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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怎敌她千娇百媚-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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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业这些士族、世家,有几个比得上当年的汝阳罗氏?但是汝阳罗氏又可曾得到公正?没了便是没了,无人照拂他们子女。旁人与我们无关,然我陆氏既和罗氏是姻亲,岂有不照顾之理?”
  “我认为三弟和罗表妹是十分相配的。祖母不该以门第偏见,阻拦他们。”
  陆夫人用怪异眼神看她儿子。她不懂陆显为何那般关照陆三郎的婚姻,七夕乞巧,陆显不去寻宁平公主,巴拉巴拉地要说别人家的婚事……陆夫人对他真是失望。难怪陆三郎桃花满天飞,自己儿子却未婚至今。
  陆老夫人则沉吟:“这话,是三郎让你找我说的?他怎么自己不来?”
  陆显连忙道:“不不不,三弟并未寻我说这些。这是我自己甘愿说的。”
  陆老夫人不相信他:“他既然没寻过你,你凭什么认定他想娶罗娘子?”毕竟观陆昀语气,他自己是一直排斥婚姻。
  陆夫人同样不可思议:“是。你为什么说别人?”
  陆显一愣后,郑重其事:“因我看着三弟和罗表妹在一起,便觉极配。祖母,你就答应吧。”
  陆老夫人:“……我答不答应其实不是特别要紧,多的是时间让我考虑。我还要与你祖父去信,问问你祖父的意思。二郎,我才觉得,你是否已经忘了,罗娘子并非自由身,她是有婚约的人?哪怕陆家这边松了口,南阳范氏,观之前范郎对罗娘子的在意,他会轻易松口么?”
  陆二郎彻底呆住了:“……”
  糟糕,他忘了范郎这个人物的存在了。
  因在梦中,范郎忙着南阳的战乱,衡阳王与罗令妤定了亲后,南阳范氏根本没心思找衡阳王要说法。之后错过了时机,衡阳王登帝,范家更不可能与陛下抢女人,只好捏着鼻子认了这个哑巴亏。
  但在现实中,因为陆显自己的努力,南阳虽然也发生了战乱,但没有梦中那般严重,那般闹得民不聊生。范清辰回去南阳,然他并非全然没心思理会自己和罗令妤的婚约。陆家在建业,范家在南阳,地头蛇何以压?难道是指望着范家在南阳战事中败落么?陆显的努力在这时候起了不利于陆昀娶妻的反效果。而陆显心中为难,他不愿任何一个世家衰落,再削南国的国力。
  真是左右为难。
  陆显只好道:“……一码归一码。总之祖母这边松了口,那边才有可能。我想双管齐下……”
  陆夫人听得渐不耐烦,撇过了脸。只陆二郎无知无觉,还在缠着两位长辈哀求。
  ……
  恐他的三弟和表妹,都没他这般对婚姻上心。
  葡萄棚架下,设坐具,摆上瓜果、酒炙,以拜牛郎、织女双星。香烟升空,夜空如洗,隔着院墙,隐听到隔壁院子侍女们传来的说笑声。灯烛辉煌下,默默祷祝一遍,众位女郎又拿了五色丝线,取出九孔针来穿针引线,以向星君乞巧姻缘;还有的手巧,拿着剪子裁剪牛郎织女之像,剪纸被贴在木架上,照着灯笼,映着水井。只看到影影绰绰,光影辉映。
  众女比赛着、说笑着,编制出五彩缕。罗令妤倒是编得又快又漂亮,惹得女郎们羡慕。编完五彩缕,这群贵女们再用轻彩剪花,拿编好的五彩缕系花。将花枝一抛,散于庭中,当下见得夜空下绿杨林中五彩阑珊,光华流动。
  女郎们闭目祈愿:愿嫁好儿郎。愿得一心人。
  待五彩缕都编的差不多了,花也撒的差不多了,众女彼此望一眼,纷纷寻借口走了。哪怕陆家的表小姐们住到陆家来,是奔着某个人;然乞巧节,那人又不在,她们自将邀请陆家别的郎君来玩了。攒紧手中的五彩缕,有好些女郎神思不属地眺望,和陆家郎君们打听:陆三郎今夜是否会回来?
  九孔穿针,五色彩霞。若是不能将编好的五彩缕送于心仪的郎君,那该何等可惜?
