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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长命女-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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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但不逼问,梁玉还很满意地退后了。她跟吴裁缝就这样相处的,缠着学,学会了,就自己去练。练好了就给师傅做活,裁缝铺子打下手的活,数她做得最多。
  【她怎么退回位子上去了?!】袁樵一阵恍惚,少女凑近的体温渐渐冷去,袁樵清醒过来,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你在想什么?】
  他很快地冷静下来,发现了一件事:“你都能记得住?”卷轴上这首词,是有题目落款的,袁樵吟诵的时候是连着说的,能对上字,不但是记、数,还要脑子够用,把题目落款能摘出去。
  “嗯。我打小记性就好。”
  袁樵真的惊讶了!“每个字?”他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梁玉。
  梁玉回忆了一下:“嗯。”
  袁樵道:“那你写出来。”
  这就难为人了,梁玉这辈子还没拿过写字的笔呢!给她娘画菩萨像,使的家什都是胡乱对付的。袁樵急切地捧着茶盏过来,倒了点水在桌上:“我说,你写。”
  袁樵抽着考了她几个字,居然都记住了。梁玉写得很认真,她的手指很灵活,点着茶水,一笔一画的在漆面上带出痕迹来。她的睫毛真长!双颊犹如初开的花朵,带着细细的绒毛。长长的眉毛没有用螺黛就黑而形状优美,呼吸时微微带动鼻翼,双唇微抿,是认真的形状。
  袁樵心中一震,只觉得以前的经验学问全塌了——外戚之家也有这样的人?世家子里也有朱寂那样的无赖!而我呢?空姓了一个袁而已。
  洁白的手指在他面前摇晃,袁樵猛地后退,其时席地而座,桌案也矮。袁樵一退,正是一个“双手后撑,上身后仰”的“不要过来”的模样。
  梁玉惊讶地问:“先生?你怎么了?”
  袁樵从头红到了脚。
  梁玉想了想,伸出了手:“快起来吧。”
  袁樵惊骇地盯着这只手,眼都直了。
  梁玉道:“我拉得动你。”
  袁樵掌心全是汗,结结巴巴地:“授受受受……受不亲。”
  梁玉没听清:“什么?”
  “袁郎!”门被猛地打开,萧度带头冲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1】这是南唐时冯延巳的词,词牌是《长命女》。这里借用的哈,不要计较年代问题,本文架空。也不是啥不好的词,就是少年给少女念这个吧,这个语境不合适。
  下面是小剧场。
  袁樵:尊素辣眼睛!
  十分钟后……
  真香!


第7章 天降菜刀
  萧度岂止是想打断朱寂的狗腿,他想打爆朱寂的狗头!他今天进展得还算顺利,先是与梁满仓将道理讲清楚。梁满仓村气十足,利害关系倒挺明白。听懂了眼下太子处境不大好,梁家本来不该这么快被拱上前台的,但是有人要阴谋对太子不利,所以会利用他们。
  萧度甚至没有用“劝说”,梁满仓就拍板了:“中!郎君怎么说,咱就怎么办。还有一条,我那小闺女,小子们要学啥就带上她吧,别跟丫头们学那些没用的了。”
  梁满仓还是那个主意,到了京城有钱了,必得有一个靠得住的人来管账的。他跟老婆、大儿子都不识字,也不打算学,就小闺女能用了。这不是在乡下,攒下几个钱,梁满仓自己装个瓦罐里,天天睡觉前点一遍就能点清楚。再多些,他怕自己算不清。
  家里有钱了,小闺女养在家里也不碍事,再招个女婿住自己家,一大家子团团圆圆的,整个梁家都齐齐整整,非常好!要是闺女恨嫁呢?等她要出嫁的时候,孙子里兴许就有可靠的了。
  萧度答道:“小娘子自有先生教她们。”
  梁满仓人老成精,问道:“学的都一样?”
