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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宫女退休日记-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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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语,几乎是正面与圣眷正隆的宠妃开战。
  他似乎借由她,在向全天下昭示着,自己永不会忘却那笔血债。
  她像是踩在钢丝绳上,他与宸妃在拉锯的两端,一个百般牵拽着绳索,想要缠住她的脚,勒紧她的喉。一个用波澜不兴的眸子淡淡地注视着她,瞧她努力的一次次爬起,艰难地朝他走去……
  最后谁输谁赢,丰钰是说不清的。
  宫中之人,便骄纵如宸妃,在某些利益面前,也不得不让步。嘉毅侯自己,又何尝能不放手?
  也许以淑妃的死和宸妃的永久不孕为代价,这笔账,在风中消散了痕迹。只余一个无辜受累的她,带着这满身的伤,承载着那些风雨飘摇的岁月里,缓缓流逝的许多哀叹……
  此刻是别番境遇。
  她成了他的妻。
  旧日不起眼的宫中奴婢,因着他的青眼,一跃为嘉毅侯嫡妻。
  眼前的他,再看不见旧日那冷漠狠绝的模样。他温柔地爱宠,沉重的她几乎承受不住的那么多,那么多。
  丰钰不知如何回应,唯有抬起手臂,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脊。
  沉浸在某种情绪中的安锦南似被陡然惊醒。他细密的吻突然变得疯狂。
  她知道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关贵人虽不甚受宠,每每皇帝与宸妃有了龃龉,就会宿在关贵人的宫内,隔着一道明黄色的纱帘,她就守在侧殿之中。
  如今……
  她乱七八糟的念头还未从脑中甩脱,就骤然感到一抹痛意。
  她仰起脸,眸中水汽朦朦,泪珠不受控制地落下。
  疼痛不是不能忍耐,更多的是羞耻。
  是对二十五年坚守的清白的告别。
  她这并不愉快的一生,终将在某个男人的身侧开启另一幅茫茫看不到尽头的新篇。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生离和死别,宠溺或疏冷,色衰而爱弛,她会有怎样的余生?
  丰钰嘴唇已咬得沁了血色,她挣扎扭动着,口中溢出残破的轻唤,“侯爷……”
  低哑破碎的嗓音,带着藏不住的涩意和怯弱,似哭似诉。安锦南抬眼望着她,嘴唇轻启,咬住她的耳尖,将热气喷在她颈侧,低低的诱哄“稍忍一忍……”
  她睁大眼睛,透过朦朦的水雾看向帐顶。
  她什么都看不清,大红色云纱帐上,夜明珠发出淡淡的幽光,在她眼前漫成一团氤氲的雾。
  男人冷峻的脸亦在她迷离的眼前模糊了形状,她没力气了,挣不开,逃不掉,睁大含了泉水的眼睛,睫毛轻轻颤动着,最终认命地松开了紧攥的拳……
  天光自半透的窗纱射入进来,床帐半开,从里伸出一只细白的手。
  丰钰头昏脑涨地想起身,一只健硕的臂膀横来,箍住她将她捞了回去。
  昨夜的旖旎记忆回笼,她脸烧似火,扣住他手腕,小声道“侯爷,今日还要祭祖……”
  婚礼毕,按律是要给父母叔伯和宗族的长辈们奉茶的。安锦南这一脉只余他一人,其余族中人,除安二太太一房,皆与他血缘不深。加之他高位若此,自带了几分慑人威严,如今安氏一族以他为首,他的妻子,自是不需在人前跪地听训的。
  礼成后,便入祠堂寄名,丰钰的姓氏,从此在前添一“安”字。安丰氏,盛城安氏宗族主母。
  这个身份多少有些沉重。几十年前安锦南一脉迁入京城,如今人员凋零只余他孑然归乡。此番终迎了续弦,从此添儿育女再茂枝络。丰钰身上的担子,不轻……
  加之安锦南刑妻克子之名在外,更在这压力之上,再添一缕阴云。
  安锦南半眯着凤目,触手凉滑的香肌,细嗅,那冷香浅浅淡淡的萦绕在鼻端,抚了抚她的嘴唇,他声音沙哑地开口“用的是什么香?”
