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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宫女退休日记-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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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环轻手轻脚进来道“夫人,崔大人派人来回夫人,说事情已经按夫人的吩咐办了,如今只等着公堂过审……”她并不知内里详情,懵懂地看着丰钰,神色不免惴惴。要对簿公堂的,定然不是好事吧?
  丰钰却是舒了口气,似乎放下心来。转念却又蹙了眉。
  事情行进顺利,也就是说,她们赌对了,那朱子轩当真是个狼心狗肺的禽兽,危难时刻,为求自保不惜推嫡妻出去抵罪。
  她心中凉透,捏着拳头默了一瞬。
  见小环凝着眉头,便问道“还有事?”
  小环道“奴婢是奇怪。侯爷明明就在院外,却为何只派了四喜进来报信,自己却不进来?”
  这大夜下的各处都落了钥,侯爷要进内园已经是动了干戈,特地进来一趟,只为了盯着四喜在廊下回话?这没道理。
  丰钰怔了怔,眸中掠过一抹了然。
  她请崔宁出手,不可能不惊动安锦南。虽她承的是安潇潇的情儿,可崔宁行事,看的却是安锦南的面子。他想必已经知道了一切吧?
  他是想她安心,特地进来给她报信的。却又怕见她,所以喊了四喜进来……
  丰钰垂下眸子,心里拥堵着许多情绪。她低声道“小环,你去瞧瞧,侯爷已经回外院了么?”
  小环眨了眨眼“夫人,可是要请侯爷进来?”这对夫妻好生奇怪,侯爷回自己睡房还要夫人叫人去喊么?
  却听外头轻轻的门响。小环回过脸,见安锦南立在门前。安锦南身后站着含笑的元嬷嬷,正朝她打眼色招手。
  小环霎时明白过来,连忙红着脸屈膝一礼,快步退了出去。
  屋里静静的,就只剩他们两人。
  安锦南立在那,似乎有些尴尬,脸容本就冰冷,这时更显僵硬,低沉沉地道“元嬷嬷说,你近来不舒服。”
  丰钰哽了一下,她何时不舒服了?
  想到元嬷嬷这么做的目的,不由垂下了头。安锦南脚步踌躇地朝她走,立定在她身前一步之遥。
  丰钰抬起脸,面容在忽明忽暗的暖色灯火映衬下,光洁莹润如暖玉一般。
  安锦南抿了抿唇,试探着勾住她放在身侧的手。将那紧攥成拳的指头一根根捋直,收进自己温厚的掌心。
  丰钰咬住下唇,下意识地看了眼身后的床榻。她今晚实在没什么心情。可这人为了自己这般周折,明明拉不下脸面却为着元嬷嬷一句话就担忧得不行,硬着头皮走了进来。前番的亲热因她的麻木敷衍而中止,自那回起,他至今都未再留宿……
  安锦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浮起极淡极淡的窘。“你不舒坦,本侯,留下陪你。”
  她每次都很顺从,却也只是顺从罢了。安锦南感觉得出,她并没什么热情。自尊心让他远离她,不想一味的索取和强求。
  两个极善掩饰和作戏的人偏偏无法当着对方掩饰好自己的情绪,屋中静的简直有些尴尬。被他握住的手甚至有了汗意。
  丰钰觉得自己应当说些什么,心头烦乱乱的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安锦南似明白她的心情,低声道“你可要去见见你那位好友,文心?”
  他目光一直落在她面上不曾移开,所以很清晰地捕捉到她眸子里霎时雪亮的喜色。
  “这,行吗?”
  安锦南嘴角浮起浅淡的笑“不亲眼看过,你如何安睡?”
  丰钰这回笑容明显真诚多了。
  安锦南即刻叫人备车,似乎生怕她反悔一般。两人很快到了衙门,那刘知府一路慌忙穿衣一面奔出来见礼。把安锦南留下应酬那刘大人,丰钰速步跟着衙差带着小环往里去。
  文心何尝睡得着,听见外头的侍婢见礼她就醒了。铁门开启,丰钰走了进来,两人对视一眼,纷纷红了眼眶。
  一个是心疼,一个是委屈,文心连寒暄客气的话都没说,扑在丰钰怀里就哭了出来。
  她到底还是在意的。人心真经不起考验。
  朱子轩当时哪怕多犹豫一瞬,或是他只需沉默的等她自己扑出去抢着认罪,她的心情都不至于这般难受。
  如今已不单单是伤心。更多的,是对自己过往沉浸在爱情假相中的愚蠢而揪心不已。
  她怎会容忍自己,爱着这样的一个人?