  这肯定是有差别的,萧度对他讲了些道理。这时候梁满仓就不听了,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行不行的,不怕郎君笑话,我闺女比这几个儿子脑子都好使,儿子学不会的,她能学会,我得指着她给我管家。放别人手里,我怕他们叫人哄了败家。”
  两人又翻来覆去将各自的立场说了,最后萧度不得不让步,同意了梁满仓的要求。梁满仓也表示,就这一个闺女跟着儿孙们上学,不会要求孙女们也混杂其中——为些学不成的丫头跟贵人争执,不值得。
  他二人讨价还价的时候,也正是梁玉那里一番波折的时候。朱寂紧接着就带人来了,将事情说了一回,老仆又补充了几句,萧度猛地从座上站了起来,指着朱寂差点开骂。手指抖了几抖,萧度道:“你给我好好好好反省!来人,备下厚礼。等下你与我去太夫人那里请罪。现在跟我过去,给袁六郎陪个不是!”
  朱寂也知道闯了祸,一个字也不敢反对,跟着去了。梁满仓一听事情与自家人有关,也领着两个儿子赶了过去。
  此时众目睽睽之下,萧、朱二人心里咯噔一声。梁满仓差点跳起来,急得直掐两个儿子,一手一个,催他们将门关上。
  萧度最先镇定,问道:“这、这是怎么了?”
  梁玉直起身来:“我问先生这上头写的什么,先生不肯说,就这样啦。”
  萧度迟疑地看向袁樵,袁樵红着脸从地上爬起来,咬牙切齿地问:“谁将那个放在这里的书架上的?”
  萧度低声问道:“那是什么?”
  袁樵与他咬了一回耳朵,萧度也觉这事巧得让人想挠墙。这房间是现腾出来的,谁想得到这里面混了些不大好叫小姑娘看的东西呢?也不是词不好,就是不大适合袁樵讲给小姑娘听。
  不对,这事最大的毛病是袁樵就不该被拐了来干这个事!
  萧度让梁满仓父子进来,中间还夹着个“翻译”,舱房瞬间满了。弄明白了原委,梁满仓便喝斥女儿:“学就学,现在是学斯文人啦,不跟你学手艺似的,追着师傅要她教。你得像个文人儿!”
  行吧,反正眼前是糊弄过去了。
  对梁家不用怎么道歉,将事情跟梁满仓稍稍解释即可——梁满仓是个明白人,知道进京还得靠着萧度等人,自然不会闹。对袁家就比较麻烦了,陆谊、萧度带着朱寂,先给袁樵道歉,更要紧的是给袁樵的祖母刘氏、母亲杨氏道歉。
  刘氏和杨氏也是当时名门,刘氏嫁入袁家时,公公、丈夫、叔伯都还在,情境尚可。然而这些人先后凋零,这一支便显出衰落的样子来,后来儿子也死在外地任上,日子更不大好过。杨氏也是,嫁进来的时候情况显不如婆母,也是能过得下去的,直到丈夫死了。
  杨氏的丈夫、袁樵的父亲是个好心人,堂侄、袁樵堂兄弟家因孩子生日不好,要将这孩子扔掉,劝说不得,便自己抱了来抚养。养不两年,他也死了。殡事上,刘氏做主,就将这孩子充作顺孙,也算是袁樵的儿子了。
  就这么一家人,老的老、小的小,一共四口,共一艘大船拖几艘缴了好处的商船。所以遇到陆谊三人的船队,才要并在一起上京,以期有个照应。
  不想袁樵在外面受了这等闲气!杨氏的眼圈儿当时就红了,刘氏只是叹了口气,道:“罢啦,都是小孩子不懂事。既然嫌我们碍眼,就不在贵人面前晃荡啦。”
  萧度哪经得住这句话?长揖到底:“我们年轻不懂事,您原宥则个。”
  刘氏是想把朱寂打成个猪头,可形势比人强呐!杨氏嘤嘤的哭,哭得陆谊等人如坐针毡。双方都知道,这事最好顺顺利利一页纸揭过,对大家都好。反复几次将姿态做足,双方很有默契地将事情给遮了过去。
  陆谊极和蔼地问袁樵:“六郎有何打算呢?”
  他们是打算进京投刘氏的娘家的,刘氏的哥哥现在京中做官。袁樵却故意说:“独行恐遇险,不若依郎君同行。”
  “好!”