  太特别,一隔五年,总难忘却。
  多少梦境中,这独特的清香抚慰了他的孤绝。似乎头痛欲裂时,这冷香有着熨帖人心的功效……
  丰钰别扭地逃避着他的手。昨夜那红烛燃了一夜不曾歇,可到底光线昏暗,自己又在百般的挣扎羞怯。此刻意识清明,阳光洒进来,自己这样子,太过扎眼……她拥着锦被,半是别扭半是敷衍地道“是我自己调的,用了些药草,有宁神之效……”
  更多的,是冰凉凛冽的清苦味道,能让她清醒,不致在任何时候犯糊涂……
  安锦南低低笑了声,大手抓住锦被一角,将丰钰从被中扯了出来。
  他翻身覆上,在她颈侧轻哼道“本侯很喜欢……”
  丰钰蓦地把脸一红,伸手推向他。
  眸子不悦地盯着他,眼里的娇软羞怯和恐惧却是藏不住。
  清冷如她,原也有如此无助娇弱的时候……
  安锦南唇角勾了抹笑,才要启唇吻落。
  窗外传来韩嬷嬷没有半点情绪起伏的声音。
  “夫人,时辰差不多了!”
  丰钰大窘,手上用劲,一把推开了安锦南。
  她如受惊的小兽,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本就是脸皮薄的,不想这新婚的头天,就因赖床给人来唤起……


第64章 
  丰钰裹着锦被; 想开口唤小环进来,回神惊觉自己如今的模样; 赧然地咬住了下唇。
  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侍奉梳洗的侍婢们到了廊下。
  安锦南眸中熠熠光辉暗淡下来,面色沉沉地披了袍子。
  门被推开,外间鱼贯而入一行端着巾帕热水的侍婢。水仙正欲端水走来; 安锦南回眸见丰钰紧紧揪住锦被一脸的紧张为难; 忙斥了一声“候着!”
  知她脸皮薄,他私心里,也不想那妖娆身段给他以外的任何人看去。
  丰钰朝他投去感激的一瞥,凌乱的衣裳散落一地; 她抿了抿唇,红着脸伸出细白的双足趿了绣鞋。
  安锦南喉结滚了滚,强行别开头去。却听身后一声轻呼; 似乎是丰钰腿软; 几乎摔跌在地。
  他本是面色黑沉,突然被她这幅样子取悦,胸腔里发出一声闷笑; 上前将她腿弯一挽; 打横抱了起来。
  丰钰臊的满脸通红,想到昨夜已然那般亲密,自己今生幸与不幸; 便都系于这男人一身; 强忍羞意没有挣脱; 展臂圈住了他的脖子,小声道“能不能唤小环进来?我想沐浴……”
  羞臊得不敢看他,错眼了向那狼藉不堪的床帐,低低地又补了一句,“别叫他们进来……”
  半是哀求半是撒娇,又是他不曾见过的风情。
  安锦南胸腔剧烈躁动起来,眸色深深的,额头抵着她的颈侧,好一会儿才平息了意念……
  心里有些怪责韩嬷嬷,做什么清早便来扫兴。才好些的面色又沉了下来,将她抱放在椅上,随手翻了件袍子给她,阔步走出内室,低声吩咐了两句。
  丰钰听见外头那些人散去的声音。安锦南折了回来,深深望她一眼,面色似乎有些挣扎,待听见小环轻唤“夫人”,他才抿了抿唇,迈步走去了后面的净室。
  热水很快备好,留给丰钰的时间不多。她匆匆擦拭干净,换了衣衫出来,小环已将床褥收拾整齐。安锦南身穿银色墨蓝纹锦衣,玉带紧束,一丝不苟地坐在桌前饮茶。听见屏风后响动传来,他挑目朝她看去。
  经由昨夜旖旎,似乎有什么东西如根芽一般破土而出,她潋滟的眸子盈了细碎的阳光,明媚而耀目。素净的刚洗过的脸上没施半点脂粉,却是意外的引人。
  朱唇微启,似乎瞧见他有些惊讶,那唇瓣还带着些许红肿,贝齿微露,不由让他忆起昨夜她弱不能受时轻轻咬住他肩头时的娇怯。
  小环上前替她披了外袍,两人视线暂时被阻隔住。而他目光一直未离她的身影,看她坐在妆台前解散了头发,缎子似的青丝,柔顺地披在背后。
  他突然有些懊恼。
  怎从前不曾发觉她是这样秀美,只觉她样貌平凡,甚至在心底里稍稍的嫌弃轻视……
  是从何时起,开始对她有了别的心思?
