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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仙鲤奇缘(骑鱼历险记)-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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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王语气温柔:“那时候,你还是个真正的少年郎呢,什么都不懂,都要人教。现在也和我一样,是个老东西了。”
  凤清仪嗤笑:“你的舌头这么毒,怪不得要被人割掉!”
  妖王目光一凝,凤清仪自知失口,忙打了下自己的嘴,问:“苗苗,他的舌头真个自己长好了,不要紧了?”
  苏苗苗道:“奇怪了,当真长回去了,一点问题都没有,能吃饭能说话,也不会再疼。”
  “那你还记不记得,”凤清仪的目光又转回妖王身上,带着沉重的关切,“是谁割掉了你的舌头?是谁拿那条特殊的铁链锁了你?是谁把你卖给了那个蠢汉子?”
  妖王的嘴唇动了动,沉默半晌,终于艰涩地说道:“他夺了我的佩剑,他割了我的舌头,他用那条铁链锁住了我,我就再也使不出半分法力,变成了这副孱弱的孩童模样……他告诉我,他叫少都符。”
  喵神农轻道:“这不可能……”
  妖王提起笔山上的笔,在素纸上写下了三个字。
  铁画银钩,恨之入骨。
  少都符。
  一片沉默中,李昀羲忽然问凤清仪:“凤班主,少都符是不是瘟神之名?我只在《太上洞渊神咒经》里见过这个名字。”
  凤清仪点头:“是。民间素有五瘟神之说——春瘟张元伯,夏瘟刘元达,秋瘟赵公明,冬瘟钟仕贵,总管中瘟史文业。在这五瘟神之外,传说李公仲、少都符也是瘟神。”
  李昀羲问:“那他二人为何不在五瘟之列,受凡间香火供养?”
  凤清仪摇头:“对此二人我也知之甚少,千年来从不见有人当面提起。”
  李昀羲的瞳孔变得幽深,像两个黑沉沉的深洞,里面星河漫卷,似欲吞噬一切。
  白水部敏锐地注意到了:“昀羲,你不舒服?”
  少女轻笑摇头:“不,只是夜间没睡好,困了。”
  白水部小声道:“你先去歇息,这里有我。”
  少女摇头不应。
  妖王忽然长身站起,对众人说:“其实……李公仲、少都符,应该都已不在世上了。”
  众人皆面露疑惑之色,唯有喵神农双眸炯炯:“是,少都符咎由自取,六百年前已经灰飞烟灭;李公仲作恶多端,三百年前我与妖王等人联手将其封沉潭底。少都符已经没了,如今,哪里又出来一个少都符?”
  妖王亦喃喃道:“是啊,少都符已死,哪里又出来一个少都符?害我的人,究竟会是谁?”
  凤清仪突然问道:“谛听,你的佩剑在一个叫薛蓬莱的道士手里,你可知晓?”
  妖王大惊:“薛蓬莱?他是谁?!”
  白水部简单介绍道:“是一个来历不明的术士,我们发现他与宣徽南院使夏竦勾结,要致我于死地。之前我追查贪墨赈灾款一案,就查到了夏竦头上,这事应该是投靠他的官员做的,分赃之后有很大一部分钱款都献给了夏竦。”
  众人相互看看,心中隐然浮现一个结论。
  “难道……”白水部蹙眉道,“薛蓬莱背后的人,是少都符?真正与夏竦勾结的人,是少都符?可那个人,真是少都符吗?”
  李昀羲的声音就在此时响起:“夏竦一介凡夫,想利用超出俗世的力量,倒还可以理解。可夏竦有什么稀奇的,值得少都符利用?”
  白水部叹了口气:“这点我们还不清楚,目前看来,只能先抓住薛蓬莱这条线索了。”
  “关于薛蓬莱,我们倒是打听出来一些零碎东西,也不知有用没用。”君如月从袖中取出片纸,“这是他初到京城,做过的几场法事。有一户姓陆的人家,他家小娘子年方七岁就病逝了,一只狸猫变幻成她模样,代替她膝下承欢。她父母明明知道她是精怪,却不肯泄露这个秘密。可他们的侄儿等不住,急于谋夺家产,就招了薛蓬莱去……”
  妖王微恼:“我还以为拿着我玄蛇剑的家伙是什么厉害人物。这种小事,他也去掺和?”