  “书,我会接着教的,有恩就要报么。”袁樵口角带起一丝笑来。
  朱寂装了半天孙子,终于忍不住了:“你小子,差不多得了,我都知道错啦。梁氏外戚,你与他们厮混像个什么样子?”
  刘氏也说:“六郎,不要小孩子脾气。”
  袁樵认真地回刘氏道:“阿婆,咱们以后难道就不与外人打交道了吗?还是要的。要觉得这就算委屈了,进京之后委屈的事情只会更多。况且萧郎能放下身段做的事,我是什么人?又做不得了吗?行的。”
  他摆出这个道理来,陆、萧二人都点头,心道,年纪不大,比朱九明白多啦。刘氏也点头,只有杨氏觉得儿子真是太委屈,呜咽的声音更大了些。
  ————————————
  次日,袁樵又到了萧度的船上。
  今天讲好了,他只管教授小郎君们。袁樵心中遗憾,还是收敛了心神,踏进了舱房。这间舱房更大些,人也……咦?
  “你怎么在这里?”袁樵吃惊地看着梁玉。
  梁玉穿一身男装,也戴着幞头,站在最前面一张席,见到他,梁玉也挺高兴:“先生好。又见面了,我家人还是不懂官话的,也都没识过字,有劳您了。”
  “你……不跟那些小娘子们一道学的?”
  “我爹跟萧郎君商议好啦,我跟哥哥还有侄儿们一道学。”
  袁樵想反对,想到昨天她的模样,又改口道:“那便坐下吧。时间紧迫,能学得有限,从千字文开始吧。”他是有私心的,万一梁玉进京之后,家里不让她再学了呢?千字文,顾名思议一千字,不重复,会了这一千个字,以她的聪明,以后想自觉也容易。且每句都是个典故,记下之后,也能听懂不少话了。
  口里说的却是冠冕堂皇:“千字文压韵,朗朗上口,于学官话也是有好处的。”
  袁樵在里面讲,萧度在外面听了一阵,觉得没问题了,才又与梁满仓说事去。萧度对梁氏并非全然鄙视,梁氏的长幼有序,家长对下的威严,这一点他是非常欣赏的。这样,他有什么要求只要说动梁满仓,就会得到有效的执行。
  与梁满仓说完,便是去修理朱寂。
  朱寂还颇不服气:“我当然知道袁氏也是清贵之族,可是他们西乡房……”
  萧度皱皱眉:“便是西乡房,袁六郎父子品性也是不错的。”
  “我家,是西乡房,他们瞧不上我,也不算稀奇。”
  萧度与朱寂说话的时候,正逢袁樵给一屋子的活猴放了个课间休息。梁氏几个男孩子,放风一样的飞去甲板透气。梁玉细心,想问问袁樵与朱寂之间的恩怨。
  “哪有恩怨,他性情傲慢罢了,”袁樵悄悄拉开了与梁玉之间的距离,别过头去,“再说,我家又不是袁氏兴旺的那一房……”
  看梁玉还是不大明白,便从头给她说起。世人羡慕世家大族,世家踞于寒门之上,看起来风光无限。时日久了,家族繁衍,自己的内部也会比个出身。大族里有一些轻狂的人,他们不光歧视不是一个姓、同姓而不同族的,连同姓同族里处境不那么显赫的,也是要鄙视的。袁氏共十七房,西乡房是混得不大显赫的。
  梁玉惊叹:“这是疯起来连自己人都砍呐!”
  袁樵听她说得有趣,不由失笑。又粗略将几个著姓、郡望,各家枝系说给了梁玉。更多的复杂的姻亲关系、恩怨纠葛,就不是一时半会能说明白的了。就算这一路不干别的,也是讲不清楚的。袁樵又叮嘱梁玉:“你进京之后,这些要尽力弄明白。”
  教学相长,有梁满仓放话,梁家上下老实得很。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天,梁玉将一本千字文背熟,开始练写字。麻烦来了。
  梁玉的九哥,死活不肯再上学了。进了舱房时还是好模好样,到让他写字他就忍不住了,将笔一扔,满地打起滚儿来:“你杀了我吧,我不学了!你放我去锄二亩地吧!二十亩都行呐!”
