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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背靠神君好乘凉-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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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面,没有出兵,默许本君将你带走。都说天界最顾念规矩,这本身就已是破格。”
“若论人情冷暖,本君在千年前比你体会更深。然而时至今日,若仙界有难,仍然会打马向前,因为你我本就属于这里,纵然遭遇再多委屈,也不能放弃初衷。”
她看着他,倏地笑了:“我知道,此为大义。”
风桐亦笑道:“哦,终于肯承认自己小气了?”

他笑了笑:“我知道你说的不留情面,实际心里不知道牵挂了多少。你这口是心非的毛病,到底是谁教出来的,嗯?”问得她无声地笑起来,有些害臊地将头转了回去。
他勾起嘴角,淡淡叮咛:“跟朗月合作,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恐怕他更倾向于坐山观虎斗,用你来制衡温玉,并不会帮你到底。”
凉玉微微一笑:“要制衡,我首先得与温玉实力相当,现在是我弱于温玉,他必定相帮。”

****
白皙的手捏着牛角梳,插进乌黑的发间,一下一下,由上而下地梳着,凉玉从镜子里看得到锦绣饱满的红唇,她低垂眼睫,表情柔顺:“殿下,就要簪花冠了,有点疼,且忍一忍。”
凉玉抬头,与镜子里的人目光交接,女人的勾起一抹笑,正看着她。忽然间,她眉头颤动,双眉蹙起,眼里不知为何渐渐蓄满了泪,嘴唇翕动,牙齿咯咯作响,从嗓子眼里挤出断断续续的一句:“殿……下……”

“琼烟。”有人从背后缓步而来,脚踏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凉玉看向镜子里,女人面容骤然扭曲,手里一根三寸长的钢针,泠泠闪光,猛地扎向她头顶……
她本能地闭眼。
好痛……在裂开般的头痛中,眼前模模糊糊,开始有了亮光。
“琼烟,再忍忍。很快就能吃完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柔声抚慰。
“嘶嘶嘶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就环绕在耳边。
随后是头顶一阵滑腻的触感,眼前越来越清晰,她看向镜子里——镜子里没有她的脸,也没有旁人的脸,一个小檀木盒子,盒子上趴着一只手腕粗的花斑蟒蛇,红色的信子,一吐一吐的,獠牙上半挂着涎水,正蜿蜒着身子,在凸起的盒子上滑腻腻地遛过。
她猛地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前一片漆黑。身下是毛茸茸的软垫,鼻尖萦绕着一股松木的味道。咔哒一声,眼前忽然一片光明,头顶是飘飞的白色帐子。
有风掠过,吹到她脸上,她感到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只甲虫,身躯巨大而笨拙,无法动弹,阳光刺目,她颓然躺在那里。
不远处有人说话:“蟠桃盛会的那份名录,小仙已拟好,请神君过目。”
“嗯,有劳仙君。”答的声音年轻而客气,仿佛可以猜到他回答时微笑的表情。
静默。偶尔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然后,她感到大地漂浮起来,很快又落下来。
“你究竟在哪里?”有人就在她头顶低声问,轻如叹息。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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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玲珑锦绣(上)
凉玉睁开眼睛,一转身偎住身旁的人。夜色深沉,偶尔还能听得见窗外的虫鸣声。他叹息一声,抬手握住她的手,将她带到怀里来。
他身上是暖的。她像个孤魂野鬼,冷得直打摆子,本能地想汲取更多温暖。缓了半天,她的身子才不抖了,委屈地抬手去摸头顶。
凤桐轻声道:“又梦魇了?”
她低低应了一声,头顶茂密的发间,一块小小的疤痕,没有别的东西,她松了口气。他坐起来,把烛台点亮:“这次是什么?”
灯光是昏黄的,他看见她紧紧裹在被子里,只露个脑袋,眼珠映出跳动的烛光,有些疲倦地看着天花板。即使是他陪在身边,她也这样夜夜不能安寝,如果是个凡人女子,恐怕眼下会生出一团浓重的乌青吧。

