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神养狐手札-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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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顺着兄长的话点点头,尽量听了进去。玄英见状一笑,继续带着她飞。两人很快就到了天宫外,玄英递上帖子,领着白秋入了仙宫,确定他们在群仙宴中的席位后,玄英果真便带着白秋去逛天宫花园,看往日没有的彩灯和其他装饰。
玄英和白秋前脚进了天宫,身影刚刚拐了弯瞧不见,后脚便又来了宾客。在门口戒备的天宫守卫本来颇有几分漫不经心,听到脚步声就习以为常地转过头去,谁知待看清眼前人,他顿时精神一震,吃惊地睁大了眼,后背不觉挺得笔直,激动得握着武器的手都微微颤抖,过了良久才回过神,忙行礼道:“见过奉玉神君!”
话完,他又稍稍转了方向,再次行礼道:“见过长渊仙君!”
奉玉乃是将神与战神,极受天下武人兵士敬慕。天宫守卫虽不属于三十六天军,但却也是天兵天将中的一员,自然极为敬慕奉玉神君……再说除了奉玉,长渊也是早时便飞升的战绩赫赫的名将,绝非没有名气的神仙。
见到他们二人同来,守卫一时激动得说不出什么漂亮话。奉玉对他略一颔首,便抬袖递上他与长渊的请帖。那天兵极是虔诚地接过,仔仔细细核对一番后,又恭敬地放回奉玉手中,见奉玉和长渊要走,连忙猛地一跺脚,脖子拉得又直又长,行了个再标准不过的军礼,好送他们进天宫。
等两人进天宫后走了一段距离,长渊方才笑着道:“我也许久不曾来过这样的宴席了,竟是觉得新鲜。”
奉玉亦是差不多。他上一回在热闹的场合现身已是十几年前的云山雾海之会,不过饶是如此,他隔了十几年就出来第二回,和以往相比也算是现身现得颇为频繁了。
奉玉道:“她在凡间听了我的名字、见了我的模样却认不得,既然她寻不到我,总要想个方法让她寻到。”
长渊看了眼身边的奉玉,然而从他一双锐利的凤眸之中,却不大看得出他说这话时是什么情绪,便也不知将军此时到底紧张不紧张。
群仙之宴虽也有神仙不来,但除了特殊情况外,大多是对此没有兴趣的老神仙或者性格离群索居的神仙,奉玉先前描述中那种性格活泼的年轻女仙绝大多都是会来的。如今凡间已经断了线索,仙籍又找不到,若是群仙之宴还寻不到人,就当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两人一同进了仙殿,殿门一开,便是扑面而来的热浪和喧嚷之声,群仙之宴不禁时辰,天帝虽还未到,但大多数人都已聊了起来,故而十分热闹,仙酒浓郁香甜的酒香弥漫了大殿四面,处处皆是袅袅仙音。
长渊平日里自觉是天军长官需得以身作则,尽力维持得沉稳低调,但闻到如此优质的仙酒之香,仍是忍不住精神一震,暗叫今日没有白来。他在仙殿里环视了一圈,找到熟面孔,就大步走了过去。
天兵天将大多都是坐在一处的,且从军之人不拘小节,不少人直接一身铠甲顶着头盔就进了殿,甚是好认。他们原本笑得热闹,看到走进的奉玉和长渊便是一静,但不到片刻,所有人都瞬间激动起来!
“将军!”“将军!!”
“将军今日也来了?”
他们喊的“将军”有喊奉玉有喊长渊的,但基本上是两人都喊到了,他们也不管奉玉和长渊的座位是不是在这儿,看到就硬是挤出两个中间的位置给他们,好让他们入座。两人入座后,便有坐得近的天将大胆地给奉玉递了一盏酒杯,道:“将军。”
奉玉一顿,倒也不推脱,拿袖子微掩一下,便一饮而尽。
士兵们纷纷兴奋地叫好,大力鼓掌。奉玉朝他们淡笑了一下,便节制地不再喝。此时由于刚才天兵天将闹出了些动静,引得周围其他坐席上的宾客纷纷好奇地转头往这里瞧。
长渊不过片刻的功夫就仰头喝了数杯,兴致高昂,一拍桌子,开口道:“好酒!难得大家都在此,今日定是要痛饮三百——”
长渊话未说完,旁边已有天兵嬉皮笑脸地打趣道:“长渊将军要是喝得太多,不怕嫂子生气?”
