇安眼前一亮,想也没想便朝着杜鹃冲了过去,伸出手去:“这个给我。”
多拉斯下意识地朝黑发青年看去,而后者则看向了一旁的法师。
感觉到利维坦拍了一下自己,林茫然地抬头,却发现薇薇安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犹自沉浸在对刚才道格说的那一番话的咀嚼中。
“珍娜,那个东西——那个怪物给我用一下好不好?”
林下意识就想点头。
可刚一动作,就直觉地感到不妥想要拒绝,然而对上薇薇安那无比迫切的目光,不知怎么的,还是点下了头。
——已经是口袋版的怪物,应该没事吧。
一个晃神,薇薇安已经魔物抓在了手中,当即就是一顿疯狂乱晃,晃得葛多奇啊呜乱叫:“混蛋混蛋混蛋!”它那细细的声音吼起来,听着总有种分外辛苦的感觉,“你想要干什么!”
“我的同伴——你放的那些狼造成的伤口,到底要怎么处理?”
“啊呀啊呀那个东西啊,”葛多奇同样变得细长的三根眼睛得意地晃了起来,“那个可是非常麻烦的东西呢,可惜制作者不是我,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呀——!你干什么!好疼!”
“痛吗?要不要我再帮你回想一下呢?”少女的声音轻轻的,却透着她自己也不曾觉察的冰冷,“只要痛苦更尖锐一点,应该很快就能想起来了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地、像是想要捏碎一捧玫瑰花瓣那样,温柔地收紧了手。
“好痛好痛好痛!”葛多奇叫得仿佛都快哭了出来,“我真的真的真的不知道!”
一旁的林觉察到不对,下意识地就要阻止。可还没等她动作,利维坦先开了口。
“那个东西是我的,请小心一些。”他提醒。
“啊,对不起,”薇薇安仿佛恍然回神一般,稍稍松开了些手,“我只是有点着急……”
“着急其实并没有什么用。”一旁的牧师开了口,“这种情况别说是你,在神殿的典籍中也极少有记载——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解决。这种失衡是不可逆的,哪怕让圣者来处理也只能是同一个结果。”
薇薇安不语。
“你知道应该怎么做,”牧师的声音很平静,每一个词都咬得非常清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那只手中的法杖应该是神殿的……”
对上少女骤然冰冷的眼神,道格止住了嘴,微微一笑:“好吧,总之只要你愿意,这应该很容易吧?”
薇薇安不理他。
她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