“锦绣,还有……一条蛇,叫琼烟。这一段,应该是纸灵所见。”
他将灯芯剪了剪,面容在灯下显得格外平静:“嗯,若温玉是魔君嫡系,那条蛇也该是她的心腹。”
“那条蛇……钻进了锦绣身体里……”她艰难地猜测,“温玉说,’再忍忍,很快就能吃完了’……”
凤桐目光一暗:“‘吃完’?恐怕指的是锦绣的魂魄被蚕食殆尽。”凉玉闭上眼睛,干涩道:“凤君,对不起。”
她不该把凤君指给她的锦绣又送给温玉,让锦绣白白受这无妄之灾。

他转过来:“不是你的错。你可知道玲珑和锦绣的来历?”凉玉摇摇头:“我初见凤君时,她们已经伴在凤君身侧。”
“她们二人原是百草坡的精怪。锦绣是雉鸡,玲珑是山雀,结拜姐妹,以吸食百兽和人的血增进修为,为祸一方。后来,我父君路过百草坡,发现了她们。凤为百鸟之王,有剪除败类之责,本想将其收进锁妖塔,可她们苦苦哀求,我父亲一时心软,便把她们带了回来,去了妖气,重头修炼。”
“后来我和父亲遭逢大变,亲友叛离,她们两姐妹,竟然愿意跟随本君被谪下界,依旧作为侍女服侍左右。”
“她二人本为精怪,后又疏于法术,仙气不纯,所以才会容易被温玉利用。要怪,也是怪我没想周全。”
凉玉沉默了半晌,接道:“我一定会想办法保下锦绣。”
凤桐心里一软,按下她的肩头:“行了,少操别人的心。”

凉玉躺在被子里,许久才道:“凤君,蟠桃盛会的名册名录,一般由谁掌管?”
凤桐略一思忖:“衡文星君,文曲星君,御文神君,都有可能。”末了,又补了一句,“一百年前,御文神君突然驾鹤西去,是大弟子疏风接了他的任。”
她在嘴边默念,耳边忽然人声鼎沸,眼前勾勒出少年涨红的一张脸:“小、小仙疏风,见过殿下。”发髻上的白丝带飞舞,他局促地低头,一次比一次礼仪周全。
她微微一哂,眼里有淡淡光亮:“疏风仙友……真有趣。”


艳阳高照,一前一后两匹马,快步奔驰,打头的是女子,猛扯缰绳,衣衫摆动,棕色的骏马皮毛光亮,一声长嘶,马蹄高高抬起。后面的是个男孩,一身黑色骑装,眉目稚嫩而认真,也依葫芦画瓢地扯起缰绳,满脸汗水,眼里却十分兴奋。

鸣夏的扇子扇得几乎要飞起来,一边望着前方,一边喜道:“瞧瞧咱们少爷,自打老夫人教导一来,一日赛一日的英武。”锦冬半张着嘴巴:“啊呀,看看小凤那小细胳膊还能管住那么大一匹马,真是好……好厉害呀。”
凉玉已经百无聊赖地吃了三只梨了,还欲再吃,可肚子已经快撑破了,她眯眼看了看正烈的日头,凤桐教云清骑马,已经快两个时辰了。

云清下了马,撒丫子跑来,兴奋得宛如一头小狮子:“奶奶!”云清个子长高了些,眼里亮晶晶的,接过鸣夏递上的水,仰头咕咚咕咚地喝了个干净,抬袖擦了擦脸上的汗,崇敬之情溢于言表:“奶奶,小凤真厉害!她什么都会!”
凉玉的心情有些复杂。
自打接管了府上唯一的独苗云清,本想让凤桐严加教导,改改老四这个被他爹惯出来的一身纨绔毛病,谁知道凤桐愈是冷淡,愈是严厉,这小崽子反倒满眼星星,像个小尾巴似的甩不脱,恨不得日日缠着凤桐。
搞得她现在想见他一面,还得排队,她心里莫名其妙地窝了火。