  丰钰把怀中人紧紧抱着,咬着嘴唇道“明日一早,事情就会传遍盛城,接着就看你的了。文心,你可想清楚了?事情传开,不可能瞒住你娘,她会很伤心。你的名声,说不准也会有些伤损。这些都将是你获得自由的代价。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文心苦涩一笑“这时候你还来试探我?明天,我会让所有人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货色。你为我所做的一切不会白费,丰钰,你放心,我已经瞎了一回眼,不会再瞎第二次。我还要用这双眼睛看着他们能过的有多快活!”
  丰钰抚了抚她的头发。絮叨了好一会,文心才后知后觉地道“这么晚了,你怎么会来?嘉毅侯脾气未免太好了吧?这样都由着你?”
  丰钰笑了笑,这话不知该如何作答。
  文心不无羡慕地道“丰钰,好好珍惜这恩情。你也别总冷着脸,他一味在乎你,你却不当回事,一回两回他寒了心,再热烈的情义也熬不住这般搓磨。你先别忙着驳斥我,你真当我看不出?每每提到他你就顾左右而言他,说你心里没事我如何不能信。”
  丰钰无奈一笑,应付几句就从里头告辞出来。
  车中,安锦南早在里头等待她了。
  昏暗的巷道微现天光,车前琉璃灯罩下半截烛火已近熄灭了。
  安锦南坐在暗影中,她的角度看不清他表情。这个孤绝十年的男人,这些年是如何度日?
  没有亲人,没有知己,身边无数的政敌和想要算计他的人。
  他其实和她并没什么不同,她分明最懂得孤独的滋味,却为什么要用冷漠来惩罚他?
  也许在这段婚姻中,在这暧昧的感情里,他也与她一样的不知所措。她尤记得他捧住她的脸,无比真挚而急切的问,丰钰,你要什么?你得与我说。
  丰钰坐入车中,身侧高大的人影扭过来看着她,丰钰忍住瑟意,将头轻轻靠在他臂膀上。
  “侯爷,文心背着我,偷偷的哭过。”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安锦南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丰钰睫毛轻颤,低低地道“她心里还是会难受,那是她喜欢的人……可是他,却早就不喜欢她了……”
  “若换成是我,只要发现别人对我有一丝不好,我就会加重十倍的防备。我讨厌被辜负,讨厌被欺骗,更讨厌被拒绝。所以我会先拒绝别人,会先辜负别人,会先欺骗别人……”
  黑暗中,安锦南闷笑了一声“那你,可有欺骗过我?”
  丰钰闭上眼,将额头抵在他肩窝。声音低不可闻。“有……有的……”
  安锦南捏住她下巴,一双眼晶亮生辉。
  “什么时候?骗了我什么?”
  丰钰咬了咬嘴唇,道“上次,侯爷问我想要什么,是不是生了侯爷的气。我说什么都不想要,也没生气,是骗侯爷的。”
  “还有再上一回,侯爷问我,为何不愿的时候,我说是不想高攀……也是骗侯爷的。”
  安锦南挑了挑眉,压抑着呼吸问她“那真实答案是什么?现在可否说?”
  丰钰觉得两眼涩的难受,迟疑地道“真实答案是,我想要侯爷永远对我温和言笑,不要发脾气。”
  “我不想出嫁,不是怕自己配不上,是怕侯爷不看重我,当我是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奴婢……”
  安锦南喉结咕哝一下,竟是怔住了。
  丰钰将脸埋在他肩上,软着声音道。
  “文心说,侯爷待我好,连外人都看得清楚。我何尝不知?可我难免贪心,我不只想要爱宠,我还想要侯爷尊重我,信任我,”


第88章 
  从文心居住的屋子至门外; 短短的一段路上,丰钰想了很多。
  想适才文心对她的艳羡和劝慰,想她和安锦南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她试着去想; 若今晚遇着这种事的人是她和安锦南,安锦南会如何做?