  梁玉十三他十四,已能下地了,干起活计来是飞快的,从不偷懒,可天生就不是块读书的料。头两天,说读书识字,他还有点新鲜感。新鲜感只能支撑两天,两天一过,他就觉得自己的脑袋就像个木桶,被箍了两道铁箍,箍得紧紧的,脑浆子都要被挤出来了。真是宁愿挨二十大板,不想把“地”字抄二十遍。
  袁樵是第一次给人当老师,之前他只教过“儿子”几天,那孩子也聪明懂事,接着遇到了个梁玉,更是不教都会。他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便只当天下人都该老师读一遍,学生跟着读一遍,这就算教完了。没有循循善诱,也没什么寓教于乐,梁九郎过得尤其痛苦。
  梁六郎倒有个哥哥样,他也愁,字他也记不住,妹妹记完了整篇,他只记得三行。拿着个笔,比扛着个锹还吃力。梁六郎跳了起来,一把将弟弟按住,自己也趁这机会偷个懒:“你放的什么屁,快给我起来!再耍赖我告诉爹去!”
  “让爹打死我算了!”
  “我先揍你!”
  一时之间,满屋的活猴就又解放了。
  梁玉正在写字,听到这声音,将笔一搁站了起来。
  梁九郎正抱头伏地,死活不起来,梁六郎在身后踢他。梁八在劝架,侄子们只敢围观。正热闹间,天降一柄菜刀,直直斫到梁九脑袋边的地板上。
 

第8章 摆明车马
  猴山安静了下来。
  妹子追杀过六哥啊!梁九也不满地打滚干嚎了,直挺挺躺地板上不敢动。梁六一个哆嗦捂着脑袋,也不按着弟弟了。梁八飞快溜回了自己的座席,侄子们见状赶紧学着八叔的样子,一个个乖得跟鹌鹑似的。
  梁家子弟读书起步迟,天份也不顶好,但是学还是能学的,只是开头艰难一些。梁满仓有令叫他们上学,要是没人起头闹事,也就捱下去了。有人领头,他们就想造反。一把菜刀,又把他们压回去了。
  梁玉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梁九一个懒驴打滚,滚到一边。梁玉没理他,伸手提起了菜刀,又塞回了袖子里:“嚎啊,你接着嚎啊。”
  梁九跟梁玉年纪最接近,兄妹俩平日相处还不错,梁九听她开口了,被菜刀震慑住的内心松动了。从地板上爬了起来,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死丫头,你……”
  梁玉继续面无表情,又抽出了菜刀。梁九又闭嘴了。梁玉从牙缝里挤出一丝声音来:“坐下!”梁九慑于菜刀,绕过梁玉回到座席,老老实实坐下了。
  梁玉道:“这不坐得挺好?你可做个人吧!”
  然后硬着头皮转过身去,僵硬地走到自己的坐席,僵硬地站在那里。她的对面,就是袁樵。
  她知道自己的表现糟透了。亮菜刀,搁哪儿都是个泼妇。冲自己亲哥亮菜刀,更加的不是做人的道理。可她别无选择,她得立时稳住场面,不能使这场闹剧闹得更大,不能让不该有的声音传出去。现在看来,她出手好像比梁九打滚闹后果还要严重一些。
  小先生会怎么想呢?梁玉简直想哭了。这么好的机会,能得这样一个小先生授课,就要这样闹黄了吗?
  【打盹当不了死!】梁玉梗起脖子,准备迎接袁樵的嫌弃。出乎意料的,他看到袁樵脸上泛起一丝笑意。
  袁樵道:“休息够了,就接着写吧。”
  梁玉难得心里犯怵,怯怯地:“先、先生?”
  袁樵道:“快刀斩乱麻?不错。”
  这是被夸了?梁玉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袁樵脸上一红,右拳抵在唇边咳嗽了两声:“那个,你今天的功课还没写完呢,接着写吧。”
  但凡老师,对学得好的学生总是会另想相看,心生亲近之感。好学生做什么事,老师都乐于给她找借口。比如【这等愚昧无赖的行径,我也是第一次遇到,真不知如何讲理是好。原来,可以这样“讲道理”。】对有好感的人,人总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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