她为这种感觉感到惭愧,抬起帕子,小崽子很配合地凑过来,让她擦去脸上的汗,忽然伸出小手,攀住她的手臂:“奶奶。”是一个低声的,有点忸怩地呼唤,他的眼睛亮亮地看过来,像一只摇尾巴的小犬。
凉玉有种不祥的预感,果听到他红着脸说:“奶奶可以将小凤许给孙儿吗?”
“不可以。”她立即将帕子往桌上一拍,心里窜出一股邪火,一个两个,怎么都来打凤君的主意?
“为什么?”云清满脸的委屈。
凉玉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清儿现在还太弱了,小凤跟着你,别人会说,原来云清是个吃软饭的!”
她绘声绘色地学着旁人嘲笑的表情,换装回来的凤桐默然站在她身后,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
云清握了握拳头,低着头没吭声。凉玉趁机加一把火,“堂堂应侯府的小少爷,被自己的丫头处处压一头,清儿想让别人这样说吗?”云清抬起头,拨浪鼓似地晃着小脑袋。
“等清儿将来变得很厉害了,再来跟奶奶讨小凤。”他委屈地想了想,抛下一句话,昂首挺胸地走了。
凉玉满意地看着云清远去的背影,宛如胜利者一般伸了个懒腰,一回头撞见凤桐的脸,吓了一跳,登时讪讪。
他也不撞破,嘴角噙着一抹笑,扶着她回了厢房。
“怎么,跟小孩子争风吃醋?”关起门来,他静静泡着茶叶,眼风斜挑,看得她心跳紊乱。
“……锦绣的事情,凤君拿定主意了么?”她急急转移话题。

他略一颔首:“既然那条蛇占着锦绣的壳子,与锦绣共用一个身体,必然只是一星魂魄,月圆之夜,就是魂魄最弱之时。”凉玉点头:“没错,温玉和季北辰就是在月圆之夜招过我的魂。”
凤桐三指执着小小的翡翠茶杯,晃了一晃。“只要身体已死,魂魄自然无处可藏。月圆之夜,将锦绣引出……”骤然将茶杯一搁,轻飘飘道,“杀。”

****

“笃笃笃——”
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女子有些疲倦的脸,红唇饱满,眼神却有些涣散,“宋伯?”她折回身去,又披了一件斗篷,理了理凌乱的发丝,才缓步走出门来,“这么晚了,有事么?”
门里露出半掩的帐子,里面昏暗暗的,连蜡烛也未点,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有个人,要见你。”老人是个哑子,张口闭口,只能发出“啊啊”的气声,用手比划。
“谁?”女子强打起精神,向外看去,宋伯背后一个一身黑袍的身影,头上带着大大的兜帽,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看不清脸,在月色下,安静得宛如一座巨石。
她盯着那人,有些疑惑,继而露出警惕的表情:“殿下——还没回来吗?”
宋伯却咧开嘴笑着,“没有。”拍拍她的肩膀,把她往黑衣人那个地方推,“时间有限,你们快点说,我帮你们看着。”他看看两人,笑呵呵地化雾而走,消失在空中。

月色下投,黑衣人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将兜帽一摘,露出一张满脸笑容的少女的脸,欢喜地握住了女人的双手:“锦绣!”

女人愣了愣,意外道:“玲珑?”
“锦绣,这二百年,我总算见着你一面。”她抓着她的手,笑逐颜开,眼泪却扑簌簌地落下来,一只手去抹,“瞧我,一定是太激动了。”
锦绣站在原地,笑容有些僵硬,眼里闪烁着疑惑,不动声色地问道:“玲珑,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玲珑已经返身去捡地上的篮子,听了问话,一脸的诧异,转过来问道:“锦绣,你忘啦?今日,是你的生辰啊。”说着说着,又红了眼眶,“这二百年,没人给你过生辰吧。没想到上了天宫,修了仙,我们姐妹分离,反倒不如在百草坡的时候过得自在……”
锦绣愣了愣,反握住她的手,一时无言。

玲珑拉着她向前走了几步,走到榆树下的石桌前,兴冲冲地坐下来,将食盒打开,一面将里头的酒壶、酒盏、几碟小菜拿出来,一面絮絮叨叨:“这一日,我盼了许久,可凤君管得太严,这二百年,我一提要来温玉这里,他就勃然大怒。我、我实在忍不了了,我想,今天怎么样也要跑出来看看你,你说,我们就隔了一个桑丘……”
眼泪簌簌地留下来,声音哽咽,“我好想你啊!”