  玩的时候,突来一阵疾风,旋转着绕过葡萄藤。放在庭院中坐具金盘中的彩帛花、五彩缕被风一吹,飘向空中。有些系在了树梢上,混在一起。众女众郎纷说可惜,便寻来梯子、架子,要将混乱的五彩缕挑出来,莫辜负女郎忙了一晚的心意。
  罗令妤自己的五彩缕倒没弄丢,她怎么可能丢掉如此重要的东西。五彩缕好端端地系在手腕上,女郎穿荷花半臂,身形袅娜地端着金盘,帮忙将飘走的五彩缕捡回来。渐走渐偏,渐走渐远离人群。罗令妤走到了庭院偏角,她蹲下身将手中金盘放在地上,将落在草丛里的几根五彩缕捡起来,耐心地分开、挑好。
  头顶传来一声咳嗽。
  罗令妤仰头,意外而惊喜地发现墙头上屈膝半坐的郎君,顿时眉目流波,横波潋滟生情。
  时尚白。陆昀坐在墙头树荫中,穿一身单丝罗白袍,束琅冢佳坌阒隆:蔚瓤∶赖睦删蕹さ氖执钤谇缴希俗谑鞔砸跤跋拢床辉诤谝怪邢园担炊苋戳乓徊阄⑽⒌摹⑷岷偷陌坠狻�
  有匪公子,如圭如璧。
  陆三郎从墙上跳了下来,看罗令妤也目中含喜地向他迎去。
  盛着许多五彩丝线的金盘被扔在地上,罗令妤起身迎向乍然出现、其他女郎都在找的陆三郎。她到他身边,左手按住自己系了五彩缕的右手手腕。女郎动作轻快地将手上的五彩缕扯下来,拉住陆昀的手,就给他系了上去。
  陆昀挑眉:……她反应可真是快。
  女郎在七夕夜给郎君系上自己的五彩缕的意味,不言而明。
  陆昀没有挣,平静地伸出了手腕。他手骨长而匀,除了指腹上有茧,整只手骨都如玉一般好看。罗令妤心脏砰砰,安好地系好了五彩丝线,才松口气。幸好他没有说不要,也没有人来打断。罗令妤仰目,害羞带怯地望他,手却仍拽着郎君的手臂。
  罗令妤:“我以为你今晚不会回来呢。”
  陆昀眉目幽深,慨叹道:“……那我说不定又得见某人事后哭哭啼啼,质问我为什么错过这么重要的节日了。”
  他是在说她在她自己的及笄日嘤嘤哭泣的旧事。
  罗令妤心中骂他真是小人,这么点儿丢脸的事他都记得这么清楚。罗令妤偏头,眉眼间神采灵动若飞,勾得陆昀低头望她:“那我才不理你,今晚也是女儿节,我还有事别的事要做呢。雪臣哥哥刚回来,是要回去换衣服吧?”
  陆三郎瞥她扯着自己手臂的手。她口上叫他去换衣服,却把他手臂拽得紧,唯恐他真的走了似的。
  陆三郎但笑不语:口是心非的小女子。
  陆三郎当即袖子一扬,反手拉住她。他小指尾轻勾,从她手心划过,温热的手握住了她纤细漂亮的手。罗令妤手心被他撩得麻痒,面颊微红低头。陆三郎一贯轻浮,戏谑笑道:“换什么衣服?良辰美景,妤儿妹妹不想与我共度春宵?”
  罗令妤一懵,听出了他话里那股浪荡勾引味:“……?”
