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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长命女-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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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夫人感动地道:“辛苦你啦。”
  梁玉笑眯眯的:“我也就这个熟些。”
  两人又客气了一回,等袁先过来一起用过午饭,两位夫人要歇个晌,梁玉便出了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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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仕达平了,楣州城的秩序想要恢复如初却不那么容易,为了抬高城墙拆了不少屋子。袁樵特别大方,当时梁玉走了,他首先把杨仕达宅子的墙给拆子,砖石滚木不够用了,就再拆梁玉的,接下来才是拆别人家。没拆完的部分,留着安放移入城的百姓,百姓们的房子被他给烧了,一时半会儿回不去,梁那宅子索性就不要了——反正当初也是何刺史送的,她也打算临走再还给州府的。
  后院的后门通一条小街,街上也有不少人家,其中一处宅子是杨仕达一个侄子私下置的,查出来之后就罚没了,袁樵将它作为“补偿”发给梁玉,用以安排梁玉带来的骑士。
  梁玉带上吕娘子等从后门出去,领了几个骑士纵马出城。
  吕娘子与她并辔而行,虽在马上还是气喘吁吁,问道:“三娘,你怎么跑得这般快?”
  梁玉道:“先去看地,回来还有事呢。”
  吕娘子道:“还有什么事?”
  “我想见一见苏征。”
  “他?”
  “嗯,总觉得他不大简单。”
  吕娘子发了嘲讽的笑声:“选了杨仕达,就很简单了。”
  梁玉不再与她争辩,扬鞭一指:“到了。”
  分给她的几十亩地算是比较不错的田了,周围的田里已经有人耕作了,梁玉的田里也雇了些人在种。梁玉远远地跳下马,留人看马,步行到上了田梗。田间耕作的人都很忙,都在抢种一季的庄稼。梁玉蹲下来捏了把土,用马鞭又掘了一回地,起身拍拍手。又往水渠那里看了一回,发现水渠的情况要更糟糕一点。
  楣州的水渠还是当年那位“朱公”在任的时候修的,看得出来当时修得很用心,但是后来的保养却令人叹息。这渠有一部分干渠两侧砌了石块,保存就比较好,没有砌石的部分淤积就严重。梁玉知道,凡修水渠,用石砌是得下功夫的。大部分的乡间水渠是就地开挖而已,每年冬天水枯了,官府征徭役去挖一挖。
  楣州之前的长官在这方面是渎职的,疏浚做了,但是极不认真。【现在是春天,正播种的时候,接下来也是得人看着捉虫除草,到哪里再征人干这个?今年又得凑合着干了。我要的种子也是,等到送了来,怕也过了生长的季节。好在今年免了租赋,楣州能养活自己就能对朝廷交差了。】
  “今冬疏浚水渠,明春播种,明年秋年才能见些效,”梁玉对吕娘子说,“咱们至少要在这里再过两年。”
  吕娘子道:“要是没有意外,过上三年才好呢。那样干的事才能更多。三娘,你就看着这几十亩田吗?”
  “唔,我是有旁的想法,不过要等。我还不曾进村里仔细看过,吕师,找几件旧衣裳,咱们悄悄地往各处转上一转。”
  “好。三娘真要见那个苏征?我看他比当年的老鼠精也高明不到哪里去。”
  “他可是识破了咱们,见一见也没有坏处,出来不就是长见识的么?”崔颖问出来的口供给梁玉看过了,当时是为了与梁玉核实情况,梁玉便对苏征产生了兴趣。再不见一见这个人,苏征就要给押到京城斩首了。
  吕娘子依旧不抱什么乐观的态度,口上却说:“那我也去长长见识?”
  “行呐。”
  两人回城,先不去后宅,梁玉打算悄悄去见苏征。在县衙前的大街上却遇到了王吉利,王吉利见到她的马,喜笑颜开地奔了过来:“三娘,三娘,东宫有信来了。”
  桓嶷的信比他的礼物走得快,刘湘湘等的信还在路上,他已经由信使送到了。苏征看不成了,梁玉问:“信使管待了吗?”