锦绣面色一白,眼神闪烁,喉间嘶嘶作响,似在挣扎,但只过了片刻,即刻恢复正常,她目光冷淡,红唇微微向下,言语中带着几丝生硬:“偷跑出来,凤君会生气的,你还是快点回去吧。”
“锦绣……”玲珑的眼里泪光闪闪,小心翼翼道,“我怎么感觉……你变得怪怪的?”
锦绣眉心一跳,立即笑道:“哪有,我……我可能是太久没见你,有些不适应。”玲珑破涕为笑:“瞧你——没关系,今晚我们姐妹在一起,好好过个生日。”  
她垂腕替她倒了一杯酒:“来,生辰快乐!”

锦绣接过酒杯,那里面的味道冲鼻,她脸色铁青,感觉头一阵阵发晕,“……你这酒里,怎么放了雄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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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玲珑锦绣(中)(捉虫))
“玲珑……你这酒里,怎么放了雄黄啊?”
“啊?”玲珑抿了一口,笑道,“咱们原来在百草坡,为了防蛇妖暗算,不是每次喝酒都放雄黄的嘛——我都喝习惯了。”
锦绣眼里暗含怨毒,额头上冷汗涔涔:“许久没闻见这雄黄味儿,有点不舒服,这酒,我先不喝了。”
“哈,姐姐你从良啦?”玲珑撅着小嘴,又端出一杯茶来,不情愿道,“那好吧,以茶代酒,自罚三杯!”
求之不得!
锦绣松了口气,与她碰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玲珑喝得脸红扑扑,拿起筷子敲了敲碟子,发出清脆的响声,“来,吃菜。”锦绣定睛一看,才发现,碟子里装的全是些蝉蛹,还有蜈蚣,油亮亮的一片,心下恶心,“这……”
“锦绣,咱们多久没吃过虫子了?”她望着她,表情动容,“我算算,都有一千多年了呢!你还记得吗,当初在百草坡,我还是小山雀,让老鹰追着乱飞的时候,是你救了我,你斜冲出来,一嘴叼了老鹰的眼睛……”
“你说,你无父无母,孤零零的一个,我们就在百草坡,对着圆月起誓,说生生世世都做姐妹,我们不求别人,乐得自在……那时候,这些东西,就是我们的珍馐美食,可以下酒……”她边说边笑,一边喝酒,一边吸着鼻子。
锦绣对着她的眼睛,目光僵直,嘴唇开始不易察觉地抖动,整个人宛如定住了一般。

“后来,我们侍奉凤君,去天宫修炼。刚开始在天宫,什么都感到新奇。神仙待的地方真是太美了,住在那么好的房子里,真像是一场美梦,比我们的百草坡不知好多少倍!”
“可是,那么美的地方,却不自在。”她微微绽开一个苦涩的笑。
”你记得吗,我失手打了一个琉璃盏,你挡在我前面,替我拦了罪过。我就知道,锦绣,你是永远是我的好姐姐,见不得我受委屈的……”

锦绣双眼上翻,身子颤抖起来,左右晃摆,十指痉挛,虚空上抓,整个人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在跟看不见的手搏斗。
玲珑看着她,恍若未见,继续说下去,“就算是到了下界,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可后来你跟了温玉,我本以为以后还有再见的可能,可谁知道出了这样的事……我们只是婢女,主子之间的恩怨,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只想跟你一起,过从前那样形影不离的日子……”

锦绣的喉间咯咯作响,牙齿打颤,眼珠剧烈地上下转动起来,艰难地将头弯向她,嘴唇抖动,从喉腔挤出几个字:“殿……下,杀了……我,殿……下……”
两行清泪,从她脸上蜿蜒而过:“殿……下……求你……玲珑……”

风吹动“玲珑”的发丝,她站在原地,看着锦绣的脸,轻轻道:“本殿答应你,会照顾好玲珑。”
剑光闪过,锦绣从椅子上翻倒,血从衣襟中浸出来,流到地上。
凉玉立即蹲下,将琥珀舟贴在她心口,锦绣温热的血流了她一手,她的手轻轻颤抖,急道,“锦绣,再坚持一下,快进琥珀舟里来,我和凤君一定会保下你……”

“嘶……”忽然一股大力将她掼到,凉玉的脊背重重砸在地上,随即一个庞然大物压了上来,滑腻,湿重,空气中渐渐显现出碗口粗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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