  君如月微笑:“他初来时,还是认真装了几个月普通道士的嘛。那狸猫变幻的小女孩甚为可爱,薛蓬莱不急着杀她,悠悠闲闲与她玩耍了半日,才拔出剑来。”
  “后来呢?”
  “如果这么简单就让他杀成了,我自然也探听不到这个消息了。”君如月挑眉道,“就在他要下手的时候,巴山的归砚先生恰好路过,救下了那只小狸猫。后来小狸猫告诉他,薛蓬莱动手前,曾经摸过她的头顶,说她长得很像他的小外甥女。”
  她递出手中的纸,上面用彩笔画了一个女童小像:“这就是那只小狸猫变幻的样子。”
  众人凑过来看,女孩儿杏眼圆腮,颊泛梨涡,神情就像一个伶俐的小狸猫,头上梳着三个扎满红罗头须的抓髻,特点鲜明。
  “雁过留声,人过留痕。薛蓬莱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就必然有过亲族。如果找到这个女孩儿,说不定就能查出他的根蒂。”
  白水部点头:“是,弄清楚对手是谁,有什么目的,我们才能躲过冷箭,拿出对策。”
  “那就由我去。”凤清仪拿过那张画像,起身道,“说好了兵分三路,我就带领摩合罗班,到云梦县走一趟吧。你们谁与我同行?”
  白水部道:“我。”李昀羲忙道:“我也去!”
  妖王亦道:“带上我吧!”
  喵神农胖软的身子一下子窜到他肩上,严厉地说:“你给我坐下!伤都没好呢,还跑什么!”
  凤清仪满意点头:“好,好,你们俩跟我去就够了。喵神农,苗苗,你们留下照顾妖王。为了让巡演看起来更顺理成章,我准备在京城先演上一场。那么,就定于后日出京吧。”
  议定,凤清仪把妖王安顿在他房里,叫众人自去补觉歇息,便出去着手安排了。
  吃早膳的时候,谢子文总算带着一身泥点子出现了,进来就抱怨道:“水货,你看你坑的我!”
  白水部忙取了布巾,把他头发上湿水抹掉:“怎么了?”
  谢子文瞪他道:“你做的这是什么官儿,怎么回京了还不清闲!护城河有些不稳,我代你去了,就折腾了一天一夜!”说着,他抢过布巾往头上乱擦一气,没好气地说:“有什么新进展?”
  白水部把寻回妖王的事一说,谢子文这才注意到边上坐的满头毛的怪小孩,紧接着又注意到他正要把筷子伸向最后一个澄沙团子,不禁急喊:“别动!那是给我留的!”他伸长手抢了来,嗔道:“新来的,讲点规矩!”
  喵神农“喵”地一声就毛了,跳上桌来,虎虎生威地逼近他:“放下!我兄弟先拣的!”
  妖王看得好笑,却见谢子文果然悻悻然把团子丢到他盘里。
  喵神农这才神气活现地在他盘子边坐下,哼道:“讲讲规矩!现在的小辈是越来越不懂尊老了。”
  又说了后日离京,去往云梦县之事,谢子文忙问:“官衙我实在不想去了!有人替我吗?!”
  妖王伤病未愈,苏苗苗假装没听见,其他人都不在。白水部摊手。
  谢子文勃然大怒。
  白水部忙拍抚他胸背道:“别气别气,我带好玩意儿给你。”
  李昀羲掩袖“噗嗤”笑出声来。
  谢子文收了怒色,咳嗽一声:“好啊,忘了你就死定了。还有呢?害妖王的人是谁?”
  妖王自己答道:“他自称少都符。可是名列五瘟之外的李公仲、少都符已经灰飞烟灭,我也不清楚他的真实身份。”
  谢子文的神情冷了下来,连刚抢到手的一块甜酥点心都搁下不动。
  白水部道:“子文?”
  谢子文起身就往外走:“我吃饱了。”
  他走得比风还快,眨眼就到了楼下。白水部探出头去呼唤一声,丢给他半块胡饼。谢子文随手接了,便没入人流之中。

    
第85章 威胁
  李昀羲放下牙箸,问:“他怎么了?”