  危急关头,他曾以身挡箭,救她出生天。
  他又是那样高傲的男人,他定然不会做与朱子轩同样的选择。
  她又问自己; 缘何如此的笃定?
  那个答案呼之欲出; 在她心底结成一团淡淡的甜。
  安锦南注视着她,端着她的下巴,那深邃的眸光似要透过她双眼望进她心中去。
  丰钰被迫仰起头,对着他专注认真的表情。她心里涩得难受; 近段时间的冷战足够久了,咫尺天涯是最磨人的距离。
  她何尝愿意自己的婚姻才开始就变成一滩死水。文心劝的不错,她还要与他过一辈子; 日子是自己的; 谁都代替不得。她得试着再给他机会,也给自己机会。与朱子轩做的事比起来,与文心的遭遇比起来,他们夫妻之间那点龃龉; 又算得了什么?一个危机关头愿意为你豁出命去的男人; 如何就不能多给他一个机会?
  丰钰下定决心般抿了抿唇。仰起脸凑前; 在安锦南唇上轻轻地沾了下。
  安锦南蹙着眉,嘴角的线条带了抹极难发觉的柔和,他捏着她的下巴道“这是何意?”
  “前番我当面问你,为何不说?”
  “是为了你好友文心?觉得我安排的不错,替你解了急难,这算打个巴掌给个甜枣?亲一下就算偿债了?”
  他阴着脸,说话咬牙切齿的。丰钰偏过脸去,不大自在地道“侯爷若要这么想,我也……”
  脸被扭回来,话没说完,被赌回唇中。
  他撕咬着她的嘴唇,狠狠捏了下她的腰。
  “你是故意要折磨我,看着我为你煎熬难受。你这该死的……”
  丰钰低低唤了一声,轻轻推着他,“侯爷,疼……”
  安锦南简直拿她无法。
  瞪着眼看着她。昏暗的车中,她的侧颜有一抹淡淡的柔光,她垂头埋首在他膝上,眼眶发涩,睫毛微颤。哑着嗓子道“侯爷总是凶我,我也……不喜欢的……”
  天明时分,昨晚城门前发生的事已经传进文家院落。
  清早,文嵩就去了衙门。文太太在屋中踱着步子,听外头传报说文嵩回来了,如今正在书房跟老爷回话,她就再也按捺不住,带着人就径往外去了。
  文嵩一脸不忿地立在那,眼角有泪痕,他耐着性子将了解的情况与父亲说完,文老爷是个和气的文人,这会子亦是面沉如水。文太太才进院子,就听里头一声脆响。文老爷摔了砚台。
  文太太一见这父子二人的脸色,就知道事情定是不简单。她来不及持礼,上前一把揪住文嵩“你妹妹何在?”
  文嵩张着嘴,不知如何与母亲说起。他怕文太太伤心,怕她承受不住。
  文太太见他愣怔不语,忍不住推他一把“你倒是说啊,你要急死我么?”
  文嵩低垂了头,声如蚊呐地道“妹妹被朱子轩和他的从人指证,说她失手推死了那个姓凌的城门校尉。幸有钰妹妹打点,如今没给关进大牢,可城防营那头咬着不放,军|方和官府一向就不大对付,刘大人不敢太替咱们遮掩……”
  文太太根本来不及听完,她失声道“什么?你说是谁指证了心儿?”
  文嵩愤愤地道“是朱子轩!那个狼心狗肺的杂碎!”
  文太太身子一晃,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咬着牙恨道“若非他家里那些遭乱事不断侵扰,你妹妹如何会深夜出城?至今出了事故,他做人丈夫的,却不能护住妻子!她一个闺中妇人,如何会与官兵厮打起来?我不信,我要亲自去问她!我自己的女儿自己清楚,她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回过头,望着文老爷摇着头道“老爷,是我们害了女儿!是我们把女儿交到了那不是人的畜生手上!她方才生过大病啊,小月子都没养好,就又出了这等事!老爷,我们可怎么办啊?”