天军营里的人都晓得长渊与他夫人在凡间时乃是师兄妹,都善弓箭,且英勇善战,如今也都为奉玉神君麾下名将,无非是长渊为奉玉副官,而他夫人亲自领着三十六军天兵中的一军,两人感情很好,可谓神仙眷侣。
长渊长袖一挥,高兴道:“没事儿!你们嫂子她带兵去了,还没回来呢,她今天肯定——”
话音未落,下一刻只听“嗖”的一声,一直不知从哪儿来的飞箭就穿破长渊的头发“啪”地一下射到他面前的桌面上,猛地刺入桌面不说,箭尾还狠狠地晃了几下。
这支箭射得极有分寸,是用仙气凝的,附了不会伤人的法术,且除非有修为高过射箭者许多之人能窥破,否则除了只有特定之人,旁人都看不见。
这箭瞬息后便消失,桌上连坑印都没留下。然而长渊一僵,当场改了口,道:“——今日肯定非常美丽,极为动人。我回家还要见我夫人,这次你们不要让我喝酒,我死都不会喝的,谁都不要阻止我!谁让我喝跟谁急。”
那士兵看着长渊突然正襟危坐严肃说话的样子傻乐,哪怕他没看见箭,可也晓得以嫂子的修为性格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他幸灾乐祸地笑了一会儿,解释道:“嫂子她提前完成任务回来了,说你信里和她讲过今日要同奉玉将军一同来赴宴,所以觉得倒不如直接到这里汇合来得快,就自己过来了。将军你也不要这么慌,嫂子刚才自己都喝了一缸酒,你喝点应当也没事,别喝醉就好了。”
长渊羞得面色赤红,小声抱怨了句“不早说”,就又高高兴兴地拿起酒杯开始喝。
但长渊刚喝了几杯,转头看到奉玉神君蹙了眉头,他拿着酒盏就要往口中到的手就不禁停在半空中。
长渊想了想,压低了声音问奉玉道:“将军,可有找到人?”
其实见奉玉神情不好,他心中已有了答案,无非是求个验证。果不其然,奉玉听他问,稍稍一顿,便摇了摇头。
因他坐在这里,这一会儿功夫其实已有不少人过来偷偷看他了,但其中没有白秋,若是她听到他的名字,总该过来看一眼……再说,奉玉其实已不动声色地扫遍整个仙殿,以他为神君的视力,自是能将处处都看得一清二楚,正因如此……方才觉得不顺。
长渊心里一沉,但看着奉玉的模样,还是安慰道:“将军莫急,仙宴还没有开始很久,许是还有人没来……再等一会儿便是了。即便这次没有,日后总还有别的机会。”
奉玉一顿,面上虽不显,可实际上情绪已颇为焦躁,无非是不表现出来。他一贯沉稳,在公职上事事都可算是心中有数,然而此时却不大确定。奉玉想了想,终是坐不下去,起身道:“……我出去走走,一会儿再回来。”
长渊张了张口,本想再说些什么,可终是不知从何处说起,唯有放奉玉去了。
奉玉起了身,直步从仙殿内走了出去。他一踏出屋子,就感到空气瞬间冷了许多,同时亦安静不少。他四处扫了扫,其实倒也没有特别的目的,无非是出来冷静冷静,醒醒脑子,随意挑了个方向,就往花园走去。
天宫的花园自是极大,不仅有花有木,还有个澄净的大湖。
奉玉本也没有目的,见有湖,就大步往那处走去。天界四季如春,湖边伴着草地花木,湖光明亮,风景甚是漂亮。他在湖边站着,吹着从湖心吹来的凉风,神情一时难辨喜怒。
……于是白秋一睁眼,看到的便是眼前的光景。
穿玄色衣衫的男子站在湖边,长发与衣袍皆随风而摆。他侧对着她,只能看见大半背影和些许侧脸。
她本是被哥哥玄英带着逛到这里来的,但玄英中途遇到认识的人,似是出了什么事,便被对方带走。玄英向她道歉后,让她自己在天宫里玩玩,不过白秋本来就没有太高的兴致,见这里风景很好,就索性留下来不动了。她这几日精力不济,被太阳照了一会儿便想睡觉,见附近假山里有个看着很舒服的洞,狐狸性子上来就化成原型钻进去睡了,等恍惚间醒来,看到眼前人,她只当自己同前几夜一般是在梦中。
白秋迷迷糊糊地拿爪子揉了揉眼睛,不太确定地唤道:“……奉玉?”