  “烦他替我做事,恼了我吧。”白水部笑,“他最近似乎心情不佳。”
  喵神农哼道:“小孩子家,一会儿笑了,一会儿恼了,就是不如我们老人家淡定。”
  看着“淡定”地在一个点心碗里飞快争抢的猫爪和孩童小手,白水部摇摇头。
  苏苗苗忽道:“昀羲,你们要离京,可要采买收拾一些东西?”
  李昀羲怔了一下,干脆地承认:“这我不懂。”
  白水部含笑道:“有摩合罗班班主这个十二分周到的人儿罩着,能缺多少?我带昀羲随便买几样使就是了,不费事的。”
  苏苗苗微笑:“既然不费事,你们离京前是去看摩合罗班表演呢,还是来帮我安顿几个病患?”
  见又要被抓差,白水部回答:“表演就不看了,一路跟着去呢,有看到吐的时候。小师叔的忙肯定要帮的,只是神农堂那里一忙起来就难以抽身,上午我还是先带昀羲去集市买点东西。”说完,他就拉着李昀羲,赶紧往外走。
  出了抱琴楼,红衣少女才问:“你不愿意帮她忙么?”
  白水部笑着摇头:“岂有不愿,乐意得很。只是我太好用了些,煮药片刻即就,隔着肚子能引流药水,还会用冰针缝内里的伤口。治得快,病人来得也会特别多。我怕一进神农堂就会‘粘’在里头出不来,耽误替你准备出行的东西。”
  李昀羲明亮地一笑。
  两人来到街上,女孩毫不客气地点选吃食:“这个脆脆的是什么?来一包,我想尝尝。”
  白水部忙掏出钱袋来:“于伯,琼酥叶来一包。”
  见到冰雪冷元子,她伸手一点:“我要这个。”
  白水部劝道:“女孩子吃不得寒凉的……”
  她一跺脚,恼怒地说:“就要!”
  “好好好!”他忙不迭付了钱,拿了一份冷元子,便扯着她离开了这几个冷饮摊。
  她轻快地走着,眼珠子徐徐转动,一忽儿又盯着街边一种晶莹透明的吃食,站住了:“这是什么?”
  “这个叫水晶皂儿,看着漂亮,不怎么好吃……”
  “好看!”她理由十足地指着,“买!”
  很快,白水部手里装吃食的梅红匣子就攒了老高,巍巍将倾。他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昀羲,这也太多了,不会都打算带着路上吃吧?”
  “不,今天就能吃完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叠得老高的匣子,满意地点点头,“你快跟上,我还有很多东西想买呢!”
  白水部答应着,暗暗施法把手里的东西缩小了一半,腾出一只手牵着她:“下过雨路滑,你走慢些。我们去那边看看。”
  李昀羲拉住他,看着一个被孩童围住的货郎,加快了脚步:“那是什么?”
  “是悬丝傀儡。”白水部忽然笑了起来,“呀,好眼熟的打鼓小人。”
  货郎手里提着一个拿鼓槌打着胸前小鼓的木头小人。那小人是精工雕刻,一一做出关节,连眼睛嘴角都会动,穿着金线绣的红绉纱衫、银线绣的绿绸裤,底下一双黑缎靴,腮上两团大红,满面笑容模样。他手中丝线微动,小人便摇头眨眼,团团作揖,用口型对着货郎说出的话:“各位小郎君、小娘子,打鼓人这厢有礼了!”一语未了,两条鼓槌便扑通扑通打了起来,小人又蹦又跳,咿咿呀呀地唱起了童谣。
  李昀羲看得有趣,索性托着腮蹲下来凑近看。一群孩子也都托着腮挤在她身边。
  过了片刻,白水部催道:“昀羲,我们去看看成衣吧?”
  女孩儿摇头。只见货郎又拿出了一个小猴子的悬丝傀儡,操纵它在打鼓人身上乱跑乱跳,干扰他打鼓,打鼓人一边唱跳,一边用鼓槌追打小猴子,十分可笑。小孩儿们被逗得笑成一团。
  白水部在她耳边轻问:“喜欢吗?买回家去玩?”