  抑或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么……
  想及这话,不由唇角勾了抹苦笑。
  他连自己是如何栽在她手里都不知,他这个威名赫赫的嘉毅侯,也是可笑至极。
  十年清苦,若早知自己会对她动念,当年宫中,何须让她受那些苦楚?
  早在五年前的武英殿,他就该下了手,将她覆在身下,百般鞑|伐……
  念头一起,心里猫抓般难捱。他唯有板了脸孔,脚步缓慢,其实心里无限挣扎地走了出去。
  嘉毅侯一去,屋中沉闷的气压陡然松了不少,小环见丰钰眼底有些泛青,不由心疼地道“夫人换了地方,定未休息好。”
  丰钰确实没休息好,却不是因为换了地方。她脸上不自然地红了一片,垂头没有答话。
  小环咬住嘴唇,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帕子,叠成整整齐齐的一团,递到丰钰手里。“夫人自行留着?”
  元帕本是要给夫家的女性长辈们看验过,丰钰没有婆母,二太太是隔房的又不理事,她才要伸手接过,就听外间帘子轻响,韩嬷嬷走入进来,沉着面孔持了个空空的托盘,“请姑娘将东西交与老身。”
  丰钰眸子一闪,如何听不出韩嬷嬷对她的防备和敌意?
  上回侯爷受伤,韩嬷嬷只差没有指着她的鼻子斥骂……
  小环怔了下,看向丰钰,见她点了头,才将那帕子小心地置于托盘之上。
  上面点点殷红,在洁白的丝绢之上,看来有些刺目。
  坊间那些不堪的传言,该在今日落幕……
  韩嬷嬷朝丰钰持了一礼,道“族中几位太太、奶奶皆到了,已等候夫人许久。”
  这话说得有些不留情面,似在直斥丰钰的迟起。
  丰钰原本心内还有些窘迫,毕竟是新妇,昨夜的一切都是慌乱而难堪的,这般在人面前被频频提及,是个闺女都挂不住脸面。
  可韩嬷嬷这般,倒叫她横生了些许底气。
  她淡淡一笑,慢条斯理地拢了拢鬓发,回转身含笑温声道“不必急。初次见礼,太慌忙,反堕了侯爷的身份。”
  她说话的语气极柔和,几乎听不出有何不悦。
  韩嬷嬷眼角微颤,却是知道丰钰这话的重量。
  安家以嘉毅侯为尊,便是那些族里的长辈,也不过是安氏旁支……嘉毅侯念旧情,给几分薄面喊一声叔伯婶娘,若不念旧情,大可不顾。她身为侯夫人,本就不该伏低做小早早的去奉茶请安。
  韩嬷嬷的指摘,几乎站不住脚。
  韩嬷嬷抿了抿嘴唇,眸中飞快的闪过一丝不屑。
  她不是那等看不得人好的恶人,却对丰钰没法放下介心,从侯爷回乡至今,是在丰钰出现后,侯爷才添了许多麻烦。流言也好,刺客也好,几乎样样都与丰钰脱不掉干系。且丰家的行事作风为人不齿,不惜自毁声名,强逼嘉毅侯承情负责任……
  侯爷自小凄苦,身边没有近亲,唯她一人常年相伴,她心里,待侯爷比亲生子女更甚。
  韩嬷嬷没再说话,垂头退了出来。在廊下却见安锦南立在那,韩嬷嬷上前一步,刚要持礼。安锦南扶住她手臂,视线落在那扎眼的元帕之上,两指一捻,将东西收入自己掌心,淡淡瞥向嬷嬷,什么话都没说。
  韩嬷嬷头上渗出一层汗,侯爷沉默的态度比当面斥责更令她难堪。
  适才屋中说话声,以侯爷的耳力自是听到了。
  韩嬷嬷膝盖一软,正欲请罪,安锦南却步子一提,自她身侧走开了。
  她冷汗直流,望着空空的托盘咬住了牙根。
  安锦南将帕子收进袖中,立在门前静静地候着丰钰从内出来。
  大红色裙摆轻荡,随云髻上缀着珠玉,她薄施粉黛,踏过门槛朝他走来。
  如今看她,眼角眉梢尽是风情。熟透的果实一经采摘,那四溢的香气再难遮盖。
  他眼角含了抹轻笑,朝她伸出手。
  丰钰垂了垂眸子,轻喊了一声“侯爷”。却没将指尖搭上他的手。
  清冷的嗓音犹有隐约的沙色,安锦南似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抚了抚她背脊,昂首率先迈出了院子。
  祭祖的礼仪有些繁复,安氏乃是大族,世代参军,一门多英烈。
  安锦南与丰钰祭了先祖,添了丰钰的名姓后将族谱供回龛中。丰钰注意到那枚写着“安门冷氏”的牌位。
  她是后继之人,当向先者致礼。
  她轻轻攥了下衣袖,垂头拜了下去。
  少时她在舅家玩耍,曾隔墙远远见过那冷氏。当时她年岁尚小,还不懂何为惊艳,只觉那豆蔻之龄的少女,似乎比她在画上见过的还柔婉可人。一双水眸,笑起来时,有弯弯的弧度。一双远山眉,淡而柔美,似有抚不去的愁怨在其间,叫人想要奉上一切逗她开颜。
  丰钰没想过要与冷氏比个高低。可她知道,自己将来的人生,少不得被拿来与之相比。
  她反而在意的是安锦南的心思,他心内,是否会觉得,她不及冷氏?