  陆昀面一热,偏头干咳一声。他喜调笑她,又顺口说错话了。陆昀改口:“是与我出去玩儿。”
  罗令妤这才娇羞而心满意足地点了头:“雪臣哥哥稍等,我一会儿来找你。”
  让陆昀陪自己,本就是目的。陆昀是知情识趣的人,闻弦知雅意,她那般一问,他就懂了。有一个如此懂情趣的郎君陪伴,罗令妤抱着金盘离开的时候,心中欢喜无比。因她和陆昀不一样,她一直想嫁人。
  想要良婿陪伴,想用婚姻来确认自己不会被抛弃。
  之前在南阳的时候,与范清辰在一起,七夕日是最让她恐慌的日子,她很怕和范清辰一起。
  然现在不一样。她觉得自己找对了人。
  ……
  陆二郎还在陆老夫人那里喋喋不休,说的两位长辈犯困。
  罗令妤已经机灵地寻了借口,和家里诸位表小姐分开,提着裙裾跑回了自己的院子。陆昀虽然回来了,她却又知家里的表小姐们都喜欢陆昀。平日无妨,罗令妤不愿意在今夜和众女一起分享陆昀,陆昀应该是她的。他手上还系着她的五彩缕。
  罗令妤回到自己院中,翻箱寻出幕离戴上。幕离纱白,边缘加饰珠翠,可遮全身,挡住面容,又高贵华丽,颇受贵女的追捧。贵族女不方便见客时,便会戴上幕离出行。罗令妤今夜翻出幕离,是不愿被熟人撞见,被认出。她戴了幕离后出屋子,站到自己院子墙角张望,隔着一层皂纱愁陆昀在哪里等她。
  忽而腰肢被揽,树后伸出了一只手,将她拖走,抱入了怀里。
  满怀香气,旖旎暧昧。陆昀低头欲亲她,鼻梁撞上一层纱,才见她戴了幕离,挡住了脸。陆昀俯身的动作一顿:“……”
  罗令妤没察觉他微妙的情绪变化,只抓着他的袖子,轻声:“我们出去逛街吧。”
  陆昀语气微飘,心中仍挂念着她于纱帛下的美貌:“……唔。”
  罗令妤喜滋滋:“今夜逛了夜,明日我还要上钟山,去开善寺取我之前向大师求的符。”
  陆昀带着她往外走,闻言漫不经心:“你可真是忙。你求了什么符?”
  罗令妤轻轻一顿。
  陆昀何等敏感。
  当即低头,声音也绷了一下:“为我求的?”
  罗令妤:“……嗯。”
  顿觉郎君搂着她腰肢的手紧了下,手臂如铁。
  陆昀慢慢看她一眼:“那就不要明日去了。趁今晚我在,我带你去取了。”
  罗令妤:“啊……可是钟山那般远。”
  陆昀道:“骑马去。”
  罗令妤抗拒:“我不会……”
  陆昀:“我带你。”
  隔着一层纱,他含笑的眼望着她:“起码今夜一整晚,我都是妤儿妹妹的,妤儿妹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罗令妤:“……”
  后悔自己戴了幕离,看得帘外的郎君并不甚清晰。他俯下身与她说话,难得宠爱她的样子,她多想看到。
  ……
  罗令妤被陆昀抱上马,她害怕地依偎在他怀中,紧紧拽着他的衣袖。她心中几多甜,又几多忐忑。从丹阳到钟山,一路过巷穿街,打马而过,夜市间流动的灯火一闪而逝。
  罗令妤将脸埋在他怀里,她心头的患得患失,如潮起潮落般——
  她绣好了一个荷包,此生第一次要赠与郎君。
  她在开善寺为陆昀求了福。
  求好的符将被她放在荷包中,她将故作不在意的,连着荷包一道送给陆昀。
  求好的符保他平安。
  但他一定不知,那荷包中还藏着另一个秘密。荷包乃是双面绣,荷包里面绣着两行字:
  千秋要君一言,愿爱不移若山。
  ……她向他要他的爱,却又不愿承认,不愿亲口说。
  旁的郎君她只是为了嫁,陆三郎,她却是一定要他的爱。是以,她虽对陆昀逼婚,可是逼得也不是那么急。她是贪婪的小女子,既要权财,又要情爱——她非要他的爱不可。


第82章 
  看花走遍建邺城。
  涂水莲开,莫愁湖溢;桑树、水草、花香,还有缭绕在空气中的酒香茶香。
  幕离覆面,依偎于郎君胸前,飞起的帛纱似水而流,那满面的夜景如被云烟所托的琉璃世界。火树银花,不夜之天。胯下骏马奔得快了,身子就不自禁地往后方郎君怀中缩,于是撩起的衣衫云袖,就与他的气息交融在一起。
  罗令妤:“……这么快!”