  少女用力点点头。
  他便买了下来。在孩童们艳羡的目光中,李昀羲接过了那个会打鼓的红衣傀儡。她动了动手指,小人便扑通扑通地打起了小鼓。
  他们继续在秋风里向前走去。白水部怀念地说:“其实这个打鼓的傀儡玩具,我小时候就十分想要。阿妈怕我吃坏东西,零花钱给得极少。我攒了足足一年的零花钱,想买下它。可年关将至时,那个货郎却回乡去了,后来就再也没有回来,听说病死在家乡了。”
  他牵了牵傀儡右手上的引线,小人挥动鼓槌划了个剑招,嘭地砸回鼓上。“后来,亲戚又送过我几样机巧玩具,有会走路的小木牛,会射箭的铁皮武士,会挥旗子的小瓷娃,都是很好玩的。可惜我对它们的喜欢。都赶不上那个我攒了一年的钱想买下的悬丝傀儡。”
  李昀羲提起小人,眼神淡漠地看着,若有所思。
  一阵凉爽的秋风吹过,几朵开败的桂花掉在她头发上,这个温柔的男子便站定为她拂落,牵她走向一个小小茶坊:“走了这么远,累了吧?我们吃盏乌梅汤歇歇脚。”
  她迈步走到座前,顺手接过他手中一半的吃食匣子,放在茶坊的桌子上,坐下摆弄木傀儡的关节。
  这时,她耳中突然响起鲤鱼清浅的嘲笑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你醒了?”她在心念五蕴中睁开眼来。这里是一片汪洋,狂风吹动白云,变幻成无数的鲸鱼和帆船,又倒影在平静的水面上。一道光贯通天地,深入水中,形成一道光柱,里面用意念凝结出一个水泡,禁锢着红衣少女。
  在被光明照彻的金色海水中,红衣少女讥嘲道:“怎么,你乱买东西的癖好又犯了?以前被你拖着逛集市,逛春社,简直要运回几车来,简直是噩梦。”
  “我只是爱收集看上眼的东西罢了。”她啜饮着茶汤,面上泛着甜柔幸福的笑容,心念中响起的话语却霜寒铁冷,“已经是第三日了,你不生气么,你不着急么?我这样使唤他,你不心疼么?哈,我还有一件更好的事要告诉你。”
  “你说。”鲤鱼道。
  她凝视着茶炉里燃烧的火焰。
  “他很好。”她说,“所以我要了。”这不是商量,是告知。
  “我不同意。”鲤鱼道。这同样不是商量,是告知。
  “我想要他,并不像收伏你那样麻烦。”她含笑提起铜壶,替对面的男子又倒了一碗茶汤,“昀羲,我珍惜你的全部,费尽周折,只想让你完完整整的归我所有,包括你的记忆,你的固执,你的自由放肆。但对他,我抹掉他的记忆就行了。”
  他替她拭去炉边热出的薄汗。她伸出手去,握紧那四根凉玉般的手指,享受着万事万物皆在掌中的快感。“如今,我越来越觉得他有趣,已经忍不住不要了。”
  “等我腻了,不用你求我,我也会把他随手丢在路上,任他自生自灭……”她抬起脸向眼前的男子微笑,明眸皓齿都在粲然生辉,“可他是我现在一定要吃的水晶皂儿。昀羲,你只怕是,爱莫能助了。”
  被她禁锢的红衣少女这次却没有生气怒骂,平静地说:“你可以试试。但我会让你知道,‘鱼死网破’四个字怎么写。”
  “哦?”
  鲤鱼手中瞬间出现了一把紫色冰刀,短小,刃薄,正是紫泉所化。它紧紧地贴着她玉白的颈子,已经割破了一道血痕。
  “用你自己来威胁我?”她猛然碰落了茶碗,“昀羲,你不觉得太高估自己了吗?”
  少女在冰刃边微笑,眼睛都被刀光照亮。
  “高估自己?不,我现在清楚得很!我有杀死自己的本事,也有让你停手的价值。也许这一次,我的手快不过你心念一闪,可只要我存了死志,你拦得住一次,拦不住无数次。而且,我在你心里和别人都不一样,我要是死了,你再也找不到我这样的好鱼儿!”
  平静的海面顿时起了惊涛骇浪!她暴怒道:“你算什么!你凭什么会这样以为!”无数道电光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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