  “有袁郎接待了,您放心,妥妥的。”
  梁玉笑道:“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没几步到了县衙,梁玉从正门进去,过了穿堂,第二重的堂里,袁樵正陪着个人说话。见到梁玉进来,来人先被她一身打扮惊了一下,多看了两眼才低下头,恭恭敬敬地问好。平叛报信有功,三姨依旧是三姨。
  梁玉向他道辛苦,来人道:“不敢。殿下有信,请三姨看完做答,下官再带回给殿下。”
  梁玉接过了信问道:“是有什么急事吗?”
  “都在信里了,三姨一看便知。”
  梁玉就手将信拆开,桓嶷的信写得很长、很顾,梁玉一页一页地看,看完了心道,【圣人真是一肚子的鬼主意!】将信一折,对来使道:“请稍等,我去回信。”
  两个问题都不难,一是问如果她遇到了杜氏的情况要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这个事情刘、杨二位夫人与梁玉早就讨论过了,三人骂一回杜氏,回来刘夫人遇到这样的事情应该怎么办。梁玉道:“她既有这份情面让儿子听话,怎么就不能让儿子好好立了功,有了脸面,收留几个娘家子侄,好好地抚养教导,不是比去坑害人强吗?”
  梁玉就把这个意思不加润色地写了。她知道这个问题不是桓嶷问的,因为桓嶷根本不会联想到她的身上,桓嶷对梁家还是有亲情的。只有桓琚,他是冷静的,只有他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然后以考较的姿态提出来,还要马上作答,然后带回去。桓嶷即使想问这个问题,也不会喘口气的功夫都不给她。
  再问回不回京,这个有可能是桓嶷问的。当然是不回的,她给南氏的信里都已经写了,要在楣州多住一阵子。写了个“两位夫人都能在这里,我怎么可以先走呢?”作为答案放在里面了。
  这两个问题单做一页信纸,写完了给吕娘子看一看,吕娘子道:“以我的浅见,是看不出有什么不妥的。三娘接着写,我将这两题去问一问老夫人。”将信纸放下,抄了小路去向刘夫人汇报了。
  刘夫人道:“答得不错。叔玉回信,还是要多关心家人,多关心太子,别的什么也不要讲。既不要讲楣州的艰苦,也不要求情让我们早些返京。来都来了,先做出个样子再说。”
  吕娘子记下了,再回来见梁玉,梁玉已经又写了三页纸,写的都是让太子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学习,不要与人怄气一类。吕娘子笑道:“看来你们想到一起去了。”
  梁玉道:“可惜了,早知道信使来得这般快,我该给三郎做身衣裳准备着的。往年都做的,今年偏偏遇上了事,没来得及。”
  吕娘子道:“又不是不能派人去,先做着。不过他这个年纪还在长个儿吧?”
  梁玉眯起了眼睛:“这样啊,那送布吧。”
  “布?三娘要自己织布吗?”
  梁玉道:“我只是有一个想法,还得等等,我看看人手。”她有一个置产兴业的计划,光靠种田几十亩地是种不成财主的,袁樵还在抑制兼并,得有些额外的事业。梁玉选的就是织布,布帛绢绸是可以当做货币来使用的。不过这里的人多半是自家纺线织布,也有小贩往来,还得再看看行情才能定。
  【还是等等吧,总得几个月,还要选个地方。】
  吕娘子道:“娘子的衣食也不从这些里面来,不必将自己逼得太紧。与两位夫人好好学学本事才是。她们二位待你宽容,回到京里,袁氏宗族可就未必了。”
  “怎么?很难相处吗?”
  吕娘子一脸的一言难尽:“三娘,这世上什么样的人都有,穷人里也有君子,富人里也有恶棍。坏人不会因为有钱、有权、有个好姓氏就变成了好人,只会因为权势财富而作更大的恶。不提我的生父,就看大郎的亲生父母的做派就知道了。再看看杜氏、赵氏,袁氏也差不多的。”
  梁玉的脸颊抽动了两下:“那两位夫人都是怎么对付他们的呢?”