  她微微转过脸来,余光打量他神色。
  他面孔如染了一层霜,与两人独处时的模样天差地别。
  他眸中似凝了化不开的冰雪,嘴角凉意森森,是刻骨的孤绝。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最底下的一排案上,孤零零供着一个小辈的名牌。
  安羽骢。
  一系列仪式完备,丰钰被小环扶起,接下来便是冗长的认亲,她不必跪,朝长辈们一一行了福礼。而后是内宅的见礼,安潇潇一早就侯在垂花门接应,安锦南目送丰钰进了二太太的内园,才自行离去忙他的事。
  屋里一阵静谧,半点不闻该有的笑语。丰钰曾与安二太太有过一面之缘,知道那是个常年守在内宅的寡居之人。
  安潇潇递给她一个“别怕”的安抚眼色,笑着撩开帘子,“婶娘、阿娘,长嫂到了。”
  这陌生的称呼令丰钰面色一顿,接着启唇一笑,移步入内,就见气压沉沉的屋内,站起来五六个妇人。
  地上几个一脸闷闷不乐的孩子,用晶亮的目光打量着她。
  唯一人安坐在炕上,正是二太太无疑。
  寻常她往上房行礼请安,无论是丰家还是段家,总是笑语阵阵,或是有些说话声。
  这屋里静的可怕,安二太太似乎没一丝身为主人、要陪客人寒暄的自觉。
  见丰钰来到,她有些勉强地扯了扯嘴角“来了?”
  冰冷冷的一声招呼,若是不熟知她的为人,只怕以为她是对丰钰有什么不满。
  丰钰突然忆起安潇潇适才的眼神。
  她抿唇一笑,毫无芥蒂地持了礼“晚辈迟来,给二婶和各位婶娘请安。”


第65章 
  众人哪里能受她的礼?那膝盖不及弯下就给争抢着扶了起来。
  安二太太不冷不热地道了声“坐。”
  众人忙不迭让位出来; 重新换了新茶。丰钰问候了安二太太的身体,又与族中的长辈们寒暄几句,她态度不卑不亢; 对众人与二太太亦无差别; 原本冷凝的屋中气氛因着她的微笑而变得暖了少许; 那几个孩子躲在母亲身后,偷眼打量着她; 丰钰就笑着喊小环递了见面礼; 男孩子一人一套笔墨纸砚,女孩子是手镯钗子等物,又给二太太身边体面的嬷嬷和侍婢们都抓了一把金银锞子。
  她身后的安潇潇一改往日的活泼灵动,进屋后垂头立在角落里,一言未发。丰钰笑着朝她招手道“潇潇; 你怎不坐下?”
  安潇潇摆了摆手; 还不及说话; 就听二太太冷冷地道“坐什么?屋里都是长辈们,弟弟妹妹们年小尚都规规矩矩立着; 她怎就得坐?”
  一句话把本已活跃起来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安潇潇垂眼道“我替娘和婶娘们奉茶,嫂子不必理会我。”
  说着,从侍婢手里取了茶壶过来,一一替众人添了水。
  丰钰笑容微僵; 不想二太太屋里规矩这样大。怪道适才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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