  文老爷面色冰寒,他沉沉的坐在那,半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景盛,你随你娘走趟临城。叫那朱子轩,给我去衙门改证供!回头我寻刘大人坐坐,再通过丰家试试能不能联系上嘉毅侯,他在军|方有头有脸,若没记错,那新上任的都统崔宁,曾是他手底下的人。”
  文太太咬了咬牙,“我倒要看看,那朱子轩有没有脸见我!”
  朱子轩那夜归家后,就失魂落魄的吃不下睡不着。他失手将人推倒在地,血溅当场的模样不停的在脑中盘旋。忽而听见众人嚷着“杀人了”,要将他拿住问罪。忽而又恍惚看见文心坚定的面容,对他说“相公你安心回去,家里星哥儿母子还等着你!”
  他饱受折磨,将自己锁在屋中,这晚的事对谁都没说。
  郭沉璧来求他去看望星哥儿,他避而不见,侍婢进来端茶递水,也给他撵了出去。
  他抱头蹲在炕下,不知缘何,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
  他是个读书人,出身又不差,一辈子没试过与人斗殴。昨夜饮酒上头,又心中烦乱,见那些官差刻意寻衅,他才一时没忍住。
  文心见他给人提着衣领挣脱不得,忧心于他,才不顾身份的下了车,想把他护着。
  他也并没想到,自己会失手杀人。
  更没想到,文心会为了他,甘愿顶罪。
  郭沉璧有些伤心,人回来了,却连孩子也不看一眼,一头就钻进屋中对她不睬不顾。这是做什么?怪她多事?怪她不该将他喊回来么?
  可这家中里里外外都是她一个人撑着,她这么累,这么无助,她也需要一个肩膀来依靠啊。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好好的陪在她身边,开解她两句也好啊。
  她图什么?图他们家财么?不就是图他温柔体贴,不就图他待自己好?
  她为他忍了多少委屈,她为他拼死生了孩子……郭沉璧眼泪不住地往下掉,越想越难过。
  可朱子轩并没心情去哄她。颓废的一夜过后,文家太太和文嵩上门了。
  昨夜他回来得晚,消息还不曾传到朱家上院。文太太步入朱太太的屋中,面色不虞,没了和气的寒暄,直言道“朱子轩何在?”
  朱太太见这架势似乎是寻上门找晦气的,面上微微带笑,“哟,这是怎么了亲家太太?子轩可是做了什么错事儿惹您生气了?他前脚才回来您后脚就上了门儿,是出了什么事儿?他对您不敬,还是犯了大错?您只管跟我说,我替您修理他!我是他亲娘,他还敢翻了天不成?”
  这话说得大有含义。听起来敞亮客气,可也明晃晃的告诉人,那是我儿子,我这个做亲娘的在,没有旁人替我管教儿子的道理。
  若换了平时,文太太大抵能咽了这口气,说些温温的和气话,免伤两个孩子的情谊。可此时此刻,她如何还能忍?
  文太太将手上茶杯一扣。寒着脸道“敢情朱子轩还把这么大的事儿瞒着?心儿是他嫡妻,是你们朱家长房长媳,亲家太太好大的心,竟然问都没问一句?”
  朱太太给她说得一怔,见文嵩亦是一脸愤愤然,不由心思回转,试探道“心儿……发生了什么事?”
  文太太眼泪忍不住,扑簌簌地往下滚落。
  “人心都是肉做的,你也是为娘的人!你儿子闯了祸,却把媳妇儿推到牢里去受罪,你自己说,天下有没有这样的丈夫?”
  朱太太面容僵住,如何不敢相信,“你……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文太太用帕子抹了抹眼睛,指着文嵩道“景盛,你和你朱大娘说。”
  文嵩垂下头,掩住目中深深的恨意。
  “朱太太,还请把朱子轩喊来,当面对峙……”
  朱太太耐着性子听他说完,心中惊骇不已。
  文心犯了死罪,杀了人?他家出了个罪人媳妇,将来还如何抬头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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