  “在这府里,当面是你们做主,族里么……”
  梁玉想了想,认真道:“好,我知道了。”
  “三娘有办法了?”
  梁玉笑了:“我是外戚,南乡村姑、京城泼妇、楣州流人。”
  吕娘子道:“这……只怕会毁你声誉。”
  梁玉道:“人得先活下来,不是吗?要是夸一个人就能把一个人夸死,憋死,我宁愿做那个夸人的人,也不想被人夸。只要人活着,总会有人为你找理由的,死了可就一了百了了。走吧,把信给三郎送过去。”
  吕娘子掩口而笑——梁玉要是不计较风评,那真是无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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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回信交给信使,信使客气地道:“娘子还有什么要捎带的吗?”
  梁玉一摊手:“原本有的,现在都没啦,如今在县衙里蹭饭。回去告诉三郎,容我缓一缓手,必有好物送他。”
  信使道:“下官出发前曾见东宫给娘子准备物事,不日便更,还请娘子忍耐些许时日。”
  梁玉道:“开玩笑呢,何必当真?又不是没过过苦日子。”
  袁樵已安排了信使的住处,请信使去休息,又说明天一早为他饯行。信使也累得狠了,并不推辞,道一声谢,拿好信由一个叫二条的袁府仆人引去休息。
  梁玉认得二条,随口问了一句:“他这个名字,与家里起名的味儿不是一路的,是本名就叫这个吗?”“二条”据说原本不叫这个名字,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改了。
  袁樵清清喉咙:“啊,改了就改了,谁问那么多缘由?”
  梁玉笑道:“对也,就是听起来跟打牌似的,怪好记的。”
  袁樵看着她的笑脸,小声问道:“乱兵过后,诸事草创,你且忍耐片刻。将百姓安顿好了,我就能给你腾出个宽敞些的地方了。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房子不急的,与夫人们住一块儿挺好的,只要她们不厌烦我就行。事倒是真有一件。”
  袁樵不由自主地问:“什么事?我来办!”
  “我想见一见苏征,可他是重犯,你带我去见吧。”
  袁樵在自己颊上用力捏了一下,后悔自己答应得太快。含糊地问:“你要见他做什么?”
  “他像是有些本事,上回见他时,我装疯卖傻的没能跟他好好聊聊,再不抓紧机会,以后恐怕就没机会了。”
  “他有什么本领了?”
  梁玉道:“我看他不像是不能走正途的人,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跟杨仕达裹在一起。”
  袁樵道:“怀才不遇吧。”
  “让我见一见嘛。”
  梁玉一放软声音袁樵就犯傻,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答应了。只得说:“就见一面,若能问出杨荣的躲藏之处,也是功劳。”
  张轨就等着抓杨荣呢。
  “行。”


第107章 天生恶人
  答应了梁玉之后; 袁樵命人去备车。梁玉道:“骑马吧,还快些。”
  袁樵道:“那你换身衣裳。”
  梁玉看了看身上; 挺正常的一身本地特色的衣服。识时务者为俊杰,梁玉道:“那你等我一下。”
  袁樵拉住她的手:“等等; 你有男装吗?”
  “有。换那个?为什么?”京里女子有时也会穿个男装出门; 梁玉更有抢了梁八郎衣服的前科; 能做主的时候就给自己做了几身,也都带了来。
  “换了就知道了,等会儿你跟着我,带上两个使女都换男装。路上什么话都不要讲; 什么声音都别发出来。”
  梁玉眼珠子转了两转; 带着点狡黠:“哦; 好。”
  飞快地去换了衣裳; 又飞快地回来。袁樵只见一团青色的身影轻灵地飞了过来,右手成拳抿在唇边咳嗽了两声:“咳咳; 挺好看的,”旋即掩饰性地补充,“苏征并无过人之处。”
  梁玉“噗哧”一笑:“知道,京城能人多,你见过的能人更多。可谁说不是绝色美人就没资格给人当老婆了呢?能走了吧?”顶尖的人精就那么多,萧司空也只有一个,做事的还不是袁樵、何刺史这些人吗?