  陆昀轻笑。
  发丝拂面,她听到他胸口猛烈的心跳声,和他低醇若酒迷离的笑声。
  只这般看着、听着、感受着,罗令妤的面颊低垂,脸越来越红,心越跳越快……见那快速流转的天地,虹桥高楼,朱栏彩槛。栏杆长柱结彩,坊铺竟卖泥塑土偶。此年代无有宵禁,无有男女大防,七夕之夜,郎君女郎在里巷间穿行,到处皆是情人,摩肩擦踵。
  而大道上,一骑绝尘,街上男男女女抬头,看到那骏马飞驰,白衣郎君与他怀中紧拥的荷衣女郎刷一下过去。幕离用来遮挡风尘,乃是从北国传至南国所用,南国本不需要这类遮挡风沙的帽子,但贵族女郎们见其精巧有趣,就配了珠玉、翡翠来饰。使得而今路人皆知,能戴幕离的女郎,当是士族女。
  平民仰望间,见帛纱撩起,被马上白衣郎君拥着的女郎,隐约露出秀丽眉目,乌发雪颊。短短一瞥,灯火的光打在她面上,惊鸿照影般,惊艳了一众观看者。再有人看到那位郎君的俊容,也是轻轻嘶了一声。
  而七夕巷陌间人流多,乞丐、流民也多混于其中。人群中有两个罗令妤的老熟人:当日她从郊外赶往丹阳郡城时,拦车求她施舍的一位中年男人,一个少年郎君。几日不见,这两个流民的生活竟丝毫没有得到改善,还每次穿梭在人群中求钱要饭,本身便很古怪。
  可惜南国现在因北边战事的缘故,建业朝廷一排乱,没人有心思检查这帮流民。
  中年男人在幕离飞纱撩起一角时,就认出了幕离下那张倾国倾城般的女郎相貌,他一下子眼直,腿脚麻利地向前一跟,口上吊儿郎当地嘿了一声:“哎,这美人不是那个……快!拦住她管她要些吃食,求她收留我们住下,跟着她……唔,不好!”
  他眼眸骤然一缩,没有把话说完。因为马蹄踩过,尘土飞扬,众人纷纷避让,他清晰看到那骑在马上的郎君侧容隽永如山水,也是让人印象深刻。而这个中年男人到建业已经快半个月,他认识建业这位大名鼎鼎的“玉郎”陆三郎。女郎或许会善良地给吃给喝给住,但是陆三郎的风评,好像没有那么善良。
  中年男人摸着下巴,遗憾地放弃了自己想去凑热闹的心思:“原来想关照下罗美人,谁知道陆三郎也在,扫兴。”
  陆三郎到底名气大,该提防些。
  扭过头,看到自己身后的少年郎仍然一脸近乎麻木的平静,扮作流民的中年男人一肚子气,在少年屁股上踹了一脚:“看什么?没见过美人么?该做什么呢?!”
  南国富饶,然士人放荡形骸,好奢好斗。南国兵力本就不如北国,由此北方的战事才能一直牵制着建业。而南国朝廷为此忙碌时,并没完全防住混入流民中的人士。这些人士混迹于建业,无过所,无户籍,官署查探困难。这些人士人数众多,潜藏在纸醉金迷的秦淮河水边,默默地积蓄着力量,只待时机成熟……
  中年男人骂骂咧咧,拖拽着沉默的少年郎重新钻入了人群。而少年郎回头,看了眼那一骑离开的方向——那位女郎,确实是他生平仅见的美。
  然而他们要做的事却是……少年郎抿了下嘴,再被中年男人打了一耳刮子。少年郎目中浮起戾色,身体紧绷,双拳紧握,努力将想杀了这个中年男人的欲望压下去。
  不知流民中那两人闹出的插曲,陆昀带着罗令妤,一径出城,出郊。越往郊外走,灯火越暗。到钟山,四周已是黑魆魆的,偶闻野兽于黑暗深处嘶吼,狼火、鬼火幽微地追随着二人。
  罗令妤颤声:“陆陆、陆昀!有狼……啊!”
  他们在树林中穿梭,狼眼发绿,四周窸窸窣窣中,几条黑狼从树灌后跳了出来。尖锐的狼爪、口中的涎水,狂风一样席卷而来……罗令妤心脏扑通猛跳,黑狼直面,她面上的幕离被吹开些,露出她雪白的脸色。然后陆昀猛拽缰绳,在马肚上用力一夹。他指放到唇间发出一声嘹亮啸声——
  清越满天地!
  马前蹄跃起,口中喷出热气,在陆昀高强的纵马术下,这匹马竟驮着这两人高高跳向半空。与树枝间的叶子花枝交错!与那扑向二人、狼爪挥来的狼匹错过!马踩到地上,被陆昀勒着急转向,那从侧后方向他们追来的野狼就再次扑了空!
  罗令妤心跳极快,抓住他的手:“陆昀!”
  而他骑马,带她再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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