第10章
奉玉站得有几分远,又是大半背对着她,不是很看得清,但白秋对奉玉的背影身形很熟悉,看着便觉得像。她已很久不曾见到奉玉,揉了揉眼睛看他的身影还在,就觉得是在梦中,抖了抖毛从洞里钻出来。
奉玉听到声音微愣,一回头,便看到一只额间有红印的小白狐从不远处的假山里钻了出,惊喜地迎面朝他跑来,不过是他诧异的功夫,对方已经冲到他面前,狐狸弹跳力惊人,头一撞就要往他怀里扑,奉玉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就见这小白狐无比熟练地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在他怀中埋好,旋即蹭了蹭他的衣襟,呜咽地叫了两声。
白秋跑近一点就看清了是奉玉,顿时开心不已。因她以为自己是在梦中,也没有奇怪奉玉怎么会在天宫花园里,只当是自己的梦终于换了场景,便努力冲他撒娇打滚。
滚了好一会儿,白秋才感到奉玉的身体似乎有些僵硬,反应也有点不对,她迷茫地转过头看他,见奉玉一副没有回过神来的模样,这才意识到自己今日梦中的样子是和她来天宫时的样子是一样的,和与奉玉相处时多有不同,凡人不大分得清狐狸的长相,她额间多了枚红印、身后多了几条尾巴,奉玉可能就没认出来。白秋忙变回人形,想了想,又将额上的红印也一起抹了,这才期盼地看着他,道:“夫君,是我呀。”
奉玉原本看着扑到自己怀里的小狐狸的相貌、声音,就觉得是白秋,但因她额间那枚红印出神,谁知不等他反应过来,怀里的狐狸就变成了女孩子。他怀中忽然便是一片柔软温暖,白秋仰着头看他,一双眸子生得明亮,眼中像灌满了星辰。她虽是变作了人身,可背后的尾巴却还留着一条拖着,在身后甩得飞快。
奉玉怔怔地望着她,喉咙微动,过了许久,他才将手放在她脸上,声音发哑,沉着声唤道:“……秋儿。”
白秋见他认出她来,高兴地眼前一亮,尾巴摇得更快了,一下扑进他怀中,不等奉玉回过神,已将他扑翻在地上。奉玉本来抱着她动作就小心,没怎么用力,被她一推,也就顺着她倒下,然而下一刻,他便感到白秋勾着他的脖子蹭蹭磨磨地亲了上来。
奉玉脑海中“轰”的一声。下一刻,来不及多想,他的手臂用力,不过一瞬就将她反身压在身下,手飞快地扣住她的后脑,头一低,狠狠吻了上去。白秋只来得及“唔”了一下,就被他死死钳制在身下。
要知道这一月以来,他自是始终思念于她,闭上眼便是她笑容满面的模样,思之若狂。
不同于白秋先前主动亲吻时撒娇似的小啄,奉玉一上来便是狂风骤雨、侵略城池。他双腿用力禁锢住她的身体,一手扣住肩膀,一手压着后脑。白秋没能找到一丝躲闪的机会,便被完全困住、吻住,他的鼻尖碰着她的鼻侧,因奉玉握着她肩膀的太过使劲,白秋觉得有些疼,但她被奉玉的气息包裹着、被吻得晕乎乎地也无从分心,只能尽力应对对方落下的密不暇接的亲吻。好不容易找到说话的机会时,白秋便忙拿手“啪啪啪”地拍奉玉肩膀,请求道:“你、你慢点……唔……”
奉玉哪里慢得下来,近一月以来强行压制的焦躁和强烈的思念都在一瞬间爆发,奉玉自己也晓得自己有些失了分寸,白秋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剩下的声音就又被他尽数收入口中,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处。
白秋无法,若是她的耳朵有放出来,此时大约已经羞涩地垂了。她只得微微蜷了蜷身子,缩在奉玉怀里,勾着他的脖子仰头应对适应,只觉得今日这个梦比往日来得真实,真实得令她又高兴,又隐隐有些害怕。于是在两人分开片刻喘息的功夫,白秋捧着奉玉的脸摇尾巴,望着他的眼睛,不禁小声道:“……这回我若是醒了,你要何时才会真的回来找我呀?”