  “走吧。”
  吕娘子不大放心地道:“我也跟着吧。”
  袁樵道:“求之不得。”
  三人一同出门; 袁樵又带了两名仆人; 一行却直往张轨的地方去。梁玉之前一直以为苏征是关在州府里的; 现在看来那是一个假消息。刚才让她换男装的时候梁玉就猜出点什么,现在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梁玉小有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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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沉默地到了张轨的营外,袁樵向辕门的卫士亮明了身份,片刻之后便得到了张轨请他们进去的答复。
  梁玉头回进兵营,对一切都很好奇,仍然尽力克制住自己。脚步轻轻地跟着袁樵进了张轨的大堂。
  张轨已经知道袁樵要带谁来,特意清了场,先与袁樵见礼,又很慎重地对梁玉点点头,说明:“苏征不肯开口,小娘子要见他恐怕……”
  梁玉客客气气地道:“看一看而已,杨荣尚未归案,大家都很心急。”
  张轨饱经风霜,并不很赞同一个姑娘家去见反贼,即使姑娘的未婚夫答应了。张轨用责备的目光看着袁樵,小姑娘争强好胜不懂事,你也不懂吗?袁樵轻咳一声,低声道:“就看一眼。”
  张轨考虑到了梁玉的风评,勉强道:“我须与你同去。”他一点也不想卖太子三姨这个面子,答应得很不情愿。
  一行人脚步匆匆到了关押的地方,这地方颇有一种“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意境,远远扫一眼,那是打扫过的干净地方,近前了就让人有种狼籍感。吕娘子抿了抿唇,紧紧跟着梁玉,心道:【不如崔颖的牢房干净。】
  进了里面,却不像普通的牢房那样,犯人们隔着栅栏就能互相看到,这里一间一间的房子隔得严严实实,互相并不能通消息。牢头也是个穿着士兵服色的人,小跑着给张轨行礼的时候腰间的钥匙叮噹作响。张轨道:“去苏征那里。”
  牢头答一声:“是。”便转身引路。
  梁玉与袁樵跟在张轨的后面,见一扇扇的厚门都用拳头大的铁锁锁上,牢头走到一间囚室前,透过门上的小窗确认了是苏征的牢房,哗啦哗啦地将门打开了:“苏征!”
  里面没有回应。
  牢头骂了一句:“这活该砍头的反贼!”怏怏地退到门边让出路来,“将军,请。”
  张轨先进门确认了安全,才让梁玉进来,袁樵一直紧紧地挨着梁玉,将吕娘子挤到了后面。囚室只在门上有一个半尺见方的小窗,墙上不开窗,靠一盏钉在壁上的油灯照明,地上铺着稻草,斗室之中弥漫着一股与灵堂相似的味道。
  苏征就坐在屋子的正中央,事实上他想坐在角落里也不可能——一条不长的铁链将他固定在了那里。一面大枷将他的头与手固定,杜绝了一切自杀的可能。他闭着眼睛,呼吸轻而悠长。牢头喊他,他也不应,骂他,他也不睁眼。
  他的发髻散了,脸上也弄得很脏,昏暗的灯光下能看到脸上的淤青,看来是受过刑的。
  张轨道:“这个反贼就是不肯招。”
  苏征轻轻喷了一声鼻息,惹得牢头大怒:“砍头的贼!竟敢装起人样来了!”抬起拳头便要打。张轨抬抬手:“你退后。”
  苏征依旧没有睁眼,他很累,十八斤的枷他扛了十几天,脖子上磨出了血痂。随便什么人来吧,总不过一个死,说什么呢?不过是成王败寇,造化弄人。
  梁玉将他细细看了一回,张轨迫不及待地说:“看也看过了,好了吧?可以走了吧?”不赞同的态度溢于言表。
  梁玉摇摇头:“从一开始就审错啦,你们里有个人肯与他好好谈谈,兴许就不是这样了。唉,崔中丞就会打人。”
  想也知道崔颖的风格了,审人犯从不啰嗦,反贼是没有不受刑的保护条例的,顶多不给打死。软骨头打打就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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