白秋说得很小声,与其说是问他,不如说是自言自语一般的感慨,然而奉玉却听见了。他本还想再吻下去,可这会儿看着小狐狸绯红的双颊和迷蒙的眼神,又听到这一句话,忽然便感到些不对劲来,不禁蹙了下眉头。
白秋叹完气,就又蹭了蹭奉玉的脸,仰起头吻上去,小心翼翼地亲他的鼻尖、脸颊和唇角,继而又壮着胆子去吻嘴唇。也不知她是胆子小还是力气小,亲的动作总是轻轻的,顶多不好意思地吮一下,像偷偷摸摸的小动物。
若是搁在之前,奉玉定是要凑上去将她没做到位的连本带利讨回来,但此时他一愣,却由她吻着而未动,只仍用手拖着她的肩膀,免得白秋掉下去。白秋挂在他身上,亲亲蹭蹭地碰了他一会儿,思维忽然有些发散,就疑惑地四处看来看去,不解地询问道:“奉玉,你的马呢?你今日没有骑马来吗?”
以往白秋梦到奉玉时他总是骑马而归,翻身下马再将她抱入怀中。倒不是白秋有多在意那匹马,只是日日都一样,今日不见她便觉得奇怪,然而左看右看还是不见。
奉玉一顿,扳了白秋的下巴,沉了沉声,方问道:“秋儿,你道我是何人?”
白秋微怔,歪了歪头道:“你不是我夫君奉玉吗?”
奉玉看着她的眼神,凤眼中微有几分幽色。他喜欢白秋口中说的“夫君”二字,但却未就此接受,道:“……我是奉玉。但你可知你认错了人?”
白秋一愣,一时不知所措。
奉玉稍稍一滞,从她身上起来,又将白秋抱起,让她好端端地在自己对面坐好。他一双黑眸深不见底地望着她,只问道:“你觉得这里是何处?你看我,可有什么和平日里不同?”
白秋被他几句话说得不安起来,心脏不知为何开始跳得厉害。她朝四周望望,只见周围的景色都与她睡着前相同。她原先刚睡醒困意还未散,后来又与奉玉纠缠在一起、被他吻得发晕无暇顾及其他,此时一看,这才发觉这里的景色极是清晰,原以为是朦胧的地方连一片叶、一道波文都看得清。天宫花园的湖水水波荡漾,能清楚地瞧见湖边花木在水中的倒影。
白秋呆滞了一瞬,又去看奉玉,只见他五官深刻分明,一双凤眸幽深,眼神中有些她看不明白的意味。
奉玉见她半晌不作声,就又问一次道:“秋儿,你可感觉出我有什么不同了?”
白秋一惊,一时不知所措。奉玉只静静地看着她,耐心地等着回应。
奉玉自然还是奉玉,他这几年是神身下凡,外貌身材皆无变化。只是他历劫时终究是凡人,失了万年的记忆,自己亦当自己是个普通人……即便是同一个人,阅历记忆差了如此之多,此时又是神身,神态总是有些微的差别的,白秋望了一会儿,便发觉奉玉眼中的冷锐之气比她回忆中更盛。
她感觉到他周身强盛的仙气,突然慌乱起来。恰在此时,只听从天宫大殿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白秋下意识地往那里看去,就见一个天兵急匆匆地从大殿方向跑来,看到她和奉玉,便恭敬地一笑,朝奉玉标准地一拱手道:“——将军!”
白秋听到从天兵口中说出“将军”二字不觉一震,虽说奉玉在凡间时就一直被人叫将军,但这会儿说出这